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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裴 ...

  •   裴度倒很快

      公堂外的传唤声还没落尽,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前雁门关军中司马,裴度,奉命到堂。”

      整个公堂全都看向他。

      时饮溪抬头看向他,这是她第一次见裴度,但裴度的目光越过满堂官员,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时饮溪没明白,但大概可能应该perhaps是个好人吧。

      “裴度,你可知今日为何传你到堂?”沈庸问。

      “知道。”裴度的声音沉稳,“为三年前时靖将军通敌一案。”

      “你有何话说?”

      “时靖将军没有通敌。”裴度抬起头,一字一句,“他是被人害死的。”

      公堂里再次炸开了锅,赵桓的脸色已经变了又变,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

      他刚要开口打断,沈庸抬手制止了他:“让他说。”

      裴度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这是三年前北境军粮调拨的原始账册,上面清楚记载了每一笔粮草的出库、运输、接收和损耗,时靖将军死前一个月,曾秘密派人将这份账册送进京城,他当时已经发现了军粮被倒卖的事实,而倒卖军粮的人,就藏在兵部和户部之间。”

      沈庸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

      “裴度,这份账册从何而来?”沈庸追问。

      “是时靖将军亲手交给我的。”裴度说,“当时将军已经察觉到身边的人不可靠,将这份账册一式两份,一份交给兵部侍郎周济川带往京城,一份由我藏在北境,将军说,若他出了意外,这些账册就是唯一能翻案的东西。”

      “周济川的那份呢?”

      “三年前那场大败之后,周济川被贬太仆寺,那份账册也在混乱中失踪了。”裴度说,“我手里这份,是将军留在北境的备份。”

      赵桓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裴度,你三年前为何不将账册拿出来?偏偏等到今日?分明是与时氏串通一气,伪造证据!”

      “赵大人急什么。”时饮溪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裴度三年前不拿出来,是因为拿出来也到不了大理寺,三年前这案子的主审官,不就是赵大人吗?”

      赵桓顿时噎住了。

      沈庸看了赵桓一眼,目光里已经对他没有信任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看账册。

      “沈大人,”裴度再次开口,“账册第十四页,记载了北境边军一笔三千石粮草的调拨,这批粮草最后运到雁门关外五十里的安平镇,但据我所知,安平镇从未收到过这批粮草。”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批粮草没有运到?”

      “因为安平镇那一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全镇百姓加起来不到四百人,三千石粮草若是到了那里,那么大的阵仗,当地不可能无人知晓。”裴度说,“但账册上写着这批粮草已签收,签收人的名字是安平镇里正刘三多,沈大人可以去查,安平镇根本就没有里正,也没有刘三多这个人!”

      公堂里静了几秒,随后喧哗声比潮水还猛烈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账册上伪造了签收,把粮草暗中转走了?”沈庸的声音低沉。

      “大人明察。”

      “转去了哪里?”

      “这就要问问,当年主管北境粮草调拨的户部侍郎,和主管军粮押运的兵部员外郎了。”

      时饮溪朝公堂的门外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五品文官的官服,正悄悄地往后缩,试图退出人群。

      “卢大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时饮溪微微一笑。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那人正是现任户部郎中,卢海,但此时他额头上的汗密密地渗了出来。

      沈庸一拍惊堂木:“卢海,进来!”

      卢海踉跄着被两个差役架了进来,他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卢海,裴度所述安平镇签收粮草一事,你可知情?”沈庸开门见山。

      卢海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下、下官……记不清了……”

      “记不清?”时饮溪冷冷地看着他,“你经手过北境粮草,每一笔都有账册在录,三千石粮草去了哪里,你一句记不清就能搪塞过去?裴度手里的账册上,有你的亲笔签押,笔迹一对便知,难道需要三司当庭验笔迹吗?”

      卢海浑身一软,他喘了几口气,忽然朝沈庸连连磕头:“大人!大人明察!那批粮草……那批粮草是、是……”

      他说到这里,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赵桓。

      赵桓立刻厉声喝道:“卢海,你想清楚再说话!”

      时饮溪笑了,心里暗暗自喜。

      “赵大人,你慌什么?卢海还没说什么呢,你这样一吼,倒像是你也有份。”

      赵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沈庸转头看向赵桓,缓缓开口:“赵大人,此案已经牵涉到户部旧账,为了避嫌,您不如先退出此案。”

      “沈庸,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是三司主审之一,皇上钦点,谁敢让我退!”赵桓几乎是在咆哮了。

      “钦点赵大人的时候,可没想过赵大人会提前替三皇子说话。”时饮溪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沈大人,今天公堂之上,赵大人到底是在审案,还是在替人遮掩,大家有目共睹。”

      “你……”赵桓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起身就要发作。

      可两个差役走过来,一左一右挡在了赵桓身前。

      “赵大人,请回吧,陛下那里,本官自会说明。”

      赵桓站在堂上,脸色铁青,最后重重一甩袖,大步出了公堂。他走得极快,经过时饮溪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时饮溪面不改色,甚至还朝他笑了笑。

      这要是在现代,老娘早把你送进去了,还能让你张狂到现在?!

      赵桓走远后,沈庸重新看向卢海。

      卢海吞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当年……那批粮草是赵大人……不,是赵桓!是赵桓让下官在账册上做手脚,把粮草转去了他自己名下的一处私仓……下官不敢不从,他以下官家人的性命相要挟……”

      满堂哗然。

      三司会审,一场时家旧案,竟然牵出了贪墨军粮的铁证。

      甚至时饮溪也没想到。

      沈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裴度:“裴度,你可有赵桓私吞军粮的实证?”

      “有。”裴度再次从油布包里取出一叠文书,“这是赵桓当年私设的粮仓地契、转运文书,以及卢海口中所说的那份被篡改的签收记录,粮草的去处、经手人、仓址,一应俱全,这些文书上的每一笔,都能和卢海口中的供词对得上。”

      公堂上的声音已经不能说是窃窃私语了。

      赵桓完了,不管此案最后怎么判,赵桓肯定完了。

      公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庸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重重一拍惊堂木:“将卢海押入大牢,传令下去,左都御史赵桓在旁听候传审,此案,本官会亲报陛下。”

      时饮溪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耶!赢啦!!!

      退堂之后,时饮溪没有回宫,她去了太仆寺,找到了周济川。

      “我要见哑婆婆。”她说。

      周济川闻言动作一顿,他转过头来看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活着。”时饮溪说。

      周济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今晚,后巷。”

      时饮溪没有多留。

      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斜阳挂在皇城的飞檐上,她抬头眯了眯眼睛,加快脚步往回走。

      今晚,她要去见那个从时家满门抄斩中活下来的人。

      如果连她都死了,时家旧案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她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

      想到这里,时饮溪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了。

      风有点大,吹着他跑。

      “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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