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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没被发现 窗帘缝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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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在被子边缘划出一道金线,霑梦裴在床上睁开眼,放空地盯着那条金线看了几秒,脑子里还糊着梦的残影。
原来是梦啊……
他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还住在那栋老房子里。那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漫天飞舞迷乱的雪花在无尽的黑夜里飘荡。已是深夜了,降温后被子盖得很厚,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有人把门推开一条缝走进来,动作很轻,脚步声很慢,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在他下巴底下,又把边角按了按。
令人安心的好闻的气息一直萦绕着他的鼻尖……
他想睁开眼看清楚是谁,但眼皮实在是太重了,怎么也睁不开。
那个人好像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重新睡熟失去意识。
“醒了?”
陆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霑梦裴翻了个身撑起手臂,看见他姿态有些放松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摊着那本已经被翻了很多遍的博尔赫斯。
“早。”霑梦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揉了揉眼睛,“你昨晚没充电?”
“充了。”陆屿合上书,“在你睡着之后。”
“哦。”霑梦裴起床困难症犯了——外面空气好冷,被窝里好暖和——又躺回去双手拉着被子,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陆屿,我昨天晚上梦到我爸了。”
陆屿挑眉道:“……梦到叔叔干什么了?”
霑梦裴想了想:“梦到他晚上来我房间里给我盖被子。是我好小的时候了,大概四五岁?那时候小不懂事,半夜要踢被子,他每次半夜来看我,都会把被子给我盖好。”
霑梦裴突然侧过脸,盯着陆屿:“不过,我怎么感觉好像真的有人来给我盖被子。”
陆屿的目光落在霑梦裴脸上。
“昨天晚上,”霑梦裴慢慢地说,“有人把我的被子往上拉……我以为我在做梦,但那个触感太真实了。”
陆屿:“……”他自然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像只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嗯哼,陆老师?”霑梦裴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睡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那根黑色细绳和银白色的小零件儿,由于手臂撑在床上,明显的锁骨线条好看得要命。
陆屿没回头。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陆屿。”
“系统预报说全天晴好,适合出行。”
“陆屿。”
“如果你想去昨天没逛完的那条——”
“陆屿。”霑梦裴的声音带着笑,眼神里尽是探究的意味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屿的侧脸,“你昨天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给我盖被子了?”
陆屿终于转过头。
刚睡醒的霑梦裴整个人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系统毫无预兆地闪过昨天晚上的画面——霑梦裴睡着之后,他走过来站在床边,无声地计数着他睡着后的悠长平稳的呼吸。那时候系统里在想什么呢……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很想凑近看他,俯下身去,霑梦裴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霑梦裴的呼吸很轻,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香。他在那片睫毛上停了一秒——也可能更久。然后他俯身,嘴唇轻轻地落在霑梦裴的眼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霑梦裴睡觉不太老实,被子被他翻身时蹬开了一角,露出肩胛骨清晰的肩膀和一小截儿后背,他就伸出手,为他盖好了被子……
系统回忆不过两秒的时间。
“是我。”他点点头说。
“?”
没想到陆屿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没有数据分析,没有解释,没有“根据人类行为数据”的前缀,倒让霑梦裴自己一下接不上话了。
“你……”霑梦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你的被子被蹬开了一角,”陆屿平静地说,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肩膀露在外面。夜间室温会下降约4度,虽然不会导致你生病感冒,但可能会影响睡眠质量。”
霑梦裴干巴巴地看着他笑:“好的,没问题,陆老师,很严谨。”
陆屿点头。
实际上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霑梦裴os:这不是他正常的行为吗?晚上看见好朋友踢被子了帮忙盖一下自己在感动什么?
陆屿os:他应该不知道在盖被子之前发生了什么吧?嗯,看这个反应确实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思……
“陆屿。”霑梦裴突然开口叫他。
“嗯?”
“你昨晚——”霑梦裴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什么?”陆屿不由得转头看他。
只见霑梦裴摆摆手:“算了,没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踩上拖鞋去洗漱:“收拾收拾出门儿。”
早餐是在街角一家小店吃的。油条,豆浆,一碟小咸菜。霑梦裴把油条掰成段泡进豆浆里,等它泡软了再捞起来吃,吃得心满意足。陆屿坐在对面看着他,面前放着一碗什么都没加也没动的豆浆。
“你不吃吗?”
“不需要。”
“那你看什么?”
“看你吃。”陆屿说,“你吃东西的时候,愉悦指数会上升大约百分之十五。”
霑梦裴已经习惯了和陆屿的这种相处模式,对此不太在意,又咬了一口油条,有些含糊道:“你又记这些?”
陆屿点点头:“非必要计算。”
霑梦裴笑着摇头,继续吃。
吃完早餐,他们并排沿着老街慢慢走。瓷光里的早晨很安静,店铺还没全开,只有几个老人在巷口打理自己的商铺卫生。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过,踩上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触感。霑梦裴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天那条皮铃铛,我还没挂车上呢。”
“等会儿回去挂。”
“嗯。”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陆屿,我们今天是不是该走了?”
陆屿垂眸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想多待一天,也可以。”
那意味着之后有一个地点的时间会少一天。
霑梦裴思考了一下后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下午三点,他们回窑口去取那只差点被摔坏的瓶子。老板已经把它包好了——纸箱,气泡膜,里三层外三层。
“放心吧,这下摔不坏了。”老板笑着说。
霑梦裴接过来,抱在怀里:“谢谢老板。”
“以后再来玩啊。”
“好。”
他们走出窑口。大晴天阳光很好,把整条巷子晒得暖洋洋的。那只狸花猫又蹲在窗台上,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的。霑梦裴路过它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别再吓跑了啊。”他轻声说。
猫“喵”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回到客栈,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只是住了几天,又多了些东西。那只包装好的瓶子,那串皮铃铛,在瓷器集市上买的一堆小玩意儿。
“陆屿。”
看着都打包好的东西,霑梦裴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脖子上那节零件摩挲,这好像成了霑梦裴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了。
“嗯。”
陆屿发现了他的动作。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瓷光里吗?”
陆屿想了想:“会吧。”他补充说,“杯子碎了可以再来烧。”
霑梦裴无奈地笑出来:“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陆屿想了想,改口道:“杯子不碎,也可以再来。”
霑梦裴笑着点头,把箱子拉链拉上。
“走吧,”他说,“下一个地点。”
“船长”驶出瓷光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橘红色,公路在前方延伸,笔直到看不到尽头。后视镜下,那颗白色的小石子还在轻轻晃着,旁边多了一只皮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的,不知疲倦地响着。
霑梦裴开着车,陆屿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收音机里还放着瓷光里电台的歌,是那种慵懒的民谣,霑梦裴轻轻跟着哼了几句。
夕阳正在下沉。公路在前方延伸,通向山城,通向云溪,通向瀚海……通向所有他们还没到过的地方。后视镜里,瓷光里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缩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