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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甘 她怎么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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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北山已经没了隆冬的荒凉,从山底到山顶的那一条羊肠小道旁边,绿意早已探出了头。
何醒跟着人走向这条通往山顶的小道,折了一小朵开得正旺的白色小野花,指点江山似的在虚空点了点最顶处,开口问道,“林导游,这山有没有其他奇特的地方,难道就只是在最北边?”
林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率先一步垮上了看起来随意堆彻的石阶,边走边说,“一个求平安的寓意而已。”
何醒大步一迈走到她稍前的位置,帮人拨开了探到路上的新生枝桠,闻言感兴趣地追问,“怎么说?”
林厘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镇子里的人都叫临着宁海镇的海为追宁海,据说是早些时候海盗猖獗,商船大多经过追宁海的北部,而那时候宁海镇的镇民大多是兵民,便在宁海镇最北边的山上建了瞭望塔,日夜巡视,后来海盗退走,渔民也多北上追鱼,他们就把那座瞭望塔改成了祈福的塔,求个平安。”
这是林厘对着何醒说的话最多的一次,话落两人心境各有不同。
林厘没再得到那个总是话多人的回应,便权当讲了个故事给这个外乡人听,听一耳朵就过去了,她歪头又看了眼被何醒两指捻着的花,思索片刻主动说道,“等到了山顶,你把那花埋了吧。”
正垂眸沉思的何醒闻言愣了瞬,看着林厘认真的表情,拨开两人前面的杂草后偏过头无声地笑了笑,回过头还能从那双眼里看到似是新奇的打趣,“林小姐不光导游当的好,还有黛玉葬花的同情心。”说罢又打量了一番手上这朵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又干脆地答应下来,“好!听林导游的。”
林厘始终看着前面的路,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张开要说什么的口也只像换气的叹息。
两人一起到了山顶,何醒拧开怀里的那瓶水,先递给了林厘,收到人疑惑的目光倒也大方地解释,“我觉得你手里那水好喝,咱俩换换。”
“都一样。”爬了通山,林厘的声音倒没了原先的冷,多了分属于这个年纪的轻快。
看着突然有些不讲理的何醒,林厘也没再说什么,将自己手里的递了出去,却没有要换的意思,“我不渴,都给你吧。”
北山的山顶出乎意料的开阔,环顾到旁边的山头,衬的这座山倒像是被刻意削平了些,中间的瞭望塔已经有些历史古朴的陈旧,塔身上多了一个又一个紧紧相邻的蓝色丝带,带尾随风飘着,互相缠绕。
从塔里飘出来的琴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趁着林厘看过去的空挡,何醒眼疾手快地把拧开的水塞到人手里,又把林厘原来的接过,在人皱眉看向他的时候欠揍地挑了挑眉。
林厘:“……”
塔里的琴声断断续续,听起来颇为青涩,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走了过去。
塔顶上盘腿坐着个青年,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头不羁朝天的头发,只不过穿着身简单的衬衫牛仔裤,看起来莫名有几分硬凑在一起的诡异。
只见青年垂着头,琴音再次断了,有些苦恼地拍了拍吉他的琴体。
“纪平?”林厘看着这个发型就认出了人,有些疑惑青年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声音的纪平有些惊喜地扭过头,把吉他靠在一旁,那双乌黑的眼睛又圆又亮,却在看到林厘身后的人时猛地怔住。
何醒看到人的正脸,倒是不动声色,还探过身凑到林厘耳边问,“林导游认识他?”
“别凑这么近。”林厘感受到喷洒在耳后温热的呼吸,不习惯地偏过头,接着道,“同事。”
听到回答的纪平已经没了怔愣,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眸。
又很快抬起来亮着那双眼看着林厘,“姐,我听你弹的好听,也想练练。”
纪平伸手拿过靠在角落的吉他,抬头又看了眼表情意味深长的何醒,握在琴颈的手指用力到泛了白,还是鼓起勇气问,“姐,他是谁啊?”
塔顶的气氛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林厘敏锐地皱了皱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游客。”
“哦。”纪平点了点头,接着就要走,却在楼梯口被何醒拦住。
“纪平?”何醒揶揄地看着他,“在这儿练呗,正好让林导游听听你练的怎么样,又不碍事。”
林厘回头不轻不重地看了何醒一眼。
纪平身上那些繁式的首饰摘了个干净,除了头发,此刻背着吉他,倒真有一分虚心学习的乖模样,跟章鱼酒吧的那个rapper简直判若两人。
听了何醒的话纪平竟真听话地走了回去,意识到在做什么时纪平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坐下也不是,走也不是。
所幸林厘在此刻开口,“继续练吧,我们不打扰你。”
直到听了林厘发话,纪平才安心地盘坐下来,只不过还时不时警惕地看着何醒。
这副媳妇看见婆婆的拘谨样倒让何醒乐了一通,听见林厘说要下去也顺从地更了上去,末了还探头对着塔顶的人嘱咐,“好好练啊!”
听到霎时乱了节奏的琴音,何醒又一通乐。
“欺负他干什么。”林厘把胳膊搭在防护栏上,看见下来的何醒开口道。
山顶的视野好,风过来也没什么阻挡,周围的矮木绕了一圈,郁郁葱葱地簇拥在面容清冷的人面前,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仿佛邀功地奏乐。
林厘的侧脸轮廓线条柔和,像老天满意的艺术品,此刻看着远处,神情不悲不喜,像是这一方天地的孩子。
“没有啊。”何醒靠着楼梯的扶手,独自看着这一幕,又道,“只是瞧着那人眼熟,多说几句怎么就评上欺负了,林小姐偏心了。”
塔顶又传来时断时续的琴声,听着弹琴的人大概是十分费力的,何醒问了句,“林小姐不教教他吗?”
沉默了片刻,何醒没等来回应,旁边的人直接换了话题,回到了还在半山腰的那刻,“把花埋了吧,”林厘偏头看着不远处,“就埋在塔的前面。”
何醒转了转花茎,点了点头,说道,“好。”
先提出的人总要身体力行,林厘挑了块石头,一言不发地蹲下刨坑。
“这有什么寓意吗?”何醒在一旁帮着忙,看着认真的林厘问道。
“没什么寓意,顺手帮个忙而已。”
“帮忙?”
何醒看着似是个小坟墓的土堆,心里再次陷入思衬,知道她这次不想说,所以就没再问下去。
太阳已经行到高处,索性没那么烤人,晒个太阳也还舒服,何醒跟着林厘把胳膊搭在防护栏上,眯着眼吹风,他们的旁边,便是那个埋着花的小土堆。
琴声终于流畅了些,能听出来曲子的基调。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醒听旁边的人问道,“你要许愿吗?”
何醒歪过头看着林厘,她仍闭着眼,任风吹着头发露出额头,刚刚那句话就像幻觉。
他看了许久,才道,“好啊。”
林厘睁开眼,仰着头看何醒,不知什么原因让人开心,罕见的露出了笑,只不过淡淡的,连笑也含蓄着。
这下轮到林厘像变戏法般抽出了两条蓝色的绸带和一支笔,放了一条在何醒手上,然后把笔递过去。
“你不写?”何醒看着林厘,摸了摸手上柔软的绸带。
“我没必要。”林厘也看着何醒,那双浅淡的眼直直地看着那双黑眸,里面一切的心思在光下都无处遁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看着对何醒知道她的事好像没有丝毫意外,也瞧不出在意,但何醒攥着那蓝绸,盯着那双在光下泛出的琥珀色眼睛,还是看出了疲惫。
“我知道,镇子里藏不住什么秘密。”
林厘看着手里的蓝绸,小心地折了折,又放回了口袋。
何醒想到在警局时林厘的异样,人群散去时抹不开的落寞,还有第一次见时隐隐有些决堤的恼怒,心里就密密麻麻地挠着酸。
林厘看着何醒蹙着眉,浓黑的眼盯着她,像要看到心里,那点莫名的开心忽的就消失了,再次回到摸不清,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林厘扭过头,看着尽头被阳光照着的粼粼海面,语气又带上了疏离与冷,“不写就给我。”
“写啊,怎么不写。”
笔盖拔开发出一声短暂的脆响,何醒把绸带摊在林厘面前的扶栏上,当着她的面落笔。
笔迹龙飞凤舞,像他这个人嚣张地不可一世。
她就这样看着何醒在柔蓝的带子上写下并不关于他的愿望。
如愿以偿——林厘。
看清的瞬间林厘瞳孔不受控制地微缩,“你……”
“看清了吗?”何醒走近林厘,高大的身形洒落下的阴影把前面的人完全笼罩。
林厘脚步没退,看着他不说话。
“就因为知道,所以才有权利选择怎么做,林厘,你想要的难道不敢争吗?”
两人的呼吸近到快要交织在一起,林厘不清楚面前的人怎么就发起了疯,开始不明所以地劝告她,这些在心里早已飘过千百次的话彻底点燃了林厘心里的那一丝不畅快,谁也没有退,氛围一时间居高不下。
何醒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绸带横亘在两人之间,被何醒攥在手里,手背露着青筋,骨节分明尽显凶态,掰开了另一只紧紧攥着的修长白净的手,把那蓝色绸带塞了过去,“不争,你怎么知道不行?”
林厘再也没法忽视长久以来被刻意压在心底的恨意,何醒的话像导火索,或者说,她主动提出写蓝绸才是这个结果的导火索。
是啊,她知道何醒来自京城,知道他身份不简单,留他在家,松口做她没做过的导游,不就是因为从未放下过吗?
可是乡亲们的船还握在那个人手上,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恨反而去害了更多的人?
林厘握着手上那根绸带,听着何醒怒其不争的话,一瞬间也没了顾忌,举起那只手指向下方的片片楼房,“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怎么可能不争?!”
林厘骤然爆发的狠让何醒有片刻怔愣。
她的声音因为想吼而接近暗哑,细长俊秀的眉狠狠地拧在一起,“我不能只顾我自己啊!何醒,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所以你看看这里的人,谁能想到那个笑面虎的钱里藏着把毒刀?他害了那么多人,你以为只有我恨吗?!何醒,有几个人没有怨?这个世界吃人啊……”说到最后林厘哽咽到说的缓慢,只留下了最后一点气从喉咙里挤出去,仿佛这些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林厘垂下头,盯着手上那条蓝绸,“我连命运都被换了,何醒,我怎么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