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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划清界限 “如果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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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林美玲时不时就往林厘的碗里夹菜,生怕她吃不好一样,嘴里还对着林锦多念叨,“多多啊,你林姐姐平常忙,你以后也少添点乱。”
林锦多撇撇嘴,把脸歪过去对着林厘甜甜一笑,一看就是没听进去。
林厘摸了摸林锦多的头,也夹了一筷子菜给林美玲,“林姨多心了,多多乖的很。”
林美玲看着碗里的拿筷子菜,又看看林厘,轻又缓地叹了口气。
宁海镇林姓并不多,林美玲当年跟着林厘的父母一路从江城来到这儿,安稳下来,没想到一晃就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林厘那淡而冷的模样映进妇人不再年轻的眼里,黑色的瞳孔犹如细窄的深渊,就像命运的凝视。
林美玲错开眼,看向旁边的何醒,眯了眯眼。
年轻的男人虽然尽力看着无害,但伪装得再好,眼睛总是骗不了人的。
原本比商人更狡黠的眼隐在一种感情里,叫人猛地一看才只觉得容易亲近,可那种感情能维持多久,人心瞬息万变。
他们林家人,怎么就算来了与江城相隔千百里的宁海也能跟京城有所纠缠。
“林姨……林姨?”
林美玲回过神,看向叫她的林厘正担忧地看着她。
“诶诶,在呢。”林美玲忙应了几声。
林厘原本想说的话瞧见林美玲这失神的模样,嘴唇微微张了下便咽了回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待会儿林姨歇着吧,我跟何醒洗碗。”
被提到的何醒意外地掀起眼皮,收回一直放在身旁人的余光,表情乖巧,叫人挑不出错,歪头看着林厘说,“你跟林姨在厨房干了这么多,都交给我吧,反正我也一直沾水,你跟林姨就都休息。”
“好。”林厘看着何醒说完这一番讨人开心的话,放下碗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顺便给林锦多夹了筷子菜。
“多多,吃菜。”
“谢谢林厘姐姐!”
林锦多的两个朝天的羊角辫跟着她的动作晃着,像开心的袋鼠在跳来跳去,有三个大人在,她不用担心洗碗的问题,在她还小小的世界里,她是几条街道闻名的老大,有做饭最好吃的妈妈,长的超级漂亮的林厘姐姐,现在还多了一个长的超级好看的陌生人哥哥,除了被扣下来的糖果,她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她好幸福啊。
两个羊角辫下,那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也在晃来晃去。
林厘看着林锦多动作,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
“林厘姐姐拜拜——大哥哥拜拜——”大门口,多多小朋友站在两个人腿边,仰着头用力把手挥成了陀螺。
何醒短促地笑了声,把手搭在她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把手放开之后羊角辫都耷拉了下去,颇为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吃饭。”
“好哒!”林锦多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听话地点了点头。
“来哥哥给你重新扎头发。”
另一边。
“小厘……什么时候走啊?”林美玲把林厘的碎发掖到耳后,捏了捏她的耳朵。
“感觉快了。”林厘说。
她看林美玲还要再说些什么,抬手扶上人的胳膊,声音缓了下来,“林姨不用担心我,爸妈之前教过我那么多东西,也能帮我。”
三轮车颠簸着往西边行去,正午日头足,好在道路两侧树荫足够多,没有怎么晒到两人。
何醒依旧是那副悠哉飘飘然的样子,手臂枕着头看天,被细碎的阳光打到也不眯眼,他听到了那个妇人与林厘的对话。
“打算去京城了?”他开口,似乎正经了许多。
林厘:“嗯。”
“打算怎么去?”
怎么去?搭车去能到,上飞机能到,乘火车高铁也能到,林厘知道他的答案不是这些,本想随口敷衍了过去,毕竟她的事跟后面的人其实没什么关系,但一想到何醒,就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短暂的合奏,还有饭馆里他不问缘由的配合。
这么一想,林厘又觉得,何醒也许是值得信任的,值得她说出点真话来。
林厘:“有了在那落脚的本事之后。”
“我可以帮你。”
日头盛的时候反倒没什么风,街道行人稀少,虫声也消了下去,何醒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厘捏着把的手攥紧了些,看向远处愈加清晰的海面,舒了口气,“心意领了。”
何醒姿势没变,显然林厘的话在他的意料之中,扯了抹嘴角便也不再开口。
宁海镇的最西处的这座山名观海山,有一典故通俗易懂,这座山不是最高的,但占了地势,所以视野最为开阔,放眼望去宁海仿佛能够尽收眼底,更胜在便于攀爬,曾有人登顶,临了想作诗一首,可腹内墨水空空,只能在一块大石头上刻了首字体歪扭丑陋的《观沧海》。
“《观沧海》?”何醒看着这座小破山下的记事碑,饶有兴趣的开口。
何醒:“我们那天去的那座山怎么没见类似的碑石,不是瞭望塔吗?”
林厘照例先一步往前走,边走边说道,“听闻里说的是来登这座山的人是个有权财的,那时候的宁海镇的官员想着讨好他要把这事编成一段美话,谁曾想弄巧成拙成了现在看到的。”
“听闻里……难道还有其他说法的?”何醒大跨一步跟上去抢到前面,替人拨开杂草树枝,抓到话里一点继续问。
“真实的,谁知道呢。”林厘那双浅瞳里罕见地漏出点狡猾,“也许单纯觉得有意思瞎编的。”
开阔的景色总是能让人心旷神怡,吐出心里的那口浊气,看着触不可及却近在眼前的天与海,人是那样渺小,所以情绪一瞬间都不在了般,只是茫茫间站立着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物。
深吸了口空气,因为石头过于明显,何醒的第二眼看见的便是那块刻着有些模糊字体的石头。
还真有这块石头。
海鸥在远处的海面盘旋着飞,海面被太阳照的粼粼,如同群鱼跃水,停船的码头看起来忙忙碌碌,但热闹的声音传不到这里,宁海镇本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景点,却总因为某些时刻,某些心境,让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也变得足够刻骨铭心。
“这是我第一次当导游。”
林厘看着海天一线模糊的交界,似是喃喃地开口,却让何醒听了个清楚,他知道林厘有什么话要说,走到她旁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等着。
“世界上总有许多阴差阳错的事,可那其中也有故意为之,何醒,我知道你是第二种。”
起风了,何醒偏过头,眯着眼看她。
“我是个懦弱的人,事情之后只想躲起来,不敢再想。”林厘的手伸进口袋里,抽出那一段蓝色绸带。
“谢谢你把我拉回现实,导游我当的不好,会把钱退给你,你说的那部分房租也不用给我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蓝色的绸带挂到了最上边的那根枝条,比海更亮的那抹蓝色迎着风倔强地飘扬。
“如果你还要待在宁海镇,我会给你另找一处合适的住所。”
林厘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何醒。
四周一片静谧。
林厘听到他忽地哼笑一声,原本懒散闲适的感觉不复存在,魄人的气场霎时显露出来。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划清关系?”
何醒朝她走过去,宽阔的肩膀足够挡住烈阳,不再刺眼,林厘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双深黑的眼睛。
何醒总觉得眼前的人就像这天与海,明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可又隔的那么远,像海上起了雾。
她不是惜字如金的人,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只是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个必要。孩子可以跟父母说,恋人会跟伴侣说,朋友能跟知己说,她能跟谁说呢。
如今把他推开,也只是因为从始至终,她只把自己当过路人,一个随时都会分别的人。
可她明明可以什么也不说,直接让他搬出去,远离她的生活。
林厘,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皱着眉看林厘在阴影中反倒愈发清亮的眼,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你别忘了,我们还是同事,关系一时划不清。”何醒低下头,低着声音提醒。
林厘:“你想多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干,你在那儿,我不方便。”
林厘不清楚何醒为什么会生气,他们不过认识几天,现在她主动说明,也做出了退让。
就安全来说,林厘视线从何醒的眼睛上移走,看向他短袖下露出来的胳膊,肌肉有力却不厚重,线条流利又充满攻击性,如果真发生什么,她不确定可以打过眼前这个人。
况且,人心难测,上一秒可以怒其不争,下一秒就可以过河拆桥。
“我不信你。”林厘的语气冷下来,脊背挺的笔直,背后就是广阔无边际的宁海。
“阿厘,能听到我说话吗?”
电话对面嘈杂的背景音把本就细小的声音吞的更加模糊。
林厘站在车站外,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的行人,“能听到。”
江妍拉着比她人宽两倍的行李箱站在踮着脚站台向外止不住张望着。
“阿厘,你在哪里啊,我去找你。”
林厘:“你在哪个出站口?”
江妍看向身侧墙边贴着的巨大标识,“我在东站口。”
林厘:“直接出来就好,我能找到你。”
“哦哦,好……”
正在犹豫要不要挂电话,对面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开口打破了她的犹豫和不安,“不用挂,你拐弯一分钟之后就看到我了。”
“嗯!”
江妍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躲着人群沿着墙边走,心里不住地数数。
1、2、3……57、58……
“江妍,这儿!”
远处和电话的声音一同响起,江妍抬起眼,看到那个漂亮清冷的同桌把手高高地举着,对她招手。
“哎!”
江妍也把手举着挥了挥,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的速度更快。
“阿厘,你等很久吗?”江妍走到林厘面前,担忧地开口问道。
“没有,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到。”林厘自然地接过江妍手上的行李箱,对她笑了笑。
江妍惶恐地想拉回来,低下头就看到林厘手上戴着她送的那个皮筋,一时间愣了瞬,回过神行李箱已经牢牢地把在林厘的手上。
“别鼓脸啊,又要怨自己什么?”林厘看着她这个胆子比别人都小上许多的同桌,像以前一样,捏了捏她的脸。
林厘:“先回家吧。”
“嗯!”
那次同学聚会,江妍偷偷把她拉出去,看着极痛苦的模样,林厘吓了一跳。
“怎么了江妍?”
江妍似哭不哭地抽噎着,一张嘴眼睛就要红上一分,说出去的话也断断续续,“我,我休,学了……”
林厘拍的江妍背的手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又自然地落下来。
“别急,慢慢说。”
“我,我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李老,师……还对不起,你。”
说完这话,江妍的泪如失控了的水龙头,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江妍时常觉得不安,高中的时候受欺负了也忍着,还是林厘发现不对劲,告诉了当时还是他们班主任的李老师。
小女孩儿后来有了点安全感,敢笑敢说话了,但在高考后,跟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却过世了。
江妍随跟温树才在同一个大学,但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地就出了事……
林厘拉着行李箱,放慢了步子跟她并排走到三轮车旁。
江妍看着林厘毫不费力地把东西搬到后面,又看看前面并不算宽敞的座位,攥着衣角开口,“阿厘,我在后面吧。”
林厘头也不回,“坐前面。”
江妍欲言又止,自己先坐上去,歪着身子,给人留出大半块空间。
林厘走到前面,看着只觉好笑,“你这么小一个人,能占多大地方,坐好。”
“哦,哦。”
江妍想了想,紧紧挨着扶手坐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