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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搭档 这五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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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敲敲打打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透过门缝敲到林厘的心上,她皱着眉,揉了揉耳朵,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林厘注意到一旁放在一起的陌生杯子,是何醒的。
连杯子的颜色都是黑色的。
林厘再次感到了不习惯,她终于意识到,往后日复一日平淡到可以忽视日升月落的生活不会再有了。
她似乎又做了一次让她后悔的选择。
夹在耳后的一缕长发攸地落下,挡住了一些林厘看向那个杯子的视线。
不该那么冲动的,也许,让他搬出去才是正确的做法,毕竟他们相知甚少,林厘也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陌生人。
林厘想过一番之后拿起杯子,往里灌了些水,推开门再次走了出去。
那人似乎对开门的动静很敏感,林厘刚推开一点缝隙,就看到何醒抬起了头,在昏黄的日光下照旧露出了他灿烂的笑容。
怎么这样爱笑。
院子里的一块空地整齐罗列着大小不一的木料,石桌一整天被太阳照的温暖,此刻摸上去,暖烘烘地直接到人心里。
林厘把何醒的杯子放在石桌上,“我给你接了水。”
渴了就不用进屋倒了。
她的本意其实是让何醒不要进那间房子,但这种没人情的话林厘说不出口,能做的最大限度就是把不属于她的东西拿出去,哪怕短暂的几分钟也可以。
何醒看着杯子愣了愣,颇给面子地走过去,喝了喝了一大口。
可就这一口,他便觉出了点味道。
水温倒的不凉不烫刚刚好,明明该能让人十分满意,可就是林厘做出来,便换了意思。
林厘此刻偏着头看着墙边空了的食盆,余光仍注意到何醒那道意味深长的视线。
她没做多余的解释,浓长的睫毛垂下,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林厘略过他,拿起地上的食盆,探进院子里的枝条上还停着那只小麻雀,吃过几次食便缠上了林厘,看到人过来,便围着树枝飞来飞去,吱吱叽叽地叫个不停。
林厘往回走,却被何醒伸手拦住了。
林厘轻微地蹙了蹙眉,有些心烦,可再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她惯常维持的平淡表情。
她心里是纠结的,何醒的存在与她这几年独自的生活相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在路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用父亲留下的雕刀刻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生活里被挤满新东西的滋味并不好受,本该平静的水面突然地落入一块惊石,泛起的涟漪越传越远,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可她到底是不甘心,她终究还是记得的。
父母那天出海,天蓝的通透,像打翻了的油漆桶,海鸟成群地盘旋在天空,发出让人惊颤的怪叫。
那个老板对他们说,要好好听安排,毕竟他们的女儿可不是缩在墙角里的命,注定要走出这座不起眼的小镇。
走出去,需要钱。
而没钱,就需要大人先走出去,去到海里,也要完成那个老板口中压根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他们被困在海上,通讯失灵,暴雨没有任何预兆的迹象,最终淹没了她生命中最后的亲人。
她怎么不恨呢?她想报仇的,可那人做的太绝,换了她的成绩,发声比报复最先赶到,她听到了李老师病重的消息,能做手术的医生没时间,而市里偌大的医院,竟找不出一人能拿起手术刀。她听到了山脚下便利店老板孩子失足的事,不过一点点大,那座山对他来说那么高,从本是承载着祈福的山顶上摔下来,手上还虚虚攥着一块昂贵的糖。
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老板丑陋的脸,细小的眼里永远亮着算计的邪光,眉毛横着,比索命的阎王还可怕。
从那时起,她再没干过多余的事,循规蹈矩,日复一日。
眼前的人看一眼便知道身份不俗,她想却早就没了当年可以毫不犹豫扎破那人轮胎的胆。
她不敢赌。
那酸苦被硬生生咽下那么久,已经在凝结成块,就算有了突破的口子,要扯下来,也会刺的心里钝痛。
何醒稍跨一步便能挡住林厘的去路,他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林厘,同样许久没说话。
一只鸟如果在笼子里被关的久了,它会忘记怎么飞,只能终日陷在对天空的幻想里,连反抗也不再有。
何醒还记得,他真正第一次认识她,还是在一条视频里。
拍那条视频的人单纯为了记录,没有什么角度,也没有精心布置的背景,手机平放着,镜头对着碧蓝的天。
偶尔只有如画的云,展翅的鸟入境,应该是夏天,蝉鸣那么重,仿佛能让人想到沁入心脾的空气。
没有什么人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单纯景色上,感兴趣的人寥寥无几,何醒却在一个无聊的时间刷到了它。
莫名的,没了律动的音乐,画面忽地安静下来,何醒却如身临其境,感受到了视频主人心里的欢喜。
为什么是欢喜呢?
那时他不过19岁,迷茫、彷徨,桌子上瘫着一本翻了大半的《原则》,对自己人生的道路充满怀疑。
这条推送到他手机上的视频,如同一跟轻柔的羽毛,扫了扫他的心,又接着飞走。
他想看看,后面还会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狗吠传来,接着一道听起来便无忧无虑的声音响起。
“多福,怎么又把我的笔咬坏啦!”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有人坐在了旁边,而画面里则多了一只吐着舌头的狗,晃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何醒继续看着。
女孩儿辛苦地劝了很久那只名叫多福的狗,伴着一声短促的狗吠,女孩儿开心地笑起来。
何醒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下一刻,舒缓轻慢的音乐声传开,一下子替代了虫鸣鸟唱,不由分说地闯进何醒的耳朵。
女孩儿哼着调,琴音没有丝毫杂质,干净通透,就像那片天。
画面里再次出现那只黄狗,应该在女孩儿身边转来转去。
何醒的心,那一刻只有这般无忧无虑的音乐。
“何醒,你弟弟闹着要找你。”
现实把他从这梦境般的音乐里拉回,他下意识地收藏了这条视频,接着默不作声地关掉手机。
女孩儿玩闹的视频在一天突然收到了回应,还懵懂地给人发了个打招呼的留言。
就这样,他们你来我往地说了五年的话。
这五年,天翻地覆。
何醒看着眼前不知道太多事情的林厘,总觉得她应当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时间改变了他太多东西,却不希望林厘也落入时间的陷阱。
他希望,属于天空的鸟可以无所顾忌张开翅膀。
“林导游,晚上工作缺不缺搭档?”何醒敛去眼里的晦暗,认真地问道。
晚上,在章鱼酒吧门前,林厘看着何醒从三轮车上下来,只剩无可奈何。
“我带你去找老板,通不通过不是我说了算。”林厘看着何醒说道。
“我有信心。”何醒凑到林厘身边去,说的万分肯定。
与一楼的喧闹不同,二楼安静地只有步行在厚重地板上发出的踩踏音。
老板大概钟爱黑红色的搭配,办公室的大门黑红条纹抽象地穿在一起,构成一朵鸢尾花图案。
林厘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沉闷的声音从屋里穿来,林厘推开了门。
章鱼酒吧老板梁瓒正站在桌旁,修剪花盆里的鸢尾花。
休闲宽松的衬衣也没有让那人的身上的绅士感少一星半点,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何醒看到了一张温和儒雅的脸,眼睛里又带着历经时间沉淀的沉稳,倒是跟这屋子黑红诡谲的布局有种微妙的适配。
“老板,这是我跟你说要来应聘的何醒。”林厘往旁侧了侧身,让何醒上前来。
梁瓒看着来人,放下花剪,问了句,“你会什么?”
“钢琴,架子鼓,小提琴……”何醒还要再说,被老板抬手打断。
“会唱歌吗?”粱瓒接着问道。
“会,要唱一首吗?”何醒说道。
“不用。”粱瓒思索了一瞬,又看了何醒一眼,“今天晚上试试,合适明天正式上班。”
林厘没有意外地垂下眼。
只听何醒继续说道,“我想当林小姐的搭档。”
原本要坐下的粱瓒动作停住,站直身重新看向何醒,眼里多了丝审视。
“林小姐?”粱瓒移动视线,落到林厘身上,“小厘吗?”
“对,就是林厘林小姐。”何醒眼睛没有丝毫躲闪地也看着粱瓒,许久,粱瓒重新坐下,开口道,“可以,怎么搭,自己安排。”
“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出了办公室,何醒走到林厘身边,期待地问着。
林厘正烦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什么攻击力,倒让何醒笑了笑,高大挺拔的人默默放缓了步子跟着林厘,眼里是止不住的柔情。
刚下楼,两人便遇到纪平,依旧朝天炸毛的头发,配饰装配了全身,光扫过来一照,亮晶晶地晃人眼。
“姐。”纪平先看到林厘,照例打了个招呼,往后一看瞧到何醒,还有些惊讶。
“哥?你怎么来了?”纪平的问话脱口而出,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熟识。
林厘狐疑地看了纪平一眼,反应过来的纪平眼神止不住地飘忽,瞧着更加心虚。
何醒及时出来转移话题,“你好新同事,我是林小姐的搭档。”
纪平刚刚还心虚的样子听完这句话变为怔愣,看着何醒垂眼看林厘的目光,一向亮着的眼慢慢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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