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99、身世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团团睡着了之后，姜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罗玦今天讲的那些事，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三千年的等待，远远的守护，不干涉，不打扰。
　　她以前总觉得，罗玦是个冷面冷心的人。
　　现在才知道，他的心，比谁都热。
　　只是，他不擅长表达。
　　"还没睡？" 罗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也没睡。
　　"嗯。" 姜允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想你今天说的话。"
　　"想什么？" 罗玦问，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在想……" 姜允犹豫了一下，"我的事。"
　　"你的事？" 罗玦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 姜允说，"我的家世，我的腿，还有…… 我为什么天生能见鬼。"
　　"这些事，我以前没怎么想过。"
　　"但今天听你讲了三千年的事，我忽然想知道了。"
　　"这些，是不是也跟前世有关？"
　　罗玦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 他说，"都有关。"
　　"那你给我讲讲呗。" 姜允说，往他怀里蹭了蹭，"我想知道。"
　　"好。" 罗玦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都讲给你听。"
　　"先说说，你为什么天生能见鬼。" 罗玦说。
　　"因为，你母亲那边，有通灵的血脉。"
　　"通灵的血脉？" 姜允愣了一下，"我妈？"
　　"我妈不是普通人吗？"
　　"你妈是普通人。" 罗玦说，"但你外婆，不是。"
　　"你外婆年轻的时候，是个神婆。"
　　"不是那种骗人的神婆，是真的能通灵的。"
　　"她能看到鬼，能跟鬼说话，还能帮鬼了却心愿。"
　　"这种能力，是会遗传的。"
　　"你妈没有遗传到，但你遗传到了。"
　　"所以，你天生就能见鬼。"
　　姜允愣住了。
　　她外婆……
　　她很小的时候，外婆就去世了。
　　她对外婆的印象，很模糊。
　　只记得，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总是笑眯眯的。
　　外婆家在乡下，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小时候，她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会给她做桂花糕。
　　她一直以为，外婆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
　　没想到，外婆居然是个神婆。
　　"我外婆……" 姜允小声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是不想让你知道。" 罗玦说，"通灵的能力，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能看到鬼，会被当成异类。"
　　"你外婆不希望你跟她一样，所以没告诉你。"
　　"她希望你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姜允的眼眶，有点红了。
　　她想起了外婆。
　　想起了外婆做的桂花糕，想起了外婆慈祥的笑容。
　　原来，外婆一直在保护她。
　　用她自己的方式。
　　"那我爸妈呢？" 姜允问，"他们…… 是怎么去世的？"
　　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但现在，她有点怀疑了。
　　罗玦沉默了一会儿。
　　"是意外。" 他说，"真的是意外。"
　　"我查过。"
　　"那天，你爸妈开车带你去外婆家。"
　　"路上，一辆货车失控，撞了你们的车。"
　　"你爸妈当场就没了。"
　　"你被甩了出去，命大，只伤到了腿。"
　　"所以，我的腿……" 姜允摸了摸自己的右腿，"是那场车祸留下的？"
　　"嗯。" 罗玦点点头，"右腿骨折，伤到了神经。"
　　"虽然治好了，但还是留下了点后遗症。"
　　"走路的时候，会有点跛。"
　　"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姜允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她的腿是天生的。
　　没想到，是那场车祸留下的。
　　那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爸妈，也给她留下了这条腿。
　　她的人生，从那场车祸之后，就变了。
　　"那时候，我在吗？" 姜允小声问，"我是说…… 你，在远处看着吗？"
　　"在。" 罗玦说，声音很轻，"我在。"
　　"我看着那辆货车撞了上去。"
　　"我想救，但我不能。"
　　"我定的规矩，鬼神不得干涉人间因果。"
　　"我不能破自己定的规矩。"
　　"我只能看着。"
　　"看着你爸妈没了，看着你被甩出去，看着你躺在血泊里。"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姜允能感觉到，他在自责。
　　这件事，他记了三千年。
　　不，是记了这一世。
　　他每一世，都在远处看着她。
　　看着她经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罗玦。" 姜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别自责。"
　　"那不是你的错。"
　　"你定的规矩，是对的。"
　　"如果你破了规矩，救了我爸妈，可能会有更糟的事发生。"
　　"我不怪你。"
　　"真的。"
　　罗玦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不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 姜允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守了我三千年，还不够吗？"
　　"不够。" 罗玦说，很认真，"一辈子都不够。"
　　"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够。"
　　姜允笑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好。" 她说，"永远都不够。"
　　两人抱了一会儿，姜允又开口了。
　　"那……" 她说，"我的名字，' 允 ' 字，真的是你托梦给我爸取的？"
　　"嗯。" 罗玦点点头，"你出生前三个月，我算到了你会出生在哪个家庭。"
　　"我给你爸托了个梦。"
　　"梦里，我告诉他，这个孩子，取名叫 ' 允'，能保她一生平安。"
　　"你爸醒了之后，跟你妈说了。"
　　"他们本来想给你取名叫 ' 姜瑶 ' 的。"
　　"但因为那个梦，他们改了主意，给你取名叫 ' 姜允 '。"
　　姜允："……"
　　她本来叫姜瑶？
　　姜瑶……
　　听起来，比姜允温柔多了。
　　不过，姜允也挺好的。
　　毕竟，是罗玦给她取的。
　　"那补天印呢？" 姜允又问，"我眉心的补天印，是怎么来的？"
　　"是你自己的。" 罗玦说，"青玄战神战死的时候，战神之力凝聚在眉心，形成了这个印记。"
　　"每一世转世，都会带着。"
　　"平时是隐形的，遇到天界神力的时候，才会显形，发烫。"
　　"那是战神之力，在觉醒。"
　　"哦。" 姜允点点头，"那三千年朱果呢？殷昼第 2 章提到的那个。"
　　"也是你的。" 罗玦说，"景天神战的时候，我给了你一颗朱果，是保命用的。"
　　"你被贬的时候，把朱果藏在了魂魄里。"
　　"每一世转世，都会带着。"
　　"殷昼看到的，就是朱果从你魂魄里溢出来的气息。"
　　"那东西，能保你一命。"
　　"关键时刻，能救你。"
　　"那它救过我吗？" 姜允好奇地问。
　　"救过。" 罗玦说，"你五岁那年，落水了。"
　　"本来应该淹死的，但朱果保了你一命。"
　　"你十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
　　"也是朱果保了你。"
　　"还有很多次，你遇到危险，都是朱果保了你。"
　　"你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朱果功不可没。"
　　姜允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她能长这么大，是因为命大。
　　没想到，是朱果一直在保护她。
　　而朱果，是罗玦给她的。
　　三千年了。
　　他给她的东西，一直在保护她。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罗玦……" 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
　　"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罗玦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姜允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啊。
　　做了这么多，什么都不说。
　　就只是默默守着她。
　　守了三千年。
　　"傻瓜。" 她哽咽着说，"你这个大傻瓜。"
　　"嗯。" 罗玦点点头，"我是傻瓜。"
　　"只对你傻的傻瓜。"
　　姜允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讨厌。" 她说。
　　罗玦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姜允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她说，"阿财…… 司命神君，他为什么要选饿死鬼的身份？"
　　"还有，为什么叫 ' 阿财 '？"
　　罗玦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 他说，"他妹妹司雪，是饿死的。"
　　"饿死的？" 姜允愣了一下，"不是战死的吗？"
　　"是战死的。" 罗玦说，"但她死的时候，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魔族抓了她之后，不给她饭吃。"
　　"她被推到战场上的时候，已经饿得没力气了。"
　　"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是她偷偷藏的。"
　　"她想留着，见到哥哥的时候，给哥哥吃。"
　　"但她没等到。"
　　姜允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了那个女孩。
　　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
　　原来，那半块桂花糕，是给哥哥留的。
　　她到死，都想着哥哥。
　　"所以，" 罗玦说，"司命神君选择饿死鬼的身份。"
　　"他想体验一下，他妹妹临死前的感受。"
　　"他想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
　　"他想用这种方式，纪念他妹妹。"
　　"至于 ' 阿财 ' 这个名字……"
　　"是因为，他希望他妹妹，下辈子能有吃不完的东西。"
　　"不再挨饿。"
　　"阿财，阿财，有财有粮，不再挨饿。"
　　姜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阿财。
　　那个憨憨的饿死鬼，天天蹭饭，天天喊饿。
　　她以前以为，他就是个贪吃的饿死鬼。
　　现在才知道，他每一次喊饿，每一次蹭饭，都是在纪念他妹妹。
　　他用这种方式，记了三千年。
　　"他……" 姜允哽咽着说，"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 罗玦点点头，"他以前，是天界最温柔的人。"
　　"只是，他妹妹的死，把他变了。"
　　"他被仇恨困住了三千年。"
　　"现在，他终于解脱了。"
　　"他可以去陪他妹妹了。"
　　"嗯。" 姜允点点头，擦了擦眼泪，"他一定，跟他妹妹在一起了。"
　　"他们一定，很幸福。"
　　"嗯。" 罗玦说，"一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远处的狗叫声。
　　月亮挂在天上，淡红色的，像蒙了一层纱。
　　"罗玦。" 姜允忽然说。
　　"嗯？"
　　"下辈子，" 她说，"我们还要在一起。"
　　"不管我是谁，不管你是谁。"
　　"我们都要在一起。"
　　"好。" 罗玦说，很肯定，"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在一起。"
　　"我等你。"
　　"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