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87、归府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殷昼本来想跟他们一起走，但临时被天帝叫去了，说是有事情要商量。
　　"你们先回去。" 殷昼说，"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找你们。"
　　"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双虎头鞋，递给姜允，"给孩子的。第二双了。"
　　"等孩子出生，我送他一百双。"
　　姜允接过虎头鞋，笑了。
　　"好啊。" 她说，"那我可等着了。"
　　"你要是做不出来，我可笑话你。"
　　"放心吧。" 殷昼拍拍胸脯，"我鬼王说到做到。"
　　"行了，快走吧，晚了鬼界该天黑了。"
　　"嗯。" 姜允点点头，"那我们走了。"
　　"你也快点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 殷昼摆摆手，"啰嗦。"
　　两人跟殷昼告别，踏上了回鬼界的路。
　　从天界到鬼界，要走南天门，过忘川，才能到判官府。
　　路不算近，但两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姜允怀孕了，不能太累，罗玦就陪着她，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走到南天门的时候，姜允回头看了一眼。
　　天界的云海，翻涌着，金光闪闪的，很美。
　　但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鬼界，在判官府。
　　那里有她爱的人，有她的回忆。
　　"看什么呢？" 罗玦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 姜允笑了笑，"就是觉得，天界虽然好，但还是鬼界更亲切。"
　　"嗯。" 罗玦点点头，"我也是。"
　　"鬼界虽然冷，但有你在，就暖了。"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人，现在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以前那个古板冷面的判官，去哪儿了？
　　"走吧。" 罗玦说，牵着她的手，"回家。"
　　"嗯。" 姜允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穿过南天门，往鬼界走去。
　　路上，姜允一直在说话。
　　说她第一次来鬼界的时候，多么害怕。
　　说她第一次见到罗玦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好凶。
　　说她第一次跟着查案子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
　　说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罗玦就那么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眼底带着笑意。
　　他喜欢听她说话。
　　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把他三千年的冷清，都填满了。
　　走到忘川河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忘川河的水，缓缓流淌着，河边的鬼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着河面，波光粼粼的。
　　"好美啊。" 姜允站在河边，看着忘川河，"以前怎么没觉得，忘川河这么好看。"
　　"以前你忙着查案子，哪有心思看风景。" 罗玦说，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腰。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有时间了。"
　　"嗯。" 姜允靠在他肩膀上，"真好。"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这儿散步。"
　　"带着团团一起来。"
　　"好。" 罗玦点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姜允忽然说："罗玦，你背我好不好？"
　　"走了一天，腿有点酸。"
　　"好。" 罗玦没有丝毫犹豫，蹲下来，"上来。"
　　姜允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罗玦站起来，背着她，慢慢往前走。
　　他的背很宽，也很稳，靠在上面，特别有安全感。
　　姜允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觉得特别安心。
　　"罗玦。" 她小声说。
　　"嗯？"
　　"你还记得吗？" 她说，"以前我腿受伤了，你也是这么背我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的背好宽，好有安全感。"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靠在你背上，就好了。"
　　"现在可以了。" 罗玦说，声音很轻，"以后，你想让我背多久，我就背多久。"
　　"一辈子都行。"
　　姜允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发抖。
　　"罗玦，" 她说，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
　　"只对你好。" 罗玦说。
　　姜允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忘川河边的鬼火，一盏一盏亮着，照着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很暖，也很幸福。
　　走到判官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判官府的门口，挂着两盏灯笼，还是他们成亲的时候挂的，红色的，看着暖暖的。
　　许砚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他们回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罗大人！姜允姑娘！" 他跑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等了你们好几天了！"
　　"许砚。" 姜允笑了笑，从罗玦背上下来，"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砚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快进屋，快进屋！"
　　"我给你们熬了汤，热着呢！"
　　三人进了判官府。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桂花树，石桌石凳，鬼火一盏一盏亮着。
　　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 少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蹲在桂花树下，啃着包子，看到他们回来就兴冲冲跑过来的饿死鬼，不在了。
　　姜允看着空荡荡的桂花树下，心里有点发酸。
　　罗玦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别难过。" 他小声说，"他一直在。"
　　"嗯。" 姜允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许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挠了挠头，说："那个…… 阿财的房间，我一直没动。"
　　"还是他走的时候的样子。"
　　"我每天都打扫。"
　　姜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你，许砚。" 她说。
　　"不客气不客气。" 许砚摆摆手，"应该的。"
　　"对了，你们饿不饿？我去把汤热一下？"
　　"好啊。" 姜允点点头，"正好有点饿了。"
　　"好嘞！" 许砚兴冲冲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罗玦和姜允两个人。
　　姜允走到阿财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很小，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铜铃，就是阿财以前捡的那个。
　　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被子，是阿财走的时候的样子。
　　墙上还贴着一张画，画得歪歪扭扭的，是三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更小的。
　　应该是阿财自己画的，画的是他们三个。
　　高的是罗玦，矮的是姜允，最小的那个…… 是阿财自己。
　　姜允看着那幅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阿财……" 她小声说，"我们回来了。"
　　"你看到了吗？"
　　"我们把司命神君的事了结了。"
　　"他终于，可以去陪他妹妹了。"
　　"你也…… 可以安心了。"
　　罗玦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他看到了。" 他说，声音很轻，"他一直都在。"
　　"他会看着团团出生，看着团团长大。"
　　"嗯。" 姜允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
　　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才跟罗玦一起出来。
　　关上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好像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啃着包子，冲她嘿嘿笑。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墙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画。
　　晚上，许砚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姜允喜欢吃的。
　　桂花糕、糖醋排骨、红烧鱼、鸡汤…… 摆了满满一桌子。
　　"许砚，你做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啊。" 姜允看着一桌子菜，哭笑不得。
　　"吃得完吃得完！" 许砚摆摆手，"你们在天界肯定没吃好，多吃点！"
　　"尤其是姜允姑娘，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
　　姜允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 许砚一脸得意，"苏仙子早就飞鸽传书告诉我了！"
　　"她说姜允姑娘怀孕了，让我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身体！"
　　"我这几天天天研究菜谱，就等你们回来呢！"
　　姜允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许砚。" 她说。
　　"不客气不客气！" 许砚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许砚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姜允吃了很多，肚子都圆了。
　　罗玦一直在给她夹菜，自己吃得不多，但看着她吃，眼底带着笑意。
　　吃完饭，许砚收拾碗筷去了。
　　罗玦和姜允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鬼界的月亮，是淡红色的，像蒙了一层纱。
　　跟天界的月亮，不一样。
　　但姜允觉得，还是鬼界的月亮好看。
　　因为这里，是家。
　　"罗玦。" 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嗯？"
　　"你说，阿财现在，是不是跟他妹妹在一起了？" 她问。
　　"应该是吧。" 罗玦说，"他终于，可以陪她了。"
　　"那就好。" 姜允笑了笑，"他一个人，孤单了三千年。"
　　"现在，有人陪他了。"
　　"嗯。" 罗玦点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鬼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忘川河的流水声。
　　很安静，也很暖。
　　过了好一会儿，姜允才开口。
　　"罗玦，" 她说，"我困了。"
　　"那回房休息吧。" 罗玦说，扶着她站起来。
　　"今天走了一天路，累了吧。"
　　"有点。" 姜允打了个哈欠，"腿有点酸。"
　　"我给你揉揉。" 罗玦说。
　　两人回了房间。
　　罗玦打了热水，给姜允泡脚，然后给她揉腿。
　　他的手法很好，揉得很舒服。
　　姜允靠在床头，看着他，心里甜丝丝的。
　　"罗玦。" 她说。
　　"嗯？"
　　"你真好。" 她笑了笑。
　　罗玦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只对你好。" 他说。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说情话。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罗玦。" 她说。
　　"嗯？"
　　"我爱你。" 她说，很认真。
　　罗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
　　他放下她的腿，站起来，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
　　带着三千年的等待，和余生的承诺。
　　姜允闭上眼睛，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回应着他。
　　烛火轻轻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很暖，也很甜。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姜允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红红的。
　　"罗玦。" 她小声说。
　　"嗯？"
　　"今晚，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她问，"我有点想你。"
　　"好。" 罗玦说，没有丝毫犹豫。
　　他上了床，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睡吧。" 他说，"我抱着你。"
　　"嗯。" 姜允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
　　罗玦抱着她，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他小声说，"我的姜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