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千南烛

4、第 4 章

　　陈今舒的心伴随着他这句话都跳动地慢了下来，大脑突突的跳，他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手无意识地抓着外衣。

　　“我……”

　　“哎呀你们都在呢！洗好了？哎那成，我去洗了啊。”司机没敲门就走了进来，那嘴就没停过。

　　陈今舒紧闭了下双眼，干涩地回答：“没呢，你先洗吧。”

　　老奶奶一个人在家，丈夫早就去世，他们住的房间是儿子和儿媳的，现在在外地打工，床实在不够三个人睡，需要一个人打地铺。

　　司机一出来就看到陈今舒在地上铺被子，凌之栩不知道去哪了。

　　“哎呀，你要睡地上？那哪成？我睡我睡，你们两挤挤睡床上。”

　　凌之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睡衣，一进门就看到司机光着膀子在和陈今舒争夺被子，陈今舒没换衣服，还是穿着白天的短袖牛仔裤，屋里灯有些暗，但照到陈今舒身上，那本就光洁的皮肤竟透出几分瓷感，好像一碰就碎。

　　下一秒就被一只较为粗糙的手拍了拍，“没事啊，有时候赶时间，我还在大马路上睡过呢，你们年轻人一起睡啊。”

　　凌之栩闻言看向了陈今舒，后者尴尬地不知该看向何处。

　　凌之栩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睡衣递给了他，陈今舒接过：“谢谢。”转身要将衣服递给司机，那人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将被子一拉，双腿一登，两眼一闭。

　　像是与世隔绝了。

　　陈今舒：“……”

　　他尴尬笑笑，“他好像不用。”

　　凌之栩点点头，对他说：“去洗吧。”

　　等一切都弄好了之后，陈今舒都不敢看时间了，凌之栩已经睡了，司机微微打着呼噜，他小心地挪动脚步，为了不打扰的睡觉的人。

　　等他躺下了之后，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你睡得太靠边了，会摔倒。”凌之栩没有动作，语气还是平淡的。

　　陈今舒“啊”了一声，然后微微往里挪了一下，解释道：“我睡相还可以。”

　　旁边的人侧过了头，陈今舒能感觉到盯着自己分明的视线。

　　“可以吗？”凌之栩问。

　　“嗯。”陈今舒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听到旁边的人轻笑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陈今舒感觉到自己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漂流，海浪翻滚激流，冰冷的海水不停地拍打他，眼睛被风吹地睁不开，方向感早已弃他而去，忽然一声巨响，伴随着激烈的浪花巨响，他被冲翻了。

　　“陈今舒，醒醒。”凌之栩摇晃着他的身体。

　　模模糊糊睁开眼，陈今舒在看到眼前人是谁的时候吓了一跳，刚还在与海水抗衡的自己与现在有种说不上来的时空割裂感，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看看脑子。

　　老奶奶很客气，能看的出来家里算不上富裕，但还是用很好的饭菜招待他们。

　　“没准备什么，你们不介意吧？”奶奶笑的慈祥。

　　“没有没有，已经很好了。”陈今舒忙摆手，说完就去帮奶奶盛饭。

　　“吃完了我们就走，昨天晚上给您添麻烦了，那么晚耽误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司机咬着馒头说。

　　“这就走了啊？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别跟我老婆子客气，一个人在家惯了，我看你们就想起我儿子儿媳妇他们，家里多些人，多些热闹啊。”

　　临走的时候，陈今舒想到了什么，折返了回去，凌之栩以为他忘带什么东西，就问：“你帽子拿过了。”

　　“啊？”陈今舒笑道：“不是。”

　　凌之栩看着陈今舒从兜里掏出了一些钱，他看到五块的了，想来是把能拿的都拿了，现在人出门很少带纸币了，陈今舒也没有多少钱。

　　凌之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悄声说，“放在窗户上，这里她看不到。”老人家眼睛不太好。

　　“啊？”陈今舒被吓了一跳，他猛得直起身，在感觉到自己的头碰到了凌之栩的下巴后，他立马又低了下去。

　　凌之栩感觉到刚才发丝的轻微触碰，那一晃而过了柔软，还没到一秒后就看见陈今舒错愕的眼神。

　　“好……好的。”转身朝窗户走去。

　　胆小的人。

　　雨已经停了，道路两边简直惨不忍睹，这一刻陈今舒无比庆幸昨天晚上没有赶路。

　　一晚上听着师傅的呼噜声，他实在没怎么休息好，此刻困意翻涌，闭眼前，他好像和一双眼睛对视了一瞬，很熟悉的感觉，但他没有多想，混沌地睡了过去。

　　到了地，司机抬头照了下镜子，边臭美边说，“哎？那孩子还睡呢？我去叫一下他。”

　　“我去。”凌之栩先他一步下车。

　　拉开后车门，可能是水土不服，陈今舒整张脸都被涨的通红，不知道这样是怎么睡着的，凌之栩过去拨开了他额前的头发，摸了摸他的头，有点烫，他拍了拍陈今舒的脸。

　　“陈今舒，陈今舒？”

　　谁料身下人却一下把他的手拨开，狠狠皱着眉，表情十分抗拒。

　　凌之栩“啧”了一声，耐心道：“你发烧了，起来了。”

　　陈今舒的眼睛终于睁开，他像是在吸收凌之栩到底在说什么，他疑惑地眨眨眼，揉了揉，闷声道：“没事。”

　　“还没事，嗓子都哑了。”

　　凌之栩看他一副死不承认的态度，像是不经意的，又去试了下他的头，这次是手心，陈今舒的眼神都清明了，一动不敢动，僵在半空的手也无处安放。

　　凌之栩摸完之后又去试了下自己的，他不容置疑地说：“就是发烧了。”

　　“我……”

　　司机这时候开口，“哎呀小兄弟你就别强了，这身体是大事啊。”

　　陈今舒：“……”我真没事啊。

　　下了车，陈今舒从后备箱里拿出了氧气瓶，他对着猛得一吸，他的脸很小，长的偏秀气，脸颊没什么肉，但是被氧气罩挤出来了两片，眼睛紧闭，吸到氧气后便舒展开来，竟有种十分享受的样子。

　　陈今舒睁开眼，看着凌之栩类似于打量的表情，他吓了一跳，后者倒是没什么反应，见他看向了自“己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的盯着。

　　陈今舒思考了一下，他开口：“那个……我买了很多，你也要吗？”

　　凌之栩侧头笑了一声，不知道陈今舒什么脑回路，他淡声道：“不用。”

　　司机送到人了也就走了，临走前问凌之栩：“哎？我说小兄弟，你来这儿干嘛啊？这位小兄弟我知道是来工作的。”他指了指蹲在路旁沉醉于氧气瓶的陈今舒，问凌之栩：“你嘞？”

　　凌之栩抬头望向远方的田野，他笑说：“旅游。”

　　“啊，这样，那成，我走了啊。”司机朝他挥挥手。

　　陈今舒吸的差不多了，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接下来几天总不能一直依赖氧气，他尝试着适应，见凌之栩在路旁不动弹，他斟酌问：“那个，你……等人吗。”

　　“嗯。”

　　陈今舒想自己也在等人，说好的九点半，这都快十点了怎么还不来？

　　不一会儿，一个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的青年向这边走了过来，见到凌之栩他轻嗤了一声，轻撞了下他肩膀：“跑这儿来了？”

　　凌之栩侧过头不耐道：“滚。”

　　梁叙白轻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终得出结论：“你家破产了？”

　　凌之栩一脸“你有病？”的表情，他抱着手，靠着身后的树，“路上遇到暴雨。”

　　陈今舒拿手机发了消息，问对方在哪里，得知他们那边一个老人抽烟不小心把树点了，火势还在蔓延。

　　“陈今舒？”

　　“啊？”陈今舒下意识回头，像是被点到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凌之栩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但他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嗯，你要去哪？我送你。”

　　陈今舒刚想找个理由拒绝，就听另一位说：“你送他？不是我开车吗？”

　　凌之栩一脸无所谓：“有区别？”

　　梁叙白了然，他叹了口气：“我全是看出来了，也不知道你们三天天是不是就干瞪眼，时余陌跟你说话估计要憋死。”

　　“不牢您操心。”凌之栩笑说。

　　陈今舒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他只好点头道谢。

　　路上，陈今舒看到了远方的大火，齐齐一整排，而且还在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住，陈今舒有些紧张地扣着手，时不时朝外张望。

　　凌之栩像是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

　　陈今舒思来想去，还是说：“我……我想我还是需要去一下。”

　　凌之栩表示了然，拍了拍梁叙白的胳膊，谁料后者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到了场地，不明白凌之栩他们送完人为什么还不走，陈今舒给那边打了个电话，“喂？”

　　“哎小陈，怎么了？”那边听着很吵，应该有不少人。

　　陈今舒捏捏手机，不远处伸起浓浓黑烟，本就稀薄的氧气现在更是让陈今舒窒息，他捂着嘴咳嗽了几下：“我……咳……我到了，你在哪？”身旁递了杯水，他顺手接过，“谢谢。”

　　对方一听登时慌了：“哎呀，你来干什么，这太危险了，你快走吧，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没事。”这边信号不太好，发不了位置，陈今舒打算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结果撞上了凌之栩的目光，陈今舒眼睛睁大。

　　凌之栩怎么还在这儿？

　　他有意识到，刚刚的水也是他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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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我……我这旁边有一个‘明鑫电气’，你能找到吗？”

　　“可以可以，你在那等着我，哪都别去啊。”

　　陈今舒点点头，又意识到这是打电话：“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