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90、生子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允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六个月，七个月，八个月。
　　到第九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西瓜了，走路都费劲。
　　罗玦更紧张了，几乎寸步不离。
　　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她喝水，他给倒。她吃饭，他给夹菜。她睡觉，他给揉腿。
　　姜允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怀孕，是残废了。
　　这天，姜允坐在院子里，看着忙前忙后的罗玦，忍不住说："罗玦，你歇会儿吧。"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不用这么小心。"
　　"不行。" 罗玦头也不抬，"快生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苏清梧说了，这几天随时可能生。"
　　"我得守着你。"
　　"可是你已经守了我三天了。" 姜允哭笑不得，"你都没合眼。"
　　"你这样，我还没生，你先累倒了。"
　　"我没事。" 罗玦说，"我精神好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眼睛里，确实有血丝。
　　三天没合眼，就算是神，也扛不住啊。
　　姜允看着他，心里又暖又心疼。
　　"罗玦，" 她说，"你去睡一会儿吧。"
　　"我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喊你。"
　　"而且，许砚就在外面，苏清梧也说随叫随到。不会有事的。"
　　罗玦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有点累了。
　　但他不放心。
　　"去吧。" 姜允又说，"你要是累倒了，谁照顾我和团团啊。"
　　罗玦看着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他说，"我就在隔壁，有事立刻喊我。"
　　"知道了知道了。" 姜允摆摆手，"快去睡吧。"
　　罗玦又叮嘱了几句，才回了隔壁房间。
　　姜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真是…… 太紧张了。
　　她靠在椅背上，晒着太阳，摸了摸肚子。
　　"团团，" 她小声说，"你看你爹，多紧张你。"
　　"你可要乖乖的，别让你娘太受罪，知道吗？"
　　肚子里的团团，动了一下，好像在答应她。
　　姜允笑了笑，闭上眼睛，晒着太阳，慢慢也睡着了。
　　姜允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肚子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江倒海。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要生了。
　　"罗玦 ——！" 她大喊一声。
　　隔壁的罗玦，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
　　他三天没合眼，本来就睡得浅，一听到喊声，立刻就醒了。
　　"怎么了？" 他脸色发白，"是不是要生了？"
　　"嗯……" 姜允咬着牙，"肚子疼……"
　　"我去叫苏清梧！" 罗玦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许砚！许砚！快去请苏仙子！"
　　外面传来许砚的声音："来了来了！我这就去！"
　　罗玦跑回房间，握住姜允的手。
　　"别怕。" 他说，声音都在抖，"苏清梧马上就来。"
　　"有我在，别怕。"
　　"嗯……" 姜允点点头，疼得额头都冒汗了。
　　罗玦用袖子给她擦了擦汗，手都在抖。
　　他比姜允还紧张。
　　过了大概一刻钟，苏清梧就来了。
　　她提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的。
　　"怎么样了？" 她问。
　　"肚子疼得厉害。" 罗玦说，"是不是要生了？"
　　"我看看。" 苏清梧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要生了。"
　　"罗玦，你出去。"
　　"啊？" 罗玦愣了一下，"我出去？"
　　"生孩子你在这儿干什么。" 苏清梧说，"出去等着。"
　　"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可是……" 罗玦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 苏清梧把他往外推，"出去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罗玦被推出了房间，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他想进去，但苏清梧把门锁了。
　　"罗玦，你别担心。" 苏清梧在里面说，"我保证母子平安。"
　　"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罗玦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三千年了，天塌下来他都没慌过。
　　可是现在，他慌了。
　　他怕姜允出事，怕孩子出事。
　　他在门口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许砚也来了，站在旁边，一脸担心。
　　"罗大人，" 他说，"您别着急，苏仙子医术高明，肯定没事的。"
　　"嗯。" 罗玦点点头，但还是走来走去。
　　殷昼也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
　　"怎么样了？" 他问，"生了吗？"
　　"还没呢。" 许砚说，"苏仙子在里面。"
　　"哦。" 殷昼点点头，也站在旁边等。
　　他看着罗玦走来走去的样子，忍不住说："罗玦，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坐下等会儿。"
　　"我坐不住。" 罗玦说，声音都在抖。
　　殷昼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三千年的冰块，居然也有今天。
　　真是…… 世事无常啊。
　　房间里，传来姜允的痛呼声。
　　罗玦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
　　他站在门口，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想冲进去，但被殷昼拦住了。
　　"别进去。" 殷昼说，"苏清梧说了，不让进。"
　　"你进去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罗玦咬着牙，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红红的。
　　里面传来姜允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大。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宁愿疼的是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痛呼声，慢慢停了。
　　然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 ——！"
　　哭声很响亮，震得窗户都在抖。
　　罗玦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生了？
　　生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开了。
　　苏清梧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恭喜。" 她说，"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罗玦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姜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旁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红色的襁褓里，正在哭。
　　哭声很响亮，很有活力。
　　"姜允……" 罗玦跑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 姜允笑了笑，声音很虚弱，"你看，团团出生了。"
　　"是个女孩。"
　　"罗思允。"
　　罗玦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那么小，那么软，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但在罗玦眼里，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孩子。
　　他的女儿。
　　他跟姜允的女儿。
　　罗思允。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又怕碰坏了。
　　手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
　　"抱抱她。" 姜允说，"她是你女儿。"
　　罗玦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起来。
　　她很轻，很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
　　她不哭了，睁开眼睛，看着罗玦。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姜允。
　　罗玦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三千年了，他第一次，有了家人。
　　有了妻子，有了女儿。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罗玦，" 姜允看着他，笑着说，"给团团取个名字吧。"
　　"哦不对，我们已经取好了。"
　　"罗思允，对不对？"
　　"嗯。" 罗玦抱着孩子，声音有点哑，"罗思允。"
　　"思念姜允。"
　　"很好听。"
　　"那当然。" 姜允笑了笑，"我取的名字，能不好听吗。"
　　罗玦看着她虚弱但开心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另一只手握住姜允的手。
　　"姜允，" 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姜允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傻瓜。" 她说，"我们是夫妻啊。"
　　"说什么谢不谢的。"
　　"嗯。" 罗玦点点头，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俩。"
　　"用我的命，保护你们。"
　　"别说这种话。" 姜允赶紧说，"我不要你用命保护我们。"
　　"我要你好好活着，陪着我和团团，一辈子。"
　　"好。" 罗玦说，"一辈子。"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鬼火，忽然亮了一下。
　　比平时亮了很多，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然后，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像是…… 在庆祝。
　　姜允看着窗外，笑了。
　　"罗玦，" 她说，"你看，鬼火都在替我们高兴呢。"
　　罗玦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鬼火，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
　　"嗯。" 他说，"它们在替我们高兴。"
　　"阿财也在。"
　　"他在替我们高兴。"
　　姜允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嗯。" 她说，"阿财也在。"
　　"他看到了，团团出生了。"
　　罗玦抱着团团，坐在床边，看着姜允。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他的全世界。
　　三千年的等待，终于，圆满了。
　　他低下头，在姜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姜允，" 他说，"我爱你。"
　　姜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罗玦第一次，主动说 "我爱你"。
　　以前都是她说，他只是听着，或者用行动表示。
　　现在，他终于说出口了。
　　"我也爱你。" 她说，"罗玦，我爱你。"
　　"爱了三千年，以后还会继续爱。"
　　"嗯。" 罗玦点点头，把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我也是。"
　　院子里的鬼火，一盏一盏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这个小小的家。
　　很暖，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