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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各自 又起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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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醒看着林厘,很久没说话,往常的慵懒随性在他的脸上消失,只有狠狠攥着的拳和手臂因用力而凸起的肌肉青筋才能看出几分他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在林厘的余光里,那个黑色的衣角慢慢褪去,只留下了干燥的土地和突破了围栏的绿意。
林厘只觉得鼻子胀得很,眼前模糊地快要看不清那条随风轻飘的绸带,耳边不知何时再次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林厘默默想着,看来纪平已经顺下来了大半。
脖子垂久了还发着酸,视线好像盯烦了那蓝色的东西,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把它粗暴地塞进衣服口袋里,泄够了气才抽出来。
这么久没别的动静,林厘本以为何醒早就走了,直到抬起头,看到高大挺拔的人靠在瞭望塔的扶梯上,只露个后脑勺给她,自己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快要被地平线吞没的海。
林厘突然想,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不用关心何醒是哪里的人,不用想京城那个噩梦般的恶心身影,不用难过,不用思考,不用接着带人在其实没什么景点的宁海镇里乱转。
她想当一朵云,一朵孤立在天上的云,不用想明天,不用回忆过去。
何醒的手撑在早已被蓝色祈愿带缠满的扶梯上,耳朵里时不时飘进断断续续的调子,听的何醒直皱眉。
他的话不光对林厘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他的一切都是争来的,身份、职业甚至自由,那个环境下,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争,这已经成了何醒厌烦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可他看到林厘,这一贯以来的行为陡然产生了点扭曲的畸变。
他为了自己争,为了自己伪装成千种模样,没管过他人如何,可有人生来便喜欢抢,到头来还怪这些循规蹈矩的人碍了他们的路,所以为什么还是有人坚持靠自己?
而林厘跟他们不一样,她还想着其他人,那些人迂腐,过于单纯,成天关心着别人的事,听着别人的痛苦打发时间,再陷入自己的痛苦里,怨着天地。
但她还想着这些人,何醒看得出来,林厘不是放下了,她在这里扎的根太深,反倒被那些人绊住了脚。
一条绸带被风刮起来,似有似无地触着何醒缠着绷带的胳膊,他低下头,抓住了它。
只愿父母平安归来。
字体整齐娟秀,写的认真,最后一笔因为太用力而洇出了一块斑,大概是这里的人最常写的祝福了。
何醒把它放回风里,回过头去看林厘。
单薄的背影看着弱小到可怜,仿佛随便的一个灾难便能把人毫不留情地折断。
他们都需要好好冷静。
纪平苦恼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把吉他举过头顶瞪着眼喘气,脸上原本泛的红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褪下,纪平气也不喘了,眼也不瞪了,老实地把吉他放到了角落,站起来对那人问了句好。
“……哥,你咋来这儿了啊。”
何醒看着纪平的怂样啧了声,“纪松和,你姐知道你的事吗?”
纪松和是纪平原本的名字,他的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算知道。”
那就是没跟人说,自己跑出来,被找到了然后死赖着没回去。
何醒从这句话里知道了真正的内容。
还没等何醒再说点什么,纪平又抢着答,“那个,我不说你在这儿,你也别跟我爸说。”
何醒意外地看着他,“行啊臭小子,一段时间不见胆子大了不少。”
“没,没有。”纪平顿时摇了摇头。
终归是年纪还小,面对口口相传的京城太子爷,纪平还拘着性子,像面对着家里最有威严的长辈,尤其面前的人现在一看就心情不好,纪平更不敢触何醒的霉头。
何醒盘腿坐在他旁边,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头,看了眼那把吉他,直言道,“弹一曲。”
“哦,好。”纪平下意识快速地把吉他架到腿上,反应过来后又怯怯地看着他。
何醒看着纪平的样子只觉得纳了闷,从小这孩子的胆就小的很,跟他亲姐姐的冷静果敢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是被圈起来照顾的太好了,还是性子懦弱的太久反抗也就维持那么一次,他居然从纪家逃了出来,来到这么一个小地方,要实现他念了许久的音乐梦。
何醒跟纪平的姐姐纪秋也算常有来往,他看着纪松和的模样,心下了然,他姐姐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可这个傻小子没准还以为是自己的智谋成功了。
纪平,何醒估摸着纪松和改的这个名字,普普通通,仍人堆里掀不起一点浪花,他却觉得好的很。
中间具体经历了什么何醒不清楚,他比纪平离开的早,但现在看来,他们几个人,京城也就剩下了方见也一个。
这个世界吃人啊……
她没说错,所以都走了才好,各自逍遥的日子能过多久呢?
“怎么,练了这么久也弹不出来?”何醒锋利的眉眼平静的看着纪平,恢复了惯常的懒劲儿,却让那人硬生生打了个寒噤。
原本想说点什么的纪平当即闭了嘴,低下头看着琴弦,手指放了上去。
没谱子。
何醒意识到这个,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纪平扫过一遍弦,低头认真地看着左手还有些慌乱的变化。
吉他琴身色泽通体漆黑,发着保养得当的光亮,不管到了哪里,纪平也不会胡乱讲究着拿个
随便应付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天阴的发着刺亮的白光,用心听,还能听到鸥鸟盘旋的鸣叫。
这首曲子,舒缓温柔,像极了爱人在耳旁呢喃的情话。
何醒看着纪平垂着眼认真的神情,很慢地舒了口气。
也怪不得纪秋这次出手破例帮他。
这样的纪平,让何醒想到了他自己。
十八岁对他们而言是个意义不同的年纪,这不仅是一个数字的增长,还代表着从那时起就不可忽视的责任,以及注定越来越远的自由,就算是京城太子爷,也得老老实实当个收起翅膀的鹰。
但何醒是谁呢?他悄悄地选了与那条光明大道完全相反的路,再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他是世界冠军,他的人生就该他说了算。
但在最开始,他也跟纪平一样,轴着一根筋,也不管有没有天赋,也不管明天怎么样,就那样低着头,走那条相反的路。
曲子弹到一半就停了,纪平大概没想到这一遍没出什么差错,亮着一双眼去看何醒。
何醒听他虽然仍小心但难掩兴奋的语气说,“怎么样!我还是有进步的!”
难得的,何醒直起身,抬手实实地拍了拍纪平的肩,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看了眼天,站起来就要往下走,被纪平叫住了。
纪平有些欲言又止地说道,“哥,那个……”
何醒明白他的话,往下走着,安心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纪平的耳朵里,“放心,我不是告密的人。”
林厘站在塔底,拖着一根丝带,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刚好跟何醒那双黑沉沉的眼对上。
又起风了,扶梯上挂着的祈愿带向同一个地方飘起,阻拦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视。
两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默契地忽略刚刚的那番争执,朝下山的路走去。
他们都冷静下来,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一个疏离冷淡,一个潇洒慵懒。
就算谁也不提,两人也心知肚明的一点是,他们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捅破窗户纸的外面是什么,谁也没勇气知道。
或许皆大欢喜,或许又带着后悔——强迫自己忘掉已经变成昨天的那个不如意的明天。
过了良久,何醒在拨开前方的枝条后主动开口,“吉他是你教的吗?他弹的很不错。”
“没有,他只听我弹过几次。”林厘说道。
“那首曲子,是你写的吗?”何醒认真地看着林厘。
林厘摇了摇头,“是我母亲写的,”顿了一瞬,她又说道,“她写了很多曲子,很厉害。”
听到回答的何醒没有诧异,只是表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许,“我想林小姐是青出于蓝的。”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下午的时间林厘没有再带着何醒去其他地方,她晚上还有工作,需要休息,便带着人吃了饭,回去在小房的屋子里架了张床。
“你以后就在这里睡吧,下午的时间你自己安排。”林厘环视了一圈,见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推门离开。
“林小姐。”何醒叫住她。
林厘回过头,只听他继续道,“午安。”
她有些不习惯地愣了愣,握住门把手,开门的速度很快,但林厘还是礼貌地回了句,“午安。”
回到房间的林厘拿出手机,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回复的消息。
温树才照例给她发了些保护嗓子或者养护吉他的小妙招,林厘认真的看完,也照例回一个背书的记忆小妙招。
温树才学了法,据说有好多要背的,林厘经常听到他的哀嚎和抱怨,有的时候她会被温树才逗笑,但笑完又觉得不合适,就赔上去一个方法。
林厘觉得她是不会教人的,他们总说她跳过去好多东西,按晏梁君的话就是,他们面前的焚决告诉他们怎么成神,但没告诉他们怎么炼气。
林厘被他们的话也整的一愣一愣的,慢慢地歇了当老师的心思。
所以谁也不知道,林厘最开始的想法,是当一个数学老师。
消息一个个回完往下翻,看到那个熟悉的备注,林厘点了进去。
韩信:今天遇到个老婆婆被人骗钱了,我还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你猜怎么着!嘿,那个骗人钱的掉沟里,把腿摔断了。太解气了,真是恶人有恶报!得意.jpg
L.:要是所有恶人都有恶报就好了。
对面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韩信:只要相信,就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