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合奏 谁没有那 ...
-
“我看上面摆着台电子琴,我给林小姐伴奏,如何?”何醒跟在人身后向台上走着,纪平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走到了阴影处的角落。
“我要一杯山野翡翠!”他一只手拍到吧台的暗黑鎏金长桌上,对着忙碌的酒保沉闷闷地喊道。
“小纪稍等啊!”酒保飞速摇着调酒瓶,灵活花哨的动作看的纪平眼花缭乱,便又把视线投向已经上台的两人。
林厘已经把提前放在后台的吉他提了出来,此刻她坐在高脚凳上,笔直纤长的腿蹬在脚架上,那把深棕的吉他照旧靠在林厘腿上,调整了几番话筒,才扭头看向斜后方的何醒。
何醒按着琴键试音,手指利落又养眼地弹下一小组和弦,表情沉静,林厘隐约感受到,自从何醒的手碰上琴键,他周身凌厉却矜贵的气质便更加显现,台上微暗的红光打在他脸上,显出高挺的眉骨和鼻梁,那双深黑的眼隐匿在黑暗里,像孤独的演奏者。
蓦然地,何醒抬起眼,那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气质就在他浅笑的瞬间消失了,那一刻,林厘有些分不清,何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准备好了,林小姐要弹什么?”何醒开口问道,依旧带着那上扬多情的尾音。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会吗?”林厘看着他。
“会。”
林厘点了点头,转回身低下头看着吉他,轻扫了下弦。
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台上传进来,林厘看着台下沉溺于醉梦的众人,说出了一贯的开场词,“晚上好,愿黑夜平安,百日放晴。”
吉他节律平稳的声音率先响起,随后是更加舒缓的钢琴。
纪平拿过酒保此时推来的酒,看着台上如此耀眼的一男一女,湿着眼一仰头便喝尽了。
“诶诶!”酒保一个瞥眼看到如同牛饮的纪平,想要出声阻止,却早已经来不及。
“这酒口感虽然甜,但后劲可大,小纪啊,悠着点喝。”
纪平把干完的杯子一下又推到酒保面前,又喊了句,“再来一杯!小爷要喝尽兴……”
似是后劲儿来的过于快,等酒保把另一杯酒推给客人的功夫,再转身便已看到纪平把自己脸都埋到胳膊里,趴在了桌子上。
“不会醉了吧。”酒保嘀咕着,又见纪平迅速地抬起头,眼睛被胳膊压地犯了红,嘴巴张张合合,冒出来一句,“我想我姐了。”
何醒的嘴边始终含了一抹笑,看着前面不自知发着光的林厘,清冷的声音带着歌声从话筒里传出,酒吧里的喧闹都降下来几分。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么歌声也是,如果一个人快乐,就算这首歌悲伤,他也唱的轻快,如果一个人心情抑郁,什么歌在嘴里唱出来,都带着一股刺,直扎到心里去。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你我偏偏遇见。
何醒20岁那年,跟林厘你来我往地弹这首曲子,她的一些小习惯,都没变。
何醒收回了视线,垂下眼静静弹着。
这一晚,林厘选的歌何醒都会弹,对于她习惯的和弦转音何醒竟也能完美接上,她是意外的。这让林厘想起来一个人,那个人不知姓名,不知身处何方,跟她成了朋友,那个人说她弹得很好听,林厘便高兴地给他发她自己乱编的曲子,和弦并不受固有的规矩,随意却轻快地来回变着,没想到的是,那个人也给她发他弹的钢琴曲。
镜头摆放的位置很微妙,看不到琴也看不到人,照着窗外的风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那是林厘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华的世界。如珍珠落盘的钢琴声响起,林厘惊喜地听到,他续写了那首稚嫩的曲子,轻快中多了些义无反顾。
林厘垂眸继续拨动琴弦,那次意外的合奏只持续了几次,后来那个人消失了一段时间,等他再回来,便没再提起音乐的事,而那时的林厘,也再写不出那样自由的曲谱。
在最后的一刻时间,她看向何醒,而何醒似是与她心有灵犀般地也抬起了头。
他只听林厘问道,“会看谱子吗?”
“当然会。”
在吉他包里用透明夹子存放妥当的曲谱被林厘拿出来,抽了几张递给他,“先看看,下一场,弹这个。”
何醒接过谱子,翻到第二页,他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林厘。
林厘这时候也在看着他。
“怎么了?”林厘看着何醒问道。
她仔细观察着何醒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但直到何醒把曲谱看完,重新看向她,林厘也没发现其中的异样。
可能,是她想多了。
林厘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宁海镇这么偏僻,就算那人去了海边,也不会来这里,她真是被何醒的琴声弄昏了头。
“谱子很好,你写的吗?”何醒状似好奇地问了句。
林厘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话筒的位置。
这个谱子是她在第一次听到那人弹琴后写的,没有词,只是钢琴与吉他的交响曲。
那张谱子因为不短的时光而微微泛黄,变薄,音符和线谱都是她亲手画上去的,她还记得她把谱子完整地给那人发过去,他发过来劝诫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
“你的谱子很好,但是不要这么相信地就把它完整地发给一个你不完全熟悉的人。”
“为什么不能?”她疑惑地问过去。
“万一我偷走了你的音乐,你的心血就丢了。”
这次何醒罕见地没有发任何让她新奇的表情包,只有单纯的标点符号,一时间林厘还有些不习惯,但意识到那个人是认真的。
17岁的她摸着多福柔软的耳朵,想了想。
“可音乐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嘛,就算有人偷走了,也不一定能再写出跟它一模一样的音乐,最终报复都会回到那人身上。”
对面静了多久林厘有些不清楚,她那时被父亲叫走,收到了一个鲤鱼的木雕,高兴地瞬间就忘记了这件事,后来林厘想起来再看,才发现那个人一直没回话,消失了很久。
又过了半年,消息突然出现,“你说得对。”
休息的时间过了,林厘看向何醒,他的感觉又变了。
嘴角一贯含着的笑彻底消失,具有攻击性的五官显露出来,唯有那双眼睛变得柔和。
到底什么样,才是真正的你?
林厘对何醒轻点了下头,示意正式开始。
她曾想过那首曲子被弹出来的声音,那个人琴的音色如碎玉与冰河,弹出来应当会多了点沉静的味道,又或许会更清亮。
而酒吧里这架再普通不过的电子琴,可能又会是另一种味道。
林厘扫了下琴弦,眼里多了些难得的好奇。
快速变换的开头是那年肆意的林厘一贯的作风,那么短的时间,身后传来的钢琴音没有丝毫差错,跟林厘想的都不同,这首谱子终于被弹出来,多了故事感,像安坐长椅上的淑女,给听众讲他年轻时勇者般的开头。
勇者总是骄傲洒脱又自信的,会骑马会射箭,会上谈星空宇宙下不忘世间黎苦,带着天真,从始而终。
就连困难,在勇者眼里也要是轰轰烈烈、与众不同的,琴音一转,节律排山倒海,林厘停下此刻的琴弦,专心听着这部分她写给钢琴的独奏。
勇者登上了恶龙的城堡,她的心里没有情爱,所以深知公主的恐惧与担忧,抢先王子一步,还予公主自由。
这部分,带着年少林厘梦想的快意江湖恩仇,她相信,每个女孩儿心里,都同时存在着公主与骑士。
能救自己,救他人,成为自己生命的稻草,孤岛的引灯。
勇士原本的结局却带着多年后渐渐被人遗忘的遗憾。
而林厘十七岁后的人生也恰巧像极了曲谱里的那个女勇士,被戏弄地填下了一笔,原来在无意中,她预见了自己的命运簿。
那是她写给自己十七岁的曲子,此刻被这架电子琴弹着,倒有了几分过去的自己对二十一岁的现在要说的话。
林厘跟着节奏,扫出接下来的几节和弦。
突然,林厘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错愕地扭过头,看着未言一语仍然低头垂眼专心在电子琴上的何醒。
他改了其中一段的旋律。
曲谱被改写,勇士被加冕,成了帝国的第一位女骑士。
何醒不愿看到勇者放下剑成为命运洪流的牺牲品,因为他也曾困于命运,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电子琴的音色并不像那架钢琴,没有任何音色的修饰,简单,普通,却自然,平凡。
好像那个成为了勇士的淑女就该以这样的故事结尾。
他改了谱子,也改了勇者的一生。
林厘的指尖在弦上顿住,随即收回视线,索性也跟着改了原来的谱,完成了一场意外的即兴合奏。
泛黄的谱子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何醒在缓和的节段单手迅速把它翻过去,露出空白的那面。
音落,掌声零星,台下的众人醉意更甚,猜拳说着年轻时多么潇洒的梦话,他们不知道台上的音乐起伏代表什么,只觉得人生坎坎,已经不知道爬过去了多少路沟。
谁没有那样以梦胜天的快活十七岁,谁不是自己命运独斩恶龙的勇士?
林厘放下那深棕面的吉他,拿起话筒,说下她这一场结束的退场话。
“新的一天来了,愿我们永远骄傲似少年。”
“林厘。”何醒站起来,在变得冷白的光下叫了她的名字。
林厘走下台,就在何醒以为她不会有什么回应时,她扭过头,笑的很浅,那双眼却亮着,在光下美的不真实。
“何醒,谢谢你。”林厘回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