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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作为一个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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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纯正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生,高乐莹在毕业季才体会到什么叫“文科生的绝望”。父母每天变着花样地发微信链接,内容不是《女孩子考公的一百个理由》,就是《带编的老师才是宇宙尽头》。但她天生对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体制内生活感到窒息,而且退一万步说,她的性格也确实不适合在体制内生存,她想做创意,想做策划,想用文字去构建一个有血有肉的世界。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她在BOSS直聘上投了几百份简历,收到的回复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跳出来的,不是教培机构让她去当“课程顾问”,就是某些挂着“新媒体运营”名头实则让她去拍短视频带货的皮包公司。
就在她快要被父母说服的时候,BOSS直聘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对方的头像是个公司Logo,名字写着“见微展陈-李,HR”。
“你好呀,看到你的简历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是吧?我们公司正在招策划岗,主要负责展陈空间的文案策划和内容梳理,有兴趣了解一下么?”
高乐莹当时正瘫在床上啃面包,看到这条消息差点被噎住。她赶紧点进公司主页看了看——见微展陈,做展厅和文化空间设计的,规模不大,但案例看着还挺有质感。
关键是,人家主动找她的。
在被已读不回了无数次之后,这种被人主动搭讪的感觉让高乐莹瞬间精神抖擞。她火速回复了一段措辞得体又不失热情的自我介绍,当天下午就收到了面试邀请。
她至今还记得面试那天,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陆庞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整个人往老板椅里一靠,看起来不像是在面试,更像是在审视。他翻了两页她打印的作品集——里面大多是她大学期间投的文章和实习期间攒的几篇推文,说实话,确实有些稚嫩,他看得皱了皱眉。
陆庞征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你之前有接触过展陈行业吗?”
高乐莹老实摇头:“没有,但我了解过一些。”
“那你觉得展厅里的文字,跟你之前写公众号推文,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把高乐莹问住了几秒。她想了想,认真回答:“推文是让人划着看的,信息密度可以大,因为读者有耐心往下滑。但展厅里的文字得在几秒钟内抓住人,太长了没人看,太短了又撑不起内容。所以可能更像写诗,得精炼。”
陆庞征没什么表情变化,又问:“如果甲方给了你一堆企业大事记的素材,全是些枯燥的年份和数据,让你编个展厅前言,你怎么处理?”
高乐莹脑子转了转:“找故事。年份和数据是骨头,但展厅呈现出来的东西得有肉。我会从素材里找一个有情感共鸣的切口,比如某个关键转折点,或者创始人做某个决定时的背景,用叙事把信息串起来。”
陆庞征听完,把作品集合上,往桌面一推。
“最后一个问题。”他抬眼看她,“加班你能接受吗?赶项目的时候可能会比较密集。”
高乐莹挺直背脊:“能接受。”
陆庞征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轻松了不少:“行,你回去等通知,应该问题不大。”
后来高乐莹才知道,“应该问题不大”在陆庞征的语言体系里就等于“明天来上班”。
回忆的画面被打散,高乐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扩音器里的陆庞征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的招聘眼光,李姐实在听不下去了,眼疾手快地抢过手机,一把按掉了电话。
“咳……那个,小高啊。”李姐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极其尴尬的氛围,“老板这人呢,虽然嘴碎了点,欠了点,但他人还是不错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李姐。”高乐莹扯出一个惨然的职业假笑,“我觉得老板的认知……非常独特。”
闹剧过后,办公室又恢复了那种属于打工人的懒散节奏。大家各自回到工位,开始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好在,坐在她旁边的姚琴是个温柔又靠谱的前辈。
高乐莹入职的头几天,姚琴几乎是手把手地带着她。项目文件夹怎么分类,设计部那边的流程是什么样的,哪些甲方的需求文档要重点看、哪些只是走过场,姚琴都一条一条地讲给她听,语气从来不急不躁。
“咱们这行吧,策划看着是搞文字的,但其实得懂点空间逻辑,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沟通,这个后面再说。”姚琴一边翻着电脑里的项目文件一边跟她说,“刚开始你不用急着上手写,先把之前的方案多看看,看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别怕我烦。”
高乐莹连连点头,心里暖得不行。在这之前,她对“职场前辈”的想象还停留在影视剧里那种冷脸甩活的刻薄形象,没想到现实中的姐姐这么好说话。
李姐观察了高乐莹一段时间,可能感觉这个女孩子憨憨的,比较无害,在入职后的第四天中午,李姐路过她工位时,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小高,钉钉打卡你其实不用到公司再打哈!”
“嗯嗯,谢谢李姐,他们有跟我说,我看了一下范围好像挺大的。”
李姐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那是的,咱们公司打卡范围我给拉到最大了,2000米。你要是住得不远,早上在家连上WiFi就能打上。但是这个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声张,更别让老陆知道。”
高乐莹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谢谢李姐。”
“不客气,大家都是打工人嘛。”李姐拍拍她肩膀,施施然走了。
除了姚琴和李姐,其他同事对她这个新人也出乎意料地友善,让高乐莹感觉之前看的职场剧全是狗屁,人间自有真情在,公司处处是温暖。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谢会在群里喊一嗓子“有没有人一起下楼吃饭”,高乐莹起初还不好意思跟,是平面设计师,卷发美女小K直接扯着她的椅子说“走了走了新人必须跟着,你又不认识这附近哪家好吃”。
于是高乐莹的午餐社交就这么被动地展开了。写字楼楼下那条街的黄焖鸡、螺蛳粉、牛肉面,她在一周之内轮番吃了个遍,附赠的是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八卦和吐槽——哪个甲方最难搞,哪个项目差点让人原地去世,以及老板陆庞征的各种黑历史。
下午犯困的时候,微胖的项目经理小贾还会端着保温杯晃到她工位旁边:“小高,玩不玩王者?我们四缺一。”
高乐莹第一次听到上班时间有人公然组队打游戏,整个人都惊住了,下意识看了看姚琴。
姚琴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去吧,反正你这几天也没什么活,没活就别装忙,摸摸鱼也没事,老板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这样。”
高乐莹半信半疑地跟着开了一把,结果发现小谢和齐飞的段位高得离谱,她一个青铜选手被带着躺赢,全程喊得比打团的人还激动。
一局结束,齐飞摘下耳机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新人,虽然技术一般,但是报点报得挺勤快。”
高乐莹笑着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那种初入陌生环境时的紧张感和局促感,一点点地消融在了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她开始记住每个人喝什么——姚琴喝澳白,小K喝小黄油冰美式,齐飞只喝便利店的冰红茶,小贾永远端着那个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她也开始习惯这里松弛到离谱的工作氛围,习惯了没有人会因为她多问一句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高乐莹在见微展陈度过了风平浪静的第一周。那个传说中傲慢自大、嘴毒心黑的老板陆庞征依然远在外地出差,归期未定。没有了大Boss的坐镇,整个办公室的氛围松弛得仿佛一个大型的老年活动中心。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岁月静好,在周五的晚上被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彻底击碎。
“喂,乐乐啊,下班没有呀?”电话那头,高母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慈祥,但高乐莹却本能地感到后背发凉。凭借二十多年的母女斗智斗勇经验,这种语气的背后通常隐藏着极大的阴谋。
“刚下班呢,妈,怎么了?”高乐莹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踢掉鞋子,瘫倒在懒人沙发上。
“哎哟,既然工作都落实了,那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抓紧提上日程了?”高母图穷匕见,语速瞬间加快了N倍,“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小伙子,今年二十七,在本地一家金融公司做主管,听说工资很高的,小伙子也长得也精神,有车有房的,你看你这个周末哪天有空,出去跟人家见个面吃个饭?”
“妈!”高乐莹哀嚎一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才刚毕业不到半年!我刚找到工作!我试用期还没过呢!您至于这么着急把我推销出去吗?”
“什么叫推销?这叫未雨绸缪!”高母在电话那头义正言辞,“你是个文科生,现在虽然进了个什么设计公司,但那也是个私企,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趁着你现在年轻漂亮,赶紧找个条件好的定下来。我都跟人家男方约好了,明晚六点,市中心的栖巢,你不去也得去,不然我就去你公司楼下堵你!”
面对这种核武器级别的威胁,高乐莹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