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称呼 “林小姐总 ...
-
林厘刚回到屋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恰好响起了电话铃声,林厘看了眼备注后接起来。
“喂?小厘啊!”
李警官略显焦急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是我。”林厘回道。
“我打何醒的电话打不通,我记得他跟你回去了,你们在一起吧?”
“是的。”
此时在警局里焦头烂额的李警官闻言放心地舒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忙成一片的同事们,静下来继续说,“昨天何醒遇到的那个小偷出事了,还需要他来一趟警局配合调察。”
听到脚步声的林厘抬头,何醒抓了两粒米正逗刚刚停在他头上的麻雀玩,很找打地摇头晃脑,看着小小一只鸟在地上蹦来蹦去气急败坏。
林厘当然知道那小偷出事跟何醒没什么关系,但昨天的事她到底了解地不清楚,下意识问了句,“李警官,小偷是谁?”
“金狗。”
林厘狠狠地蹙了下眉头,金狗是那个没什么本事还爱偷爱抢的许多昌的弟弟。
她收回看向屋外的视线,对李警官回复道,“好我知道了,这就告诉他。”
许多昌在宁海镇算出了名,为了钱,好事坏事全干过,当然坏事占了一大堆。
其中的一件事便把他老父亲气地吐了血从此扬言要跟许多昌断绝关系,为了钱,许多昌偷了等你归来旅馆老板娘儿子陈数的上学钱。
陈数被老板娘一个人拉扯着,望子成龙地盼着长大的,那笔钱算是老板娘为数不多的积蓄,没了之后,她疯了一样地报警、查证,天天在裤腰里别着把刀,就等水落石出那天跟人鱼死网破。
许多昌见惹上一个疯婆子,心里怕钱还没享用上先丢了命,小地方的监控系统基本上是个摆设,他心生一计,把错全推给了他的弟弟,金狗。
“何先生。”
林厘站在门口,叫了声逗完这只鸟正要去逗下只鸟的何醒。
见他回头,林厘朝他走了几步,“李警官给我打电话,你还要去趟警局。”
说完伸手从他左手里接过正冲林厘叫的可怜的山雀,抬手一挥把在墙头看戏的也赶跑后,林厘单手一托把它放飞。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林厘的手接过山雀而不可避免地碰到何醒宽大的掌心时,后者的手微微收拢,让她的手背能感受到微硬茧的摩擦,带起一片痒。
而何醒只是恋恋不舍的看着一哄而散的小鸟们,好像刚刚的动作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的阻止。
看着它们各寻枝头消失在树影里,何醒回过头,还有些埋怨地看着她,连声音也露出些委屈,“为什么?”
不知道他问的哪个为什么,林厘干脆挨个回答,“你昨天制服的小偷出事了。还有,要跟它们保持距离。”
林厘向棚子里走,留下一句,“收拾好了我带你去警局。”
何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佻却坚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磋磨着刚刚碰到的柔软触感,无声地扯了抹笑,委屈的神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眼里浓浓的偏执与怜爱。
宁海镇的早晨空气清新,共和大道一路通往港口,来来往往的渔民数不胜数,脸上皆带着丰收后控制不住的喜悦。
禁渔期临近,大家都铆足了劲要趁最后一次捕鱼打个完美的收官仗,存着这份丰收的幸运迎接下一次的开门红。
何醒照旧靠坐在三轮车的的货箱上,这次他坐在夹角处,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林厘线条干净的侧脸都尽收眼底。
拐角处跳出几个绕着球跑的孩子,一看就是孩子王的小女孩穿着因为玩闹而沾着些尘土的碎花裙,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地,抬头看到林厘,带着小伙伴们高兴地招手,“林厘姐姐——阿娘让你有空去她家吃饭啊!”
林厘笑着点头挥了挥手,也高声清脆地回过去,“好!”
何醒看着她的侧脸,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三轮车在快要经过孩子们时放慢了速度,让他们可以蹬在车杠上爬到货箱里搭顺风车。
小女孩兴冲冲地直接爬上三轮车的前座,小小一团老老实实地抓着扶手。
“都把好了吗?”林厘扭头问着后面的孩子们。
“把好啦——”孩子们不约而同地齐声回道。
三轮车加快了速度,又引起孩子们惊喜的呼声。
何醒看着跟林厘坐在一起的小女孩儿,撑着胳膊问道,“诶,这个点你们怎么没去上学啊?”
她闻言抬头看了这个陌生的哥哥一眼,一边想着妈妈告诫她的不要跟陌生人搭话,一边又想着他在厘姐姐的车上,肯定是好人。
小女孩儿摇着脑袋思考,把两边扎起来的小揪揪晃得一蹦一蹦的,还是抬着头嫩生生回道,“小虎说他想到个超绝的发球技巧要展示给我们看,就晚了点去学校。”
名叫小虎的孩子正抱着被画满五颜六色的涂鸦皮球好奇地打量眼前伸着腿枕着胳膊的大哥哥。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小虎忙把球递给旁边的小伙伴,噔噔噔地移窜到前面,扶住拦杠,颇为骄傲地说,“他们扔的都没我远呢!”
噗——
何醒没忍住,蜷着腿窝在角落笑个没完,车上的五个孩子全都歪过脑袋来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小女孩儿扯了扯林厘的袖子问道,“姐姐,他是谁啊?”
何醒笑的抹起了眼泪,勉强撑起身子歪过头,带着明显的笑意先一步开口,“我住在你们林厘姐姐的家里,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你是姐姐的亲人吗?我不知道姐姐还有别的亲人。”
小虎抢着说完,其他孩子也跟着是呀是呀地附和。
还想到孩子们这样回答的何醒停了笑,要看不看地把本来兴味盎然的眼睛移开,看向了路两旁不断掠过的树。
五六岁的孩子们到底什么也不懂,不懂大人间的复杂,不清楚什么叫生离死别,也不明白离开这两个字的分量,对他们来说,分别只是家里的大人们出去工作,他们的朋友放学后回到自己家。
所以也不知道,没有别的亲人,意味着什么。
“小虎你说什么呢?!”
比他们大个两岁的小女孩直接扭过身子,睁着她的大眼睛瞪向不会说话的朋友们,接着担心地悄悄看了眼林厘。
被说的小虎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看着小女孩隐含愤怒的眼睛,才猛地想起家里的大人嘱咐过他不要对林厘姐姐提家人的事。
这一车人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何醒满不在乎,自圆其说地答道,“小虎小朋友打错了,我会告诉你们老师今天你的小红花没了——”
听到没有小红花的小虎当即就要把嘴一撇嚎着嗓子要哭,还没吱出声,就又听到旁边邪恶大哥哥传来的恶魔低语,“哭的小朋友明天也没有小红花。”
小虎一下就瞪大着眼,因为憋住声音而打出一个闷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惊恐地看着他,何醒又满意地笑起来。
何醒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枕着头,看了一圈好奇的小朋友们,才悠哉悠哉地答道,“我跟你们林厘姐姐啊,是最特别的朋友,注意,最特别。”
说完把头往后一靠,看着抿着唇不发一语的林厘,求证似的问道,“是吧?厘姐姐?”
林厘的眉梢更冷。
小女孩抬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自觉刚刚的插曲已经过去,便把注意力放到后面的那个陌生的哥哥身上。
“大哥哥,什么叫最特殊啊?”
话音落下,林厘带着三轮车拐过一个弯,羊肠小道的尽头赫然便是宁海小学。
宁海幼儿园的大班跟小学班建在一起,为的便是让幼儿园的小豆芽们能尽快接受小学的环境。
孩子们一窝蜂地下车,一句又一句的谢谢林厘姐姐环绕在耳边。
何醒探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神秘地说,“要知答案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完跟变戏法似的伸出拳头,张开,几颗糖果安静地停在掌心。
何醒抬了抬下巴,“去给你的朋友们分分。”
“哇!谢谢哥哥!”小女孩儿高兴地拿了糖,又跟林厘挥手说了再见,便蹦蹦跳跳地跟等在前面的小伙伴一起进了校门。
“诶呀,不愧是小孩子啊,就是单纯。”
何醒恢复了伸着腿枕着胳膊的姿势,深呼了口气发出一声喟叹。
“你不用那么说,他们不会在意。”
林厘启动三轮,道路两旁的树影快速掠过。
何醒歪头看着他,明知故问地装傻,“嗯?你说的哪句啊?厘姐姐。”
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起,何醒眼里含着笑,不其然地闻到一缕极淡的香味。
古朴,带着木头沉静的味道,下意识地探究,坐直挪了挪身,移到离味道传出更近的地方。
林厘的头发。
原本要硬着声音给一句提示的林厘感受到后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时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空出一只手,没收住力道地把离得极近的脑袋猛地推远,混着风声,三轮车的后面传来一道哐当声。
她诧异地回过头,只见何醒捂着脑袋嘶了一声,缠着大半个手臂绷带的胳膊还垂落在一旁,林厘看着,心里生出一股愧疚感来。
何醒捂着头,一脸痛苦的模样。
林厘把三轮车停靠在路边后,紧忙下车,掰着何醒的头发看来看去,红润的唇上下轻压着,眉头微皱,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托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撩起他的头发,对他说了第一句软下声音的话,“对不起何先生,麻烦下次您离我的脖子远一些。”
确认他的头没事后林厘把托在他脸上的手移开,何醒还有些不舍地追着手移了几寸,闻言只是笑了笑,“我只是想问问,厘姐姐用的什么洗发水,怪香的。”
“别这么叫我。”
被跟自己差不了多大的人叫孩子的称呼,林厘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啊,好可惜。”何醒的眼偏长,瞳孔深黑,眼尾微微上翘,平常看会觉得不好相处,带着凶,带着野,此刻垂着,眼睫挡住眸子,瞧着竟有些可怜。
林厘看着,心里也不知道泛出个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堵,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路上来往的人看到林厘皆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林厘的父母生前没少帮他们的忙,此刻大人们走了留下小的,他们这些做乡亲的也总会趁手帮他一把。
其中的称呼不乏多样,什么阿厘、小厘、林家姑娘,但这些一个让何醒满意的都没有。
因为他总想着独占那份独一无二,毕竟他们最特殊。
何醒灵光一现,亮着眼睛看着回应招呼的林厘,“林小姐总行了吧?你叫我何先生,我叫你林小姐,也算礼尚往来。”
……好一个礼尚往来。
没想到能扯到这方面的林厘神色古怪了一瞬,那会儿心里的后悔一下褪的一干二净,转身重新踏上了三轮驾驶位,扔了句,“随便。”
“林小姐。”何醒说话尾音总是习惯上挑,听起来总带着股慵懒的漫不经心。
平平常常的三个字被他这么一拐,硬生生扯出了几分温柔缠倦来。
反复念叨重复了几次,余光瞄见红了耳尖的林厘,何醒眼里的笑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