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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生并蒂   “我觉 ...

  •   “我觉得凶手很可能是沈望舒。”

      刚走过来的王锋澄惊得摔掉了下巴。

      谢无双认可般点点头:“理由。”

      毕竟由他掌握的信息来看,可以暂放外人作案的可能,但又是人作案,那这个家里还有谁。有时候事情或许就是很不合常理,但排除了所有可能后,剩下的一个再离谱也得信。更何况人世间,人性是本最难揣测的东西。

      自相残杀的事,谢无双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

      侯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一旁满脸好奇的王锋澄提出请求:“澄哥,你先进沈望舒的房间里找阵法,她刚刚进房间了,越晚证据越难找。”

      王锋澄不明所以,但见谢无双点头,他也就马上行动起来。

      侯明接着说:“我最初见沈望舒,她两句话就哭得梨花带雨,可以认为是深爱姐姐。在她的描述中,她听到姐姐突然叫喊十分担心,走出房门,结果看到姐姐死亡,但是在我即将进她的房间调查时,她拦住我,接着说姐姐好像有阵法作业。”

      “这其中有两处矛盾。一处是前后说法不一,她前面有她不清楚姐姐死亡前在干什么的意思,而后面她又说姐姐在做作业,那么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另一处是行为矛盾,她表现得深爱姐姐,也知道姐姐有阵法作业,先不说是不是真有,姐姐做这么危险的作业她为什么不主动陪在姐姐身边,这难道不是行为逻辑有问题吗。”

      “而且她大概率是为了拦住了我进房间才主动来找我的。”

      “所以她的房间有什么。”谢无双接话。

      侯明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无双,疯狂点头。

      谢无双浅笑一下,又赶紧收回。

      “老大,我们有那种能做灵或黯匹配的科技吗?”

      谢无双又笑了,只不过这回是讥笑:“科学有限,你想象无限,怎么不把想象捐出去造福达芬奇?”

      “没有啊……”侯明失望,看来后世的小辈还是不太行啊,他又急道:“那得赶紧进房间了。”

      说罢,侯明急匆匆地跑开,速度看着像一只在草场上狂奔的狗。

      这时候房间的门是开的,王锋澄已经先一步进去,沈望舒则忧郁地站在房间里靠门的地方。

      侯明进房间时,沈望舒微微抬眼看了男孩一眼,那一眼里有疯狂,有憎恶,有怨恨,不过女孩将这一切都好好地隐藏了起来,在她看来现在还远不到破釜沉舟探路一切的时候。

      一进门,侯明首先看到沈望舒的书桌正对着门,然后是桌上的朱砂和黄纸,有几张画好的符玄被散漫放着。转头,主调粉色与黄色的房间足可以看出父母对女孩的用心,有的墙上上挂着家庭相片,有的墙上挂着当下正红的明星。后面这些侯明并没有仔细看,他认真寻找着房间里可能存在阵法的地方。

      沈望舒的房间不大,王锋澄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见谢无双、侯明进来,他摇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侯明仍不死心般找着,如果找不到,事情这就更加棘手了,但是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的,到底在哪呢……

      谢无双同样不相信,俗话说听见不如看见,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时之间,不大的房间里就这样挤着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女孩,王锋澄一头雾水地站着,沈望舒则居高临下地好笑看着谢侯两人如无头苍蝇般在她的房间里打转。

      查过一边后,可能的地方确实没有,侯明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既然如此,上点邪招,掐指算算吧,这怎么不算他的本事呢?

      他们卫世道的演算并非直接算清事情如何,毕竟事有变化万千,蝴蝶振翅也可能带来飓风,更何况天机不可泄露,所以他们的演算是算气机,或者说算气运,从而判断事情吉凶。

      侯明手指飞舞,演算一会儿便掐指顿住,他奇怪地望了沈望舒一眼。很奇怪啊,这女孩的气运不知道为什么浮高。再动手指,气机给侯明指了个方向,靠近房门的那个角落内侧。侯明恍然大悟,刚刚他查的都是很有可能的地方,却没想到沈望舒这姑娘根本就不走寻常路,于是侯明一刻也不停就往那处走。

      沈望舒这下终于慌了,但也还没没溃不成军,她冷眼看着侯明,拳头暗暗握紧。

      侯明突如其来的举动也马上吸引了谢无双的注意。

      该说不说,这个时候谢无双还是非常相信侯明的智商的,因为侯明这死作玩意儿有新手保护,换句话说,傻人有傻福。

      谢无双立刻跟上侯明,王锋澄见势又跟上谢无双。这下,四个人都盯住房间的那块小角落了。

      侯明趴在地上使劲看,没有说实话,或许是阵法消失有一段时间了,地上干净得能和镜子比。

      到底哪里不对呢……

      正想着,侯明忽然就闻到了什么气味,那股气味是从木质地板里飘出来的,就好像是之前的液体渗入地板,现在的残留依然在昭示着它的存在。侯明把头凑近地面,是血,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看着侯明动作,王锋澄管不住他这死嘴,忍不住不看气氛开调侃:“小侯啊,咱这还是有点变态啊。”

      “血。”侯明下断言,一下镇住王锋澄。

      这下,沈望舒是真慌了,声音也不自觉抬高:“那说不定是我来月经时留下的。”

      王锋澄转头脑中吐槽,谁家好人月经血会出现在房门后面?

      沈父沈母闻声赶来:“怎么了?怎么了?”只见自家女儿表情尴尬,一群大男人正趴在/看着地板,沈母差点惊得叫出声来。

      侯明伸手向王锋澄:“朱砂拿来。”

      王锋澄会意,立刻从沈望舒桌上拿来朱砂。

      侯明拿笔沾朱砂沿着血味重的地方描摹起来,那些没有具体形状的气味在此刻就像沾上了荧光染料一般在侯明眼里显现出轨迹。侯明自己其实也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他怎么就有了这种特异功能,好像以前……以前有吗……

      图形画至一半,谢无双露出了轻蔑的神色,心中已然猜到事情全貌。

      随着图形逐渐完整,图形所反应的阵法图彻底成为压垮沈望舒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可笑的是,沈望舒此刻哪怕已经陷入了一种悲观境地,心里还想着只要这三个懂行的恶人不说出来,那她就算人赃并获也可以颠倒黑白地说,这只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她也就还是旁人眼里的非弑亲者……沈望舒已经精神达到极点。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如果好不容易的成功就要轻易被破坏,她所有的所有也都没有了意义。

      最后一笔落下,谢无双叫出了阵法名字:“换命。”

      “我杀了你啊啊啊!”沈望舒早已不知不觉绕到侯明身后,此时手里一把黯刀对着侯明就下去了。

      这距离太近了,谢无双等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换句话说这一下要侯明自己挡,而且还是有难度的挡。

      这狠厉的一刀沈望舒是真的孤注一掷用尽了所有力气与力量,如果侯明直接化灵刀和沈望舒对冲,侯明不会有事,但是作为普通人又靠得极近的沈父沈母,无疑会是最大又最无辜的受害者。再者侯明本身灵力更聚集强势,再怎么收,灵黯对冲也一定会产生冲击波,刚何况沈望舒看起来就没留手。

      要怎么做?危急关头,侯明的脑子在不到一秒内做出抉择。他睁眼眨眼间回忆了一番牵红线,然后双手运灵拉开,细长鲜红的多根红线在侯明双手间密织成网,白玉般的手和红线很是相称。黯刀落下瞬间,依旧是无可避免产生了冲击波,但多条红线分散灵力又极具韧性,挡下黯刀的同时又尽可能能生成较小的冲击波,不同红线与黯刀碰撞形成的冲击波甚至有一部分相互抵消。

      另一边,加上谢无双及时站在沈父沈母前,能量爆发,所幸沈父沈母只是站不稳往后摔了一下,摔一个屁股墩可比摔一个骨折的结果好多了。

      侯明的红线看似脆弱,但那把黯刀却怎么也斩不断红线,怎么也往下不了一点。实际上,虽然侯明还没完全恢复实力,但现在能砍断他的线的人也不多。侯明深厚的灵力还在暗暗加码削减沈望舒,对面女孩的气势在侯明接招后不断溃散。

      当然,和沈望舒心里也有关系,在她看来,侯明是一个感知不到实力的小白,而就是这样的小白她都对付不了,她果然是被老天抛弃的人,就算拼死拼活换了命也没用,命不好就是不好……沈望舒已然绝望。

      谢无双在侯明挡住刺杀后迅速抓住沈望舒的手腕,一把将女孩拉远侯明。王锋澄默契配合掏出一条针对天师的特殊绳子,沈望舒被捆了起来。

      沈望舒背靠墙壁,坐在地上,一脸疲惫。

      沈父母在一系列的变故中早已失了神。

      沈母说话磕磕绊绊,这个脆弱的女人这时竟然强忍泪水:“小舒,你……你说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换命”是什么……什么意思……”

      沈望舒一脸讥讽:“就是那个意思。”

      沈母撑住丈夫,几乎喘不上气,嘴巴张着,大口大口地想把氧气吸进肺里,结果发现肺里早已被悲伤填满,再也容不下别的。沈母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侯明的语气带着怜悯:“请允许我来解释。”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沈望舒因姐姐的好天赋而不满,摆下换命大局,招鬼阵法只是牵制沈光灼的,并不致命,而沈望舒趁姐姐与恶鬼周旋,列阵夺取姐姐气运,成功。最终沈光灼则因气运流失,恶鬼扑食而死。”

      沈父听后气得扇了沈望舒一耳光,表情里不敢置信又带着失望,怀里抱着一位不省人事的夫人还要抽空伸出只手来抽沈望舒一耳光,可见沈父怒意之盛,也可见这个家逃不脱支离破碎的未来。

      沈望舒因为这一耳光头一偏,嘴角留出一条血线,这线一直蔓延进衣襟里,衣领处率先绽出几朵哀梅。

      发生这样的事毕竟还是属于家事范围,一队三人默契后退,把空间留给这一家。

      沈母暂时醒了过来,但情绪极其激动,她的眼泪到现在才不间断般不断流淌而下,她死死抓紧自己的手腕,好似这样能给她脱离悲剧现状的安全感。

      “小舒这是为什么,你告诉妈妈……”

      沈父也在一旁搭腔:“真是个好女儿,现在还学会杀死姐姐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杀死我们!”

      “小舒,小舒,妈妈现在不怪你,你告诉妈妈为什么?”

      争吵还在继续,好吧,或许是单方面导向的质问,沈望舒却什么也没回答。

      一丝怪异感划过心头。

      谢无双与侯明同时看向了沈望舒。

      不对!

      谢无双显然比侯明更有经验,他脸色一变,赶紧查看起沈望舒的嘴。

      同时,沈父暴怒之下推了沈望舒一把,沈望舒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嘴里大量鲜血涌出,掉出来的还有一块血淋淋的肉块。

      侯明僵住了,因为沈望舒咬舌了。

      “望舒!”

      “送医,赶紧送医!咬舌可以救,”谢无双镇住慌乱无主的沈父母:“王锋澄你开车送他们。”

      吓了又一下的王锋澄马上带着三人走,闹剧落幕,谢无双和侯明跟着出了沈家。

      在沈家楼底下,谢无双告知一队其他成员任务基本完成,准备收队回岗。

      侯明安静站着,脑中复盘。

      阳台有一盆并蒂莲。

      ……

      沈望舒常常摸着并蒂莲发呆。

      并蒂莲的花瓣轻软娇嫩,在手下,它比玉光滑,比纸更易碎。

      一株并蒂莲出现的几率是万分之一,而她家的那株不过是母亲随手一种开出来的奇迹。

      它最近才舍得开了花,它准备的已经太多。

      不满、厌恶、扭曲、嫉妒、忿恨、疯狂……

      并蒂莲双生双存,一朵向外享有更充足的阳光雨露,它得灵蕴月华,生长得总是比向着房间的那朵快。

      沈望舒曾经幼稚地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里面的朝外,让外面的朝内。但这毫无用处,原本外面的那朵自己就移挪回外面去了,它继续熠熠生辉,仿佛借此嘲笑这向里一朵的黯淡无光。

      在动手不久前,沈望舒还在抚摸着阳台的并蒂莲。

      一阴一阳,一望舒与一光灼,她们本就同根同枝,萦绕纠缠,命运里早就分不出你我。

      只可惜花盆里的营养有限,一花荣则一花枯,正如她们姐妹,一人盛则一人衰。

      沈望舒固执地认为这一切不过天地气机法则,只要一点有关命的东西变了,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朝阳的那朵开了太久,是时候该歇歇了。

      双生并蒂却并不只有相牵相制,她们也同样相生相依,一朵坏彻底了,另一朵也跑不了。

      并蒂莲的花期很短,仅仅几天。今年沈望舒家的并蒂莲花已经开过了,此后也不会再开了,只会剩有空叶与光杆驻守。

      沈望舒没有死,却也像死了。

      多年后她再看并蒂莲,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是否也在悔恨那时的心狠手辣?

      时间久了,沈望舒甚至觉得当鬼出现时,沈光灼是挡在她的方向的……

      不得知,不得知,谁知并蒂开。

      ……

      侯明自以为行走人世间生死早已看淡,却没想到事情的明理就算辩清,事后情感上的一团烂账,就连他这个无关人员也会觉得沉重,情感上的事永远无法轻易看淡啊……

      侯明试图想点别的转移注意,比如他小时候和侯清夫妇的欢乐时光,但这些快乐记忆好像都没有用,还是很不好受啊。

      侯明转头看着谢无双,谢无双神情淡淡,仿佛天生失去了情感感知一般。

      谢无双正用手机处理工作,侯明知道这时候谢无双再怎么也不会鸟他,他只能够一个人内耗一下。

      来到俗世间,体会快乐也镌刻悲情铭文。

      如果是在卫世道,侯明可能一辈子体会不到这些情感,这些情感明明是人的构成所刚需的……

      他们来时只开了一辆车,车被王锋澄开着送沈家人去医院了,只能先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谢无双终于放下了手机,与其说干等不说话,侯明单方面替谢无双决定,谢无双要吵闹地等。

      侯明眨巴眨巴狗狗眼,不动声色挨近谢无双一点,准备骚扰他的好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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