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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事 风铃没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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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颠倒的作息林厘早已习惯,但再回到原来的房间,她居然有些失眠。
此刻看着床尾墙边挂着一串的哑声风铃,林厘慢慢失了神。
风铃没有声音就不能再叫铃了。
“宝宝要不要重新给它取个名字啊?”林母看着稳稳坐在父亲臂膀里的小林厘,举着风铃慢慢地摇了摇。
绳子中央的金属管被拆了下来,换上了林厘喜欢的穗结,所以摇着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集市上,林厘一眼就挑中了悬挂在货架上的鲤鱼风铃,跟父母睁大着眼撒娇要买回家,挂上了又嫌它太吵,扰了美梦。
但林厘总有办法的,即便是七岁的小林厘。
她爬上床,踮着脚去看窗外的天,眼珠子一转就又噔噔噔地跑出去,把林多福抱到了她的屋子里。
林厘小手一指,发出命令,“林多福!完成任务的时候到了!”
“汪——”林多福葡萄似的眼睛水亮亮地看着小主人,抬起一只爪子激动地叫了声。
林厘拿出被她摘下来的风铃,最后摇了摇。
风铃发出铛铛的脆响,铃舌上绑着的小鲤鱼在空中游的欢快,林厘把风铃伸到林多福跟前,逗乐似的又摇了摇。
“俗话说得好,人微言轻办事无力,一人一狗相得益彰!走,多福,我们去干大事了!”
“汪——”林多福兴奋地应了声。
小林厘举着那个风铃跟引路人一样在院子里走着,身后跟着摇着尾巴吐舌头的林多福。
林父林母就听着院子里响一声铃,和一道吠,添一句笑。
直闹地鸟兽飞散,蚂蚁搬家,乌云滚滚。
“多福!要下雨啦!”
林厘一手攥着铃绳,一手抱起林多福,就往父母的屋子里跑。
“爸爸妈妈!这个风铃不好,我一摇,天就要下雨了。”林厘把林多福放下,爬上床钻到母亲怀里,举着风铃告状。
对于宁海镇的大家来说,出海遇到下雨,会多一分危险,所以遇到雨天,就代表着有人会为仍在海上谋生计的人而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林父在一旁爽朗地笑着,问道,“既然这样,那阿厘说,该怎么办啊?”
眼见计谋得逞的的林厘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来,“别让风铃响,就不会下雨了。”
这下连林母也跟着笑起来,不明所以的林多福又好奇地叫了两声。
“你啊,真是绕了一个大圈子,直接跟爸爸妈妈说不好吗?”林母曲起指节,轻轻地刮了下林厘的鼻头。
“不好不好,”林厘摇了摇头,“直接说像任性的熊孩子,这样说多有正义感!”
如愿以偿的林厘满意地摸了摸绑上去的穗结编绳,听到母亲的问话,想了想,“它也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以前取名都跟我和爸爸姓,这次该跟妈妈姓了,就叫卫宁吧!”
凡是要取名的,林厘都要带上他们的姓氏,美名其曰要公正平等,林多福跟了她姓,院子里的鱼跟了爸爸姓,那再取名,林厘就归到了妈妈的麾下。
就算再聪明,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有时候的纯真在现在的林厘眼里就太过残忍。
卫宁在墙上挂的久了,铃舌已经褪了色,藏在铃身里的穗结,也有些腐朽。
林厘拿过挂在台灯上的耳机,塞到耳朵里,点开一段录音,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播着母亲所有的曲子,没有词,单纯的旋律宁静又温和,林厘蜷着身,一半的脸都埋到被子里,淡红的眼尾颜色渐渐消下,纤长浓密的睫垂下,呼吸悠长,有人进入了梦乡。
何醒此刻走在狭窄的羊肠小道上,一顶白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遮挡着午后刺眼的阳光。
脚下的石板路崎岖不平,两旁住户的围墙里都是忙碌的吆喝声,还带着股新鲜的鱼腥味。
何醒低着头,拿着手机敲敲点点,跟对面的人聊的火热。
韩信:你说的那个馆子在哪儿啊,不是我说,我真觉得就算隔了十万八千里你也有法子坑我一把。
骚包艺术家:某人的眼睛不好用就自戳,不想自戳一直往南走也可以。
一直往南走就是浪花滚滚的大海,何醒笑骂了声。
韩信:方见也你就嘴毒吧,最好把你那心上人也推的越来越远。
骚包艺术家:。
何醒跟方见也,纪秋还有总跟在纪秋屁股后头的纪松和,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在京城那个圈子的战友。除了亲人,他们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就算断了京城的联系,跟他们几个也不会断。
何醒和纪松和都来了宁海镇,纪秋已经从家里独立出去去了申城,留在京城的,也只有方见也一人。
但何醒完全不担心他,作为影响力超过方家的魔鬼艺术家,会比他们更快脱出泥潭,就算方家想要利用方见也,也要仔细想想斗不斗得过他。
但京城第一家的何家,水则深的更多,就算何醒在世界上打出了名号,却因伤退役再无缘赛场,昙花一现有什么用,何家依旧有法子控制住这个能带何家更进一步的长子。
他现在逃出去,受限太多,能信的,唯有方见也。
韩信:你帮我查个人。
过了会儿,对面才回过消息。
骚包艺术家:谁?
韩信:钱郭。
宁海镇天阳路上集中开的商铺,是这里的人消遣时间寻找乐子的第一选择。
何醒停在一个大门敞开的商铺面前,抬起棒球帽檐,看了眼店名。
继胜拳馆。
老板名叫张继胜,国家拳击队退役教练,长江后浪推前浪把他顶下去后,索性在京城开了拳馆,如今分馆遍布全国各地,就连这么个小小的宁海镇,都有分馆屹立。
但可惜的是宁海镇的人多捕鱼为生,赚大钱的少之又少,所以肯专门给自家孩子花钱报班的更是凤毛麟角,根据某个媒体统计,张继胜在全国各地开的一百多家分馆里,宁海镇常年稳居守门员位置。
按何醒曾经形容方见也的话就是,天才总有些怪癖和常人理解不了的思想,这句话如今放在这个老板身上也适用。
这个馆子盈少亏多,但张继胜自己贴钱也坚持开着宁海镇的拳馆,曾有媒体采访询问原因,张继胜一笑就显出明显的眼纹,像个领导干部一样挥了挥手,“真正的天才很容易被短暂的利益埋没。”
那张继胜为什么会相信宁海镇有他期待的天才,答案不得而知,在媒体记录的视频里,张继胜对记者接下来的问题不是哈哈一下闭口不答,就是巧妙转移声东击西。
正所谓物极必反,用在生意惨淡的继胜拳馆身上也没有例外。
近些年宁海镇发生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大家都慌着一颗心,病急乱投医到了继胜拳馆上。
现在是继胜拳馆除了多了几个小孩子,大爷大妈们也跟着跑过来凑热闹。
眼下拳馆内部在门口看一眼就能瞅个大概,雇来的教练驼着背靠坐在擂台的围绳边上,音量过大的游戏进攻声配合着大爷大妈体验课的询问声,合力围着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好说话小孩儿。
何醒抱臂在门口静静看着。
“江小教练,还有没有什么折扣优惠吗?”
江杰无措地摆着手,时不时看一眼置身事外的吴教练。
他只是个小学徒,本来怀着一颗热血沸腾的心来,现在那颗心却在日日打杂看门当跑腿的磋磨下渐渐熄灭。
江杰被人围堵着,大爷大妈有时激动的口水喷到他脸上,也只是尴尬笑笑,他又看了眼吴教练,缓慢地试着口风说了句,“有的有的。”
见吴教练没抬头,江杰明显地出了口舒心气。
谁曾想这话一出,江杰迎来了更加激烈的围堵。
有些东西不能随便说出口,说出口代表着可以商量,可以商量代表着讨价还价。
何醒看够了热闹,抬步走了进去,从人堆里把江杰解救出来,留那孩子在他身后喘气,何醒看向吴正刚。
“诶!欺软怕硬的本事怎么还没改?”
吴正刚终于舍得从游戏里抬起头,但神情满是错愕。
“你怎么……”
何醒舔了舔后槽牙,心里一阵发麻。
怎么这地方还全是熟人了。
顾不上是震惊还是惊喜了,他看了看后面还张望着的人,眼神示意他来解决。
吴正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大嗓门直接填满了不大的拳馆。
“各位听我说,继胜拳馆今天暂时关门,后续有想为自家孩子报的关注群消息啊,会有优惠的!大家先散了!”
这话一出,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听到提前关门,虽还有疑惑,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原本热闹的拳馆顿时安静下去,两人站着看着对方,只有吴正刚眼神复杂。
江杰在后边观望着,犹豫再犹豫后还是决定走上前,对何醒道谢。
莫名的气氛被打断,何醒先开了口,“手下败将,好久不见。”
“哼!”吴正刚头一偏,看也不看何醒,瞪了江杰一眼又重新靠坐回去。
没打算跟人打什么游击战,何醒开门见山道,“以后都是同事了,我可不喜欢内斗。”
“你说什么?!”吴正刚又一脸错愕地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
林厘睁开眼日头已经变得橙红,意识朦胧间她听到院子里的敲打声后猛地坐起来。
看着窗外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一个人。
林厘拂掉脸上的头发,缓缓眨了眨眼才走出去。
终究还是不习惯的。
“你在做什么?”睡醒后略微沙哑的声音传到何醒耳朵里,让人拿着锤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吵醒你了?”何醒从地上站起来,罕见地看着有些凌乱的林厘。
林厘摇了摇头,其实从屋子里听到的声音很模糊,更像白噪音,闹钟不知道怎么没响,睡的时间有些久,她的脑子还发着懵,视线下移看到已经半成型的木架子。
何醒接着解释了一句,“我看屋子里的那个不太结实了,就找了木料自己做了。”
林厘看着那架子,点了点头,在何醒的注视下慢慢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何醒知道,这是许可的意思了。
他蹲下继续敲敲打打起来,只是声音更轻了。
林厘关上门后在原地立了很久,脑子里晕乎乎的感觉渐渐消退,她不禁回忆起刚刚的画面。
高大挺拔的男人就算蹲着也依然保留着那份精贵的气质,脸颊流下的汗反着亮晶晶的光,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手臂用力带起的肌肉线条干净,就连缠绕的绷带也为他添了份破损的美感,全然没了往常不正经的气质。
林厘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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