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余烬》从风箴言

7、第二次外勤 对于龙

　　对于龙秋秋的辩解，谢无双只冷眼看着，毕竟事实如何，明眼人心里都有数，这种情况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见“申冤”无果，龙秋秋一咬牙，顶着众人或厌恶，或无感，或愤怒的目光飞快逃离。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就算对方是谢无双也不是可以轻易放过的。跑了一半，龙秋秋小幅度转头，用余光怨怼地狠狠剜了谢无双一眼，随即跑得彻底不见身影。

　　好戏的主人公不在了，好戏自然散场，谢无双则是来了又去，多的一句话都没说。

　　你说他事不关己吧，谢无双偏偏来撑腰了，你说他为队员出头吧，他又什么安抚人心的话都没留下。

　　在侯明看来，挺奇怪的这个人，也不知道是说他好心好还是不好心好。

　　人群散去，各路人马回到了各自的地方，侯明左右张望才发现这一层还有好几个办公室，刚刚的人群里也有一部分人上下楼，显然队伍划分的集体很多。而果然就如同侯明猜想，哪怕成立了联合组织，这个组织内部的天师们也还是存在着未调和好的矛盾。这个组织太年轻，以至于侯明怀疑，它是否真的能在即将到来的大祸中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争吵地点就在一队办公门口附近，所以一队的人都还在办公室外，围着他们最大的姐姐黄秋洋，他们正一句接一句地安慰黄秋洋。

　　侯明同样安慰道：“姐姐我觉得你说的对，对那种人，我们可以不理她。”

　　围在众人中间的黄秋洋面对多方交流依旧从容不迫，她很快回应了侯明：“嗯，谢谢你。”

　　“就是，看她那样，我都要怀疑紫苏派是不是专选品行不正的人来当弟子了。”一彪悍大汉道。

　　周围一队的人纷纷附和。

　　“汪胜强，慎言。”一阴翳瘦削的青年制止他继续吐槽。

　　“本来也是实话，而且人家都说到咱们头上了，于风静你咋还能这么淡定！”

　　“好了别吵了。”

　　这次是黄秋洋发话，所有人立即安静将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黄秋洋年近半百，性格温和，大家都和她关系不错，而且工作上她又做出了不少贡献，所以颇有威望。

　　侯明好奇道：“为什么大家看起来好像都不是很喜欢紫苏派啊？”

　　就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又全部集聚到侯明身上。太超前了这个问题，孩子！

　　“好问题，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还要回答。”王锋澄打趣道。

　　汪胜强越看越觉得侯明眼熟：“哎，你是那天那小兄弟，侯明是吧，你是不是没加入门派？”

　　“对。”

　　汪胜强：“那怪不得你不知道紫苏派的做派。”

　　“在十六年前紫苏派和玄阴重阳派并列第一大宗门之后，紫苏派所有上下门人就好像本性暴露了一样，个个的性情跋扈，目中无人，一直打压其他宗门。”

　　黄秋洋叹了口气，道：“今天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实在忍不了了。”

　　能把一个温和的中老年人气到当众骂人，紫苏派看来是真的有点说法了。

　　一团火焰心中起，黄秋洋赶紧掏出一粒速效救心丸吞下，好险，差点驾鹤西去，一天天的在职场上拼死拼活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在小人的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这死班，谁爱上谁上吧！

　　奈何，都是为了生活……

　　王锋澄：“对，小侯你知道吗，我们队里一个紫苏派的弟子都没有，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们队比较安宁的原因。”

　　侯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这样吗。”

　　“是啊，那些人张口就是贬低咱们，但是咱小宗门还不也是桌子上的一道大菜，”汪胜强握拳，拇指对着自己：“我原来就是卧虎门的。”

　　他指了指于风静：“他原来是仙逸宗的。”

　　王锋澄笑笑：“我原来是青山门的，半大不小吧。”

　　见此，一队剩余十六人纷纷自报家门。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二十个人有18个宗门，可真是群英荟萃。

　　对此，王锋澄表示：“这我们毕竟是一队嘛，都是靠实力进来的，再说每个宗门都是有天才的。”

　　他又嘿嘿一笑：“不过我们再天才也和小侯你比不了啊，小侯，以后就靠你扛好大旗了！”

　　尤其是要抗好他的大旗啊，副手的工作太累人了……

　　“没有没有，大家都很厉害。”侯明乖乖应下，他那可爱的狗狗眼再加上认真的神情与乖小孩气质，简直是要萌化人心。

　　众人这才想起来眼前的男孩目前是队内年龄最小的一个，既然如此……那么可爱小孩，你的头发怕是留不住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人摸一手，侯明的头发实在很难不变得乱糟糟，对侯明的头发来说，这简直是史诗级灾难现场。

　　侯明本人也不反抗，还把头低了些还让人更好下手。不知道是接受了自己小孩的身份，还是其他的什么，众人的抚摸他竟然觉得很开心很舒服。

　　一道尖锐的铃声陡然刺破安宁，侯明头上多只手纷纷停住，欢乐的气氛一扫而空，因为铃声响起意味着又有任务来了。王锋澄第一个回到办公室里按停铃声，在他转身时，谢无双正从他的专属办公室里走出来，他从容不迫指挥全场：“按原来分工各司其职，王锋澄、侯明跟我去现场。”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一队人马迅速运转到位，体现了队伍较高的专业素养。

　　来了，第二次外勤！

　　然而王锋澄缀在最后无能哀嚎：“正常下班，没了……”

　　他就知道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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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侯明一直在反刍聊天获取的有用信息。

　　目前已知，第一，国际天师组织内部不合，不利于抵挡“恶祸”，一个直接原因是紫苏派弟子过于跋扈自大。第二，十六年前，紫苏派成为与玄阴重阳并列的第一宗门，正好是他死的那年，似乎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紫苏派这个宗门。

　　话要听没说出来的，事要看最后得利的。作为卫世道灭门后的既得利益者，紫苏派成为并列第一宗门背后是否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整个宗门的人为什么风评都很差，是宗门教育有问题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些都在启示着侯明去调查紫苏派这个宗门，或许紫苏派可能就是查明真相的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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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小舒就打电话来告诉我们小灼，小灼，呜啊……”沈母泣不成声，身体因悲伤止不住地往下坠，她的小女儿正搀扶着她，这女孩儿看着也像是摇摇欲坠。

　　倾听这一切的依旧是王锋澄，作为接洽受害人家属的前线战士，这种业务他已经很熟练了。他轻声安慰沈母：“您节哀顺变，您的女儿在天上想必也是不想看到您伤心的。”

　　只是，当看到调查现场的谢无双和随机游走的侯明，王锋澄倔强地伪装他幽怨的眼神，继续耐心地倾听沈母的哭诉，他道：“您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侯明在客厅里闲逛，实则查找线索，这种家里突然死人的，他以前也经手过一些。

　　卫世道附近都比较原始，荒山野林，风水好的地方时不时就冒出些鬼，然后生出些禁制诅咒害人。有时上山的农人也会有中招的，虽然这里是城市，也未尝不可说意外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毕竟这是一个天师世界，侯明猜想会不会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对夫妇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沈光灼，小女儿叫沈望舒。

　　死的是大女儿，她的尸体还在客厅里躺着，身体上没有一点伤口，死不瞑目，身下是一个招鬼法阵。周围鬼气很重，是鬼怪作怪不假，但鬼气很不纯粹。

　　鬼气不纯粹则说明是人在布阵招鬼，因为鬼形成在此间游走的能量体需要力量，被招来的鬼本身没有足够的在此世间正常滞留所要求的力量，所以会吸取招自己来的阵法里的力量，也就是布阵人的力量，所以鬼气会不纯粹。

　　但是这些力量都是灵和黯两种本源力量，就算被个人吸收，也不具备独特性，反正侯明是不知道怎么靠某个人灵或黯的残留找到这个人的。侯明好奇现代科技这么发达，天师们有没有研究出相应的类似于查DNA般的科技能匹配人与他施展的力量。

　　那么好，排除禁制诅咒，这种情况的阵法，力量一次性付清，概不赊账，不是立即触发，阵法中就算有鬼也大概率能将灵黯化成纯粹鬼气。

　　禁制诅咒是一般带攻击性，可多次生效，长时间存在的一类阵法，所以说其中鬼怪有时间形成纯粹鬼气。一般用于即时作恶的阵法，注入即输出，鬼没有时间转化鬼气，鬼气才会不纯粹。所以这位沈小姐的死一定是附近有人即时施展阵法致死的，这样事情性质可就严重了起来。既然是即时人为，总不能是自己作死吧？当然先排除这种。

　　谢无双进门后同样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发现，查看了黄秋洋发来的背调信息后，他径直走向法阵，眉头一皱。

　　沈家住的是商品房，除非在建房时有变态混入建造队伍之中，否则一个商品房楼房，实在没有设计禁制诅咒从而招鬼杀人的必要，显然阵法是才设置不久的，而这个阵法最多只有绿级……

　　停住观察房子四周，侯明看谢无双已经在看法阵了，转而将目光投向这家的小女儿。

　　沈望舒一个人坐在一旁泪如雨下，正止不住地啜泣。

　　侯明递给她几张纸巾。

　　沈望舒轻轻柔柔地接过拭泪：“谢谢。”

　　“我想问几个问题好吗？”

　　“你问吧。”

　　沈望舒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跟珍珠似的一连串落下，显然，她为姐姐的死伤透了心，现在逮着人问的侯明倒显得不近人情，但事情还是要搞清的对吧，侯明争取速战速决。

　　“当时你也在家吗？”

　　“嗯，我在我的房间里。我一开始在练习画宗门老师布置的符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姐姐突然就尖叫起来了。我很担心她，就走出门了，结果……”

　　沈望舒缩起了身体，双手抓紧两手臂上都衣服，眼泪更凶了，这会儿是“瀑布”了。

　　“呜……我看见……一个又大又吓人的鬼在吞食姐姐的灵魂，我好害怕，我就跑回房间了，等我再出来，姐姐就这样了。”

　　“……是我，我应该出去和姐姐一起面对的，是我没有保护好姐姐，是我害死了姐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沈望舒突然就暴哭出声，侯明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只能求助般用可怜的眼神望向王锋澄。

　　刚好不容易从沈母处抽身并跟领导汇报情况的王锋澄认命走了过来，天知道他当初就是因为哄不好人才被初恋女友甩了的啊！

　　王锋澄对着小女孩开始了唐僧式心灵鸡汤疗法，沈望舒听得一愣一愣的，总之，眼泪是一下就不掉了。侯明这才松了口气来找谢无双，他蹦到谢无双身边：“老大信息共享一下呗。”

　　“刚刚沈望舒说她加入宗门了，是什么宗门啊？”

　　谢无双并不接侯明的疑问，直接说了出关键：“沈光灼不是死于招鬼阵法。”

　　“什么！”侯明马上盯着地上的阵法看。

　　谢无双隐隐有些猜想：“王锋澄通过和沈父母聊天知道了姐妹俩都练黯，沈光灼是青级，沈望舒是黄级，而青级的沈光灼不应该打不过这种最多绿级水平的法阵招出来的恶鬼。”

　　谢无双想着侯明虽然作，但智商还在，他这么说就是想听听侯明的观点。但看着侯明眼睛里清澈的愚蠢，谢无双呸了一声他的高看。

　　侯明认真提出疑问：“老大，青级黄级是什么啊？”

　　十几年前可没这种说法啊，“大叔”侯某再次感慨了自己的落伍。

　　闻言，谢无双心里只有一种被戏弄了的心累和无力感。

　　想过对方是美人计，也想过对方是扮猪吃老虎，甚至还想过对方是立人设，就是没想过对方是真蠢。

　　万般防备喂了狗，到底谁才是小丑？到头来来的是新手。

　　看侯明那无知的眼神，无辜的神情，简直是自然流露，如果这都是装的，能逃过他的眼力，谢无双觉得金某奖影帝不颁给侯明真是可惜了，演绎界也会因为逃过绝对王者的统治而感到庆幸。

　　谢无双无力道：“难道王锋澄没给你讲吗？”

　　嗯？这还真不好说。

　　一瞬间，侯明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就像是被老师抓到了上课没认真听讲一样。

　　那天参观的时候，侯明时听时没听，一到他会的理论，他就撸猫，抬头听到他不会的，他才慌慌忙忙听讲，所以真有可能王锋澄讲了，而他没听到。

　　在谢无双愈发浓重的怀疑目光下，侯明觉得自己有暴露的风险，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挽救一下。还有澄哥也认真讲了，他也必须维护澄哥的名声，不能让谢无双觉得澄哥连这都做不好。

　　其实侯明想多了，虽然谢无双现在怀疑他是间谍，但谢无双盯着侯明的眼睛纯粹是想透过侯明的眼睛看出侯明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侯明这应该是薛定谔的猫箱，眼睛一打开，脑子里面就是“这很难说”。

　　沉默片刻，侯明坚定道：“老大你是我的偶像，我想听你讲。”

　　“…………”很不好是熟悉的感觉。

　　谢无双捏了下眉心，无奈道：“天师、妖和鬼共用一套以实力为指标的划分标准，由低到高依次是红橙黄绿青靛蓝紫净玄真。”

　　“喔。”侯明懂了地点点头。

　　以前宗门林立的时候，各宗门内部各有划分，什么内门外门的，什么都有。现在统一划分了，确实是先进啊。

　　谢无双已经不指望侯明能跟上他的思路了，他自顾自道：“一个招鬼阵法不足以导致沈光灼的死亡，一定还有其他的阵法，你在整个家找找看。”

　　“那我们应该还要找施咒人吧。”

　　谢无双麻木地“嗯”了一声，随即朝侯明甩甩手表示他目前不想看见某人，然而侯明眨眨眼并没有悟出这一层意思，他自认为谢无双这是叫他做事，他乖乖听从指令再次在房子里转了起来。

　　谢无双说得没错，沈光灼的死因一定还有其他阵法。客厅残留的痕迹证明没有自身形成的鬼光临过，而招来的鬼不能致死，除非再来一只或者其他阵法，沈光灼才会死亡，所以突破口确实在有没有其他阵法。

　　谢无双拿起手机指挥黄秋洋排查周围监控，查看是否有可疑的人。

　　另一边，侯明则向沈父母询问能否进入房间调查，得到同意。

　　沈家的房间分配是沈父母的房间在最里面，沈氏姐妹的房间在过道外侧左右两边，沈望舒的房间在最外面。

　　侯明站在沈望舒门前正要进去，沈望舒颤抖的手抓住了侯明的衣袖。

　　不久前王锋澄暂时脱离了人际交往的苦海，现在正跟着谢无双一起看监控。

　　沈望舒的手很快就收了回来，她欲言又止，眼眶里还挂着未竟的泪水。侯明只当她是害怕了需要安慰，于是换上一种柔和的眼神，温柔道：“别害怕，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会查明真相的。”

　　说完，侯明自己都小小感动了一下，这就是他刚从王锋澄那偷师学来的成果！

　　沈望舒脸颊微红，很轻地笑了一下：“……嗯，谢谢，我只是想起姐姐说她好像有画阵法这项作业。”

　　啊？不能吧？

　　沈望舒没看出来，侯明的表情一下就发生了变化，他保持笑容不变，引导道：“你能再跟我说说你姐姐吗？”

　　“可以的。姐姐很有天赋很厉害，大家基本都很喜欢她。”

　　有天赋。基本。侯明默默记下关键词。

　　“姐姐是个很好的人，怎么就是就是……呜呜呜……”沈望舒想到伤心处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哎你别哭，没事的，没事的……”侯明手忙脚乱：“要不然我们先去沙发那边坐坐吧。”

　　侯明将人请去沙发上，即使事情有了个很惊人的猜测，他还是没办法对女孩的哭泣视而不见。

　　侯明又把沈父母喊过来，三人一起报团取暖，互相安慰。

　　这会儿谢无双正在和汪胜强通电话，侯明站在旁边，电话挂断，谢无双终于有时间理他了。

　　“老大你是在和汪胜强通电话吗？”

　　“嗯。”

　　“他怎么说？”

　　“应该是你向我报告进度。”

　　“不要，你先说。”

　　“……”

　　谢无双没有兴趣和侯明玩什么你先我先的无聊游戏，他露出一个很危险的笑：“王锋澄前往紫苏派门派调查，回复道沈光灼的人际关系简单，做人也圆滑，没有明显交恶的。”

　　那么这说明她被宗门同门仇杀的可能小，也加大了侯明心里猜测的可能性。

　　这时，沈望舒在沈母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我该说的也说了，所以你最好是有东西报告，”谢无双皱了下眉，见侯明盯着沈望舒看，不满道：“别告诉我你看上那个姑娘了。”

　　什么！这简直是平地一声雷。

　　侯明委屈：“我没有啊老大。”

　　接着，他正了神色：“我有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