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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契机 弱小的人不 ...

  •   不再是何先生与林小姐,他们的称呼一起改变,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对方。

      经过这一晚出奇地有默契的合作,林厘心里那根一直扎在心里除不掉的刺,就这样慢慢松动,随着琴声一起落下。

      而那恰如星星之火的微弱希望,此刻以一种燎原的趋势,鼓动着林厘那颗早已不愿再有奢望的心脏,重新活了起来。

      原本活在遗憾和回忆的勇士此刻站在那条分叉路前,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何醒太像那个人,弹琴的风格像,改曲的风格更像,明明他们从没一起弹过这首曲子,明明她跟何醒认识才不过两天,可何醒却像熟悉到了骨子里,想好了如何给它一个更加完整的灵魂,最后才这样自然,自然到她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她怕这是命运的再一次捉弄,寻到了点希望,最终却空欢喜一场。

      “你的琴,很不错。”林厘正过身体来看着何醒,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彼此。”何醒笑着回她。

      台上的灯光再次变红,在红光下照应出两人同样晦暗深邃的眉眼,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只有几阶台阶的台下,只不过当林厘收回那让人探寻的视线,注视的人变成在台上的何醒后,这样的俯视却变得有些遥不可及,何醒动了动手指,摁下了电子琴的一个低音键,有些空阔的台上回荡着沉闷的咚响。

      两人下了台,换班的人就该登上去了,可林厘到了后台许久,也没听到那个活泼到能带动全身热血的声音。

      她不禁有些疑惑,从一侧的小门走到卡座群前,往周围看了一圈,才在角落找到抱着酒保的纪平。

      待林厘走近,酒保恰好也看见了他,朝她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等救援的表情,再看纪平,纪平正搂着他的脖子,哭的哇哇响,嘴里还反复念叨着,“争不过啊昊哥,我太弱了!争不过……”

      昊子尽力地往后仰着脸,极力躲避从纪平眼睛和鼻子里源源不断流出的液体。

      “他怎么了?”林厘对酒保问道。

      “就说了句想他姐了,然后就哭成这样了。”酒保回想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颇有些一言难尽。

      也就是说,纪平哭了能有三个小时,她不由得又看了纪平一眼。

      接替昊子的另一个酒保好奇这边的事情已久,便赶过来凑热闹要讲几句,企图参与到这件事里以求知道事情的所有经过,来满足他打工之余空虚的精神。
      林厘听他说道,“小纪哭一会儿歇一会儿的,没动静的时候跟睡着了一样,但昊哥怎么扒拉他都纹丝不动的,只能这样待着,然后人歇够了又开始哭,也不知道想到啥了,哭的越来越大,昊哥哄了半天都没用,只能由着人去喽。”

      棘手的是,林厘从没见纪平这样哭过,就算有一次被客人当众说唱的难听也只是闷了好久不说话,不过一会儿也就好了,像这样哭了几个小时的,除了生了病什么也不懂觉得难受只能哭泣的孩子,林厘目前为止也只见到过纪平。

      她走过去拍了拍因为哭的太厉害而不断抽声的纪平,然后转头对跟着凑热闹的服务员交代,“给祁姐打个电话,说纪平状态不好,麻烦让她提前来接纪平的班。”

      服务员点了点头便走到安静的楼梯口给祁酝打电话。

      林厘这才尝试着出声询问,“纪平,还好吗?”

      纪平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有了动静,顶着哭成了核桃一样大的眼转过来,终于撒开了胳膊放开昊子。

      昊子如释重负地退后一大步,捂着后脖颈来回转着头,看着像僵住了。

      林厘看着纪平站在原地,抬着手抹眼泪,努力睁着眼睛看前面的人,抽着声音刚要开口,可就跟语言神经错连上泪囊,嘴唇上下一碰就又流出两滴豆大的泪珠,下雨似地直接砸到了地上。

      这像被谁欺负的样子让林厘直皱眉,看着纪平哭的这样可怜,她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刚走上前要给人擦掉滑在脸颊的泪,被一张卫生纸抢了先。

      林厘一扭头,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身后的何醒直接把一张纸怼在了纪平的脸上。

      瞧着那力道实在说不上什么友好。

      纪平瞪大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何醒虽然笑着但眼神冷漠的脸,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接住了按在脸上还有些痛的卫生纸。

      何醒满意地收回手,“有什么伤心事就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的。”

      纪平听到何醒把重音放到“我们”上,突然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又期期艾艾地看向林厘,瘪着嘴皱着眼,好似在费力忍着什么。

      “对啊,小纪,你这一直哭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想你姐想成这样了?要不你跟老板请两天假,回家看看吧。”昊子已经从脖颈处的酸楚感里缓了过来,听到何醒的话,也跟着搭话问。

      纪平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把目光停留在林厘的脸上,又快速地瞥一眼何醒,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何醒眯了眯眼,赶在纪平终于最好准备开口前一刹那再次开口,声音到了点只有纪平能听到的警告,“想家在所难免,毕竟一个人出来工作,不容易,有什么苦都得自己咽。”

      纪平滚到喉咙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对啊,纪平才不过十九岁,照平常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里上学,只听人说家里条件不好,读不起书了,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而且家离这里很远,回去一趟非常不容易。

      思及此,林厘眼神柔和了一些,素白修长的手拂上纪平的头,安抚地揉了揉,头发虽然炸着,但摸着很软,本就晶亮的眼睛被水润湿,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让林厘觉得有些熟悉。

      她低声开口,此刻像那少年的姐姐,声音是少有的温柔,“纪平,难过了不用憋着,你年纪小,想家是难免的,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好吗?”

      纪平顶着何醒的视线,望着林厘漂亮的眼睛,终于说,“姐,你说我能比得过跟我力量悬殊的人吗?”

      力量悬殊吗……

      林厘愣了愣,此刻纪平的眼睛仍红着,眼泪不再止不住地流出,此刻倔强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林厘这才发觉这样她感到一直熟悉的是什么。

      何醒似乎意识到什么,看向陷入了沉默的林厘,反倒对纪松和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小子虽然沉不住气也藏不住事,但也有点用处。

      “会的,弱小的人不会一直弱小。”林厘舒了口气。

      眼前的纪平真是像极了三年前的林厘,涉世未深,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不知所措,她对那个外来的人没有丝毫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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