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天借个如果》提梅见耳

4、接近 “没怎么啊

　　何醒想，得让张助给自己打个镇定剂，别表面不苟言笑心里杞人忧天地再给人憋坏了。

　　他不紧不慢地敲着键，“你急什么？要被抓的是我，而且你也说了是要找，又没到马上就找到我的地步，你就跟平常一样，时刻准备完成那老头苛刻又不讲情面的吩咐，别操心我了。”

　　“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你就是。”

　　发过去这句何醒就把手机垂直抛上去，转了好几个圈后落在手上，重复地在手里扔着玩。

　　现在走的路有些颠簸，三轮车发出嗡嗡的声音，路灯电路不稳，不停地闪烁，路过一个巷口，还有人吵闹着没睡觉，突然地一个怒吼，惊得何醒原本要接在手里的手机脱了手。

　　“你就甘愿当一坨烂泥！”某个巷子深处传来一句清晰的骂声。

　　哪里都有绕不开的家长里短呐——何醒见怪不怪地舒了口气。

　　开三轮的人没什么反应，听到声音后仍像刚刚已经驶过很长一段路那样平静，带着三轮车继续嗡嗡地压着石子路开过去。

　　何醒看着摔落到黑色吉他包旁边的手机，想了想，给张助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后把卡扣出来掰掉，干脆利落地以一道标准抛物线的轨迹扔进了路过的垃圾桶里。

　　接着转手掏出另一张卡塞进去，这个电话知道的没几个，卡上绑的资产他那个毒舌一样的爸也不知道，点进去微信，首页只有寥寥几人，而置顶的那个，头像是一把落着紫色鸢尾花瓣的旧吉他。

　　点进去，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韩信：家庭不幸福，好难过。

　　L.：出去走走。

　　韩信：能去哪儿啊？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啊。

　　L.：我这儿没什么好的，你去过草原吗，听说那里自由又宽广。

　　韩信：这样吧，你想去哪儿，我替你去。

　　聊天框中断了十分钟才有回信。

　　L.：我不知道。

　　韩信：那草原，森林，高山，大海，我就挨个去了。

　　L.：好。

　　韩信：得意小猫.jpg

　　何醒翻着以往的聊天框笑出了声，他看着面前的黑色吉他包，向后把头靠在了矮杠上，仰头望着天空明亮清晰的夜空，抬手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韩信：流浪结束了，这是大海周边凌晨的夜空，星星依旧很亮。

　　两人静默着，回去的路不算平整，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倒让何醒觉得有些困倦。

　　从身后淡淡随风飘过来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跟那个人一样，琢磨不透又带着让人贪恋的软，如同看似坚硬的蚌壳里却是藏着珍珠的软肉，何醒朝那味道的来源偏了偏头，看被风吹起的几缕发丝，安静地没去触碰。

　　他想起了旅馆老板娘那天说起林厘的神情——复杂，惋惜，遗憾，接着总结了一句，“小厘啊，是个命苦的孩子。”

　　三轮车灵活地拐来拐去，终于到了目的地，初来乍到的何醒颇有觉悟，趁林厘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搭的棚子下时，自觉地把车上的两个包都提了下去，放到已经被收拾干净的石桌上。

　　林厘回身见他站在院子里，高大的身影陷在黑暗里，乍一看过去有点唬人，就算不东张西望也不乱走乱碰，这还算礼貌的态度却因着人控制不住发出来的压迫感被硬生生地拉了下去。

　　林厘皱着眉回头，探身拉开了棚子的灯，暖黄的光洒下来，让何醒的身影露出来，再去看，就是一张呲着大牙笑的脸。

　　她却悄悄地舒了口气，她怎么就忘了，面前的人是个成熟的男性，再怎么冲昏了头，也不应该贸然带一个陌生人回家。

　　似是看穿了林厘的后悔和犹豫，何醒主动站远了一步举起手做保证，连惯常会上扬的尾音都压了下去。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听完何醒的话林厘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了声，对何醒的保证没做评价，“把东西拿上，跟我进来。”林厘说完就提起自己的吉他包，掠过人直直走了进去，

　　“好嘞！”何醒很高兴地应了声。

　　把吉他包放好，林厘转身指着一个屋子的门，对何醒说，“你今晚睡我的屋子。”

　　何醒看过去，一个露着大白牙穿背带裤的动漫小女孩被贴在门上，无比灿烂地看着他。

　　在人被感动到的下一秒，只听林厘接着说，“明天我再搬一张床过来，给你用，你睡那儿。”

　　何醒顺着人的手指往外看去，看着一个黑着灯的屋子孤零零地坐落在院子里，颇为失落地哦了声。等回过头，他快速地把四周环顾了一圈。

　　很温馨经典的平房布局，最里面的门关着，上面贴着一男一女的卡通小人，一个扛渔网，一个在旁边提着裙子灿烂地弯着眼笑，跟小女孩是一个风格的。

　　这么瞧着，以前应当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林厘把东西收拾好接着去她的屋子抱被子，回身看到盯着他父母卧室门目不转睛的何醒，清咳一声，把人的注意打断。

　　“别愣着，进来。”林厘说道。

　　“来了。”何醒应了一声。

　　她的屋子通风很好，透过窗外还能看到要渐渐落下的月亮，屋内颜色不暖不冷，靠柜摆放的书桌上干净整齐，有序地罗列着高中的书本与题集，床铺的平整，一看就是生活习惯很好的人住在这里。

　　林厘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在床上，把原先的那个抱走。

　　何醒把他的巨大登山包放在房间角落，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看，看着她单手抱着被子开门，熟练地铺床，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这让林厘一转身，瞥了他一眼瞧见他总是这样笑着，忍不住问，“笑什么？”

　　“有吗？我天生爱笑，不笑就浑身不舒服，林导游的家里不让笑吗？”何醒说。

　　“随便。”

　　林厘转身走出去，何醒又跟上去，不闻不问的，简直就像粘人的影子。

　　他听着林厘缓缓介绍，“这里是卫生间，这个一次性洗漱的给你，这是厨房，明天在这里吃饭……”

　　林厘的头发软，干干净净地垂落着，跟着偶来的风轻晃，何醒站在林厘身后，暖黄的光照着前面人的背影，倒没有今天几次看到的那样凶。

　　如温润的玉，映衬着模糊的光亮。

　　在林厘看不见的地方，何醒收了那惯常开朗的笑，专注地看着眼前人，视线随着变来变去。

　　原以为只是无缘见面的过客，他便不想让骨子里的卑劣去沾染那个遥远美好的人，但既然见面了，他就装的久一些，不是京城人人惧怕的太子爷，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游客。

　　“你先洗，早点休息。”林厘这时转过身，打断了何醒的思绪，他嗯了声，目送林厘离开。

　　林厘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落下去的月亮，认真地想了想那件被她压在角落的事。

　　这一切都是天意吧，她明明想好了要放弃，现在却给她带来了那一线微不可查的生机。

　　林厘想起何醒那周身本是陌生的气质，却虽着她对京城二字的敏感逐渐熟悉起来。

　　她想，万一认识呢？万一，她能报仇呢？

　　手机消息的震动声再次传来，林厘看着那个有些忧郁复古的头像时隔几月再次冒出来的消息。

　　最新一条。

　　韩信：遇到一个人美心善的房东。

　　林厘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浴室，反应过来才觉得荒唐，又看了看上一条消息，才回道，“夜空很漂亮，心情有好些吗？”

　　对面应该在线，立马给出了回复。

　　韩信：非常好，涅槃重生！小企鹅转圈.jpg

　　L.：大企鹅拍头.jpg

　　L.：早些休息吧。

　　韩信：yes,sir.

　　林厘看着这段对话笑了笑，再点开那张图片的时候，她也透过窗外抬头看了看自己头上的那片星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天空似乎没什么不同。

　　终于躺在床上要睡觉的时候，月亮彻底落下去了，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在窗帘的缝隙处挤进一缕光，林厘闭上眼，在父母的那张床上，她不自觉地回忆起三年前的点点滴滴，最后也分不清是记忆还是梦境，黑暗里悠悠回荡着一句温柔的话，“阿厘快睡吧，等醒了，我们就回来了。”

　　＊

　　怀里的被子蓬松柔软还带着清香，何醒睁开眼，这一夜无梦而眠。

　　深吸一口气，透凉轻快的空气被吸进肺里，让人瞬间清醒。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地，很热闹，何醒穿着林厘给他的简易塑料拖鞋趿拉着往外走，只见天光大亮，蓝天白云绿枝头，还有一道赏心悦目的身影。

　　林厘在铁盆里加了点粮食，已经习惯来这啄食的鸟们乖乖站在墙头枝头或林厘的手边，听见铁盆里食物的响声，彼此之间叫的更欢。

　　“林导游，早上好啊！”

　　带着早晨醒来时独有的一分哑，何醒的声音在林厘听起来带着种习以为常的慵懒感。她把停在肩头的鸟放下去，站起来转身看着他，轻轻嗯了声。

　　得到回应的何醒看起来很开心，旋即熟练地走进卫生间，享受地半着大自然的声音洗漱。

　　他想，美好的一天终于开始了。

　　何醒看向镜子，满意地扯开嘴一笑，剑眉星目，五官硬朗，薄削的唇颜色刚好，凌乱微长的头发随意向后一笼，额头饱满，让人一眼万年。镜子里恰好投射出外面忙碌的那道身影，虽惊鸿一瞥却更是卓绝。

　　他本不相信命中注定一见钟情，坠入爱河无法自拔的流氓话。

　　耳濡目染所见的关系缠绕，全被利益托举，如果关系崩了，要么就是一方没钱了，要么就是一方脸整垮了。

　　无数个深夜白天，他要么祈祷自己的老爸破产，要么祈祷自己的后妈想不开去整整容好让他们一拍两散，未曾想，两人情比金坚，还给他弄出个弟弟来。

　　叽叽，迎面飞来一只小麻雀落到刚出来的何醒头上，骄傲地抬起头高歌似叫着，心安理得地在上面盘踞蹲坐。

　　他没管，找到林厘后大步走过去跟在人身后，等人回过头来看就绽放一个颇为阳光帅气的笑容。

　　林厘视线向上看去，小麻雀老老实实地停在上面，只有那颗脑袋好奇地歪来歪去，看起来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她伸手过去要把它拿下来，被何醒敏捷地一躲，撇着脸喊小鸟何其无辜。

　　林厘静静看了两秒之后，不顾何醒的挣扎，挥飞了那只麻雀。

　　“不要太让它亲近人。”

　　两人都不是吃饭会说话的人，林厘的背总是挺得直，吃饭拿筷子也是从容的模样，垂着眸吃的认真，简单的菜和粥也让人很有胃口。

　　何醒则习惯了在饭桌上看着随意实则默不作声的观察，一副木质筷子拿在手里也被他衬得高贵，但这显然是难得的放松氛围，他便时不时看一眼对面坐着的林厘，好似看一眼就会更开心。

　　他主动提出收拾碗筷，林厘瞄了他一眼，只是简单嗯了声算是由他去，把视线落回饭桌上，还在想今天的事，因为没有当导游的经验，待会儿需要问一问经理，眼前这个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既然要体验一把，便遂了他的意。

　　出人意料的是，何醒看着不仅像沾过阳春水还像颇有经验的人，林厘打完电话出来，看到厨房柜子里被摆放地整齐干净的碗筷，意外地挑了挑眉。

　　转头正好看到提着锅进来的何醒，长袖挽起，露出肌肉线条利落的小臂，看见林厘，总是咧开一抹笑，阳光在他背后，真是开朗自信又隐含张扬的样子。

　　那笑却莫名其妙地烫坏了林厘的眼，有些狼狈地别过头，不去看一步步朝他走来的人，只是盯着屋内的一角。

　　何醒把锅放到厨桌上，随着林厘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先一步打破沉默，带着股骄傲得意的语气问，“怎么样？不错吧？”

　　“嗯。”林厘有些发闷的回声传来。

　　“今天我们去哪儿？”何醒问道。

　　他说的是旅游的事，这个问题恰好让林厘转移了刚刚不自在的注意力，正了正神色，回道，“去北山。”

　　这么巧？何醒昨天刚去过北山，但他很快又因为心有灵犀而高兴起来。

　　“怎么了？”林厘注意到何醒的神色，问道。

　　“没怎么啊，”何醒笑了笑，“只是觉得北山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