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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房间的回响 珀涅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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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涅斯离开后,房间里出现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它们似乎并没有消散的迹象,而是沉淀下来,包裹着城旭,让他透不过气。
他没来由地蹲下,双臂环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很久都没有动。只有后背微微起伏的弧度,证明他还醒着。
衣服粗糙柔软的纤维摩擦着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人指尖冰冷的触感。
颈侧的牙印在隐隐作痛,与方才那些话,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感受……
莫名的屈辱、羞愤、无力,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被如此“认真对待”的错愕——即使这种“对待”的方式让他几欲逃离,也让他觉得这是某种奢求。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有些干涩的胀痛,但没有眼泪。
也许前些天在桥洞下已经流干了,也许是身体太疲惫,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他茫然地看着身上的衣物。质地精良,剪裁完美,静静地堆叠在自己身上,像一个无声的符号,代表着那个将他拉入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以及那个世界所要求的一切——
服从、规训、以及……被重新塑造。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领口面料上方几厘米处,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手,没有去碰。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后方,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拉过被子,连头一起蒙住。
黑暗和狭小的空间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他蜷缩起来,尾巴无意识地卷到身前,耳朵紧贴着脑袋。
午餐是管家直接送到卧室的。他没什么胃口,但想起那盅补血汤剂带来的暖意,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大半。食物很美味,但他尝不出太多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下午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试图看书,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是诗集。晦涩的文字和意象在他眼前漂浮,无法进入大脑。
他尝试去阳光房,但那里开阔明亮的环境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禁地,肮脏不堪的闯入者,与周遭的精致格格不入。
最终,他又回到了卧室,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花园里园丁在修剪花木。
一切井然有序,宁静美好,却和他毫无关系。
他是个被“圈养”在这里的异类,一个提供特殊给养的“仆人”。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今天一天是怎么过来的。
——
傍晚时分,管家再次敲门,送来了晚餐和新的补血汤剂,并告知他,主人今晚有社交活动,不会回来用晚餐,请他自己慢用。
这个消息让城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丝。他独自在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吃完了饭。汤剂依旧带着甘苦,但喝下去后,身体的沉重感似乎又减轻了一些,至少手脚不再那么冰凉。
夜幕降临,府邸的灯光次第亮起。城旭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他洗了澡,换上睡衣——也是崭新的,丝质的,舒适得让他有些不习惯。颈侧的伤口沾水后微微刺痛,他小心擦干。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是富人区特有的静谧夜色,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与贫民窟夜晚的嘈杂、隔壁的争吵、水管滴漏的声音截然不同。那种熟悉的、属于底层生活的“噪音”,此刻竟让他有些怀念。至少,那些声音里,有活生生的、挣扎着的、人的气息。
而这里,只有精致和空洞。
他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的牙印。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被吸血的感觉,被仔细丈量身体的感觉,轮番在脑海中回放。珀涅斯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红眸,总是在画面中央。
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真的只是因为血的味道不错吗?那份看似优厚的合同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半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只有不安在寂静中发酵。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城旭的意识开始模糊,即将被睡意俘获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声音。
是前厅的方向。音乐声,模糊的谈笑声,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珀涅斯的社交活动似乎结束了,或者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声音并不大,隔着层层墙壁和走廊传来,只是隐约的喧哗背景音。
城旭的猫耳动了动,捕捉着那些细微的声响。他并不好奇,只是那些声音提醒着他,这座巨大府邸的另一端,正在上演着他完全不了解、也与己无关的“上等人”的生活。而他,被安置在这个安静舒适的空间里,如同一个被妥善收藏起来的特殊物品。
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客人们在陆续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管家的那种轻而规律的步伐,而是更沉稳、更……熟悉的脚步声。正朝着他房间的方向而来。
城旭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已经熟睡。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片刻的静默,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比白天更浓郁一些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香槟酒气(或许是宾客留下的)飘了进来。来人没有开灯,只是借着走廊和夜灯昏暗的光线,走到了床边。
城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感觉到自己眼皮下的眼球在不安地转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身体放松。
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他颈侧。即使闭着眼,城旭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接着,微凉的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两个牙印的边缘。
城旭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颤抖或睁眼。
好在触碰只持续了一瞬,指尖便离开了。随后,他感觉到被子被轻轻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床垫微微下陷,来人似乎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坐着。那股存在感极强的气息笼罩在周围。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城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早就被看穿了装睡。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气中消散。
接着,床垫一轻,那人站了起来。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门口,停住。
“晚安,小猫。”很低很轻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或许只是疲倦。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城旭才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起来,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他抬手捂住脖子,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他坐起身,抱着膝盖,看向紧闭的房门。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波澜。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给予威胁,又给予看似无微不至的照料;进行冷酷的占有和丈量,又在深夜悄然出现,为他拉好被子。
这种矛盾让城旭更加混乱。
他宁愿对方一直保持那种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冷酷,那样他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用沉默和倔强筑起围墙。
可如今,这堵墙似乎正被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东西悄然侵蚀。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但这一次,寂静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一种空房间开始产生回响的、微弱而不安的前奏。
城旭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夜灯勾勒出的模糊光影,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他不知道那会是另一个规训的开始,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正身不由己地,坠入一个越来越深的、由吸血鬼一手构筑的迷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