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85、余波 司命神君的

　　司命神君的事，很快就了结了。
　　天帝下旨，追夺司命神君的神位，抄没司命府，所有党羽一一查办。
　　聚魂庄在人间的残余势力，也被天兵彻底清剿了。
　　那些被关押的生魂，能救的都救了，救不了的，也都超度了。
　　七桩大案，每一件都跟司命神君有关。
　　狐妖案里的金色残留，杀妻案里的幕后推手，碎尸案里的清风道人，连环骗魂案里的聚魂庄，灭门替魂案里的沈家惨案，失踪少女案里的抽魂阵……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司命神君。
　　他用这些案子，来 "试" 罗玦，看他是不是真的公正，是不是配当司律神君。
　　结果，罗玦每一次都判得公正，每一次都没有让他失望。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在最后，选择了释然。
　　天帝对罗玦和姜允的表现，很满意。
　　他下旨，恢复罗玦司律神君的神位，继续掌管天条律法。
　　恢复姜允青玄战神的神位，掌管天界兵权。
　　殷昼也得了赏赐，天帝特许他可以自由出入天界，不用再受鬼界的限制。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姜允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司命神君的死，对她的冲击很大。
　　她有时候会想起阿财。
　　想起那个憨憨的、贪吃的、热心肠的饿死鬼。
　　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判官府，可怜巴巴地要吃的。
　　想起他每次查案子，都 "刚好" 能找到线索。
　　想起他给她雕的木簪子，给她买的桂花糕。
　　想起他跑前跑后帮忙筹备婚礼的样子。
　　那些日子，是真的开心。
　　她宁愿相信，那些开心，有一部分是真的。
　　不是全部都是演的。
　　"又在想他？" 罗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手里端着一碗桂花糕，放在她面前。
　　"嗯。" 姜允点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甜的，糯糯的，跟以前一样好吃。
　　可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别想了。" 罗玦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他走得很安详。"
　　"而且，他最后说了，跟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这就够了。"
　　"我知道。" 姜允点点头，"就是…… 有点难受。"
　　"他其实，不是坏人。"
　　"嗯。" 罗玦点点头，"我知道。"
　　他也想起了很多事。
　　三千年前景天神战之前，他和司命神君，其实是很好的朋友。
　　一起修道，一起成仙，一起在天界任职。
　　那时候，司命神君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很开朗，很爱笑，经常带着妹妹司雪，来司律府做客。
　　司雪很可爱，总是跟在他们身后，喊 "罗玦哥哥"。
　　后来，景天神战爆发，一切都变了。
　　司雪死了，司命神君变了，他们也闹翻了。
　　三千年的友谊，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说不唏嘘，是假的。
　　"罗玦，" 姜允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因为一些事，反目成仇？"
　　"不会。" 罗玦很肯定地说，握住她的手，"我们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跟你反目。"
　　"为什么这么肯定？" 姜允看着他。
　　"因为，" 罗玦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等了你三千年，才等到你。"
　　"我舍不得。"
　　姜允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闷闷地说："我也舍不得。"
　　罗玦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人就那么抱着，坐在司律府的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天界的星星，很亮，像钻石一样。
　　其中有一颗，特别亮。
　　姜允知道，那是司命神君。
　　他终于，去陪他的妹妹了。
　　接下来的日子，清闲了下来。
　　没有案子要查，没有司命神君要对付。
　　罗玦每天去凌霄殿上朝，处理天条律法的事。
　　姜允也恢复了青玄战神的职责，训练天兵，整顿军务。
　　殷昼回了鬼界，说是要回去看看，过段时间再来天界找他们喝酒。
　　苏清梧也来了一趟天界，给姜允送了很多丹药，说是给她补身体的。
　　"你神力刚恢复，别太累了。" 她说，"注意点身体。"
　　"尤其是……"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种事，别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姜允的脸 "唰" 的一下就红了。
　　这个苏仙子……
　　怎么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苏仙子！"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说了……"
　　"我这是为你好。" 苏清梧一脸无辜，"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对了，" 她又说，"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对劲？"
　　"不对劲？" 姜允愣了一下，"没有啊，挺好的。"
　　"就是…… 最近有点容易累，胃口也不太好。可能是刚恢复神力，还不太适应吧。"
　　苏清梧看着她，眼神变了变。
　　"你过来，" 她说，"我给你号号脉。"
　　"啊？哦，好。" 姜允把胳膊伸过去。
　　苏清梧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号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平静，到惊讶，再到…… 笑意。
　　"怎么了？" 姜允被她看得有点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问题大了。" 苏清梧说，憋着笑。
　　"啊？什么问题？" 姜允更慌了，"很严重吗？"
　　"严重。" 苏清梧点点头，"非常严重。"
　　"你啊 ——" 她拖长了声音，"怀孕了。"
　　姜允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苏清梧，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听清……"
　　"我说，" 苏清梧又说了一遍，笑得很开心，"你怀孕了。"
　　"快一个月了。"
　　姜允彻底懵了。
　　她坐在那儿，瞪大眼睛，张着嘴，像被雷劈了似的。
　　怀孕？
　　她怀孕了？
　　她跟罗玦的孩子？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才…… 才多久啊……
　　而且，在鬼界的时候，苏清梧还说她没怀孕呢……
　　哦对，那时候还没怀上。
　　后来闭关，后来上天界，后来……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来了。
　　在司律府的那个晚上，两人都有点情难自禁……
　　不会就是那次吧？
　　"怎么？不高兴？" 苏清梧挑了挑眉，"看你这个表情，好像不太想要？"
　　"不是不是！" 姜允赶紧摇头，脸红红的，"我、我就是太意外了……"
　　"我还没准备好……"
　　"这种事，哪有准备好的。" 苏清梧笑了笑，"行了，恭喜你啊，要当娘了。"
　　"罗玦知道吗？"
　　"还、还没……" 姜允小声说，"我也是刚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 姜允想了想，"我想亲自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哟，" 苏清梧笑了，"还惊喜呢。行，那我就不告诉他了。"
　　"不过你可得注意点，怀孕前三个月，很危险。别太累了，别用神力，也别……" 她顿了顿，挤了挤眼睛，"别太折腾。"
　　"苏仙子！" 姜允的脸更红了，"你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苏清梧笑着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有事随时喊我。"
　　"嗯，谢谢苏仙子。"
　　苏清梧走了之后，姜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摸着自己的肚子，傻乐了半天。
　　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了。
　　她跟罗玦的孩子。
　　真好。
　　她正傻乐着呢，罗玦回来了。
　　他刚下朝，穿着玄色的朝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
　　看到姜允坐在院子里傻笑，有点奇怪。
　　"笑什么呢？"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没、没什么。" 姜允赶紧收起笑容，脸红红的。
　　罗玦看着她红红的脸，又看了看她放在肚子上的手，眼神动了动。
　　"怎么了？" 他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清梧刚才来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啊。" 姜允眼神闪烁，"就是…… 给我送了点丹药。"
　　"真的？" 罗玦看着她，显然不信。
　　"真的！" 姜允用力点头，脸更红了。
　　罗玦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是不是……" 他说，声音有点抖，"有了？"
　　姜允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紧张。
　　"你……" 她小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罗玦说，声音很轻，"你最近总是累，胃口也不好。而且，苏清梧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姜允："……"
　　这个人，也太聪明了吧。
　　她本来还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嗯。" 她点点头，脸红红的，"快一个月了。"
　　罗玦愣住了。
　　他坐在那儿，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半天没动。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敢相信，再到…… 狂喜。
　　但他的表情变化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只有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星星一样。
　　"真、真的？" 他问，声音都在抖，"没骗我？"
　　"当然是真的。" 姜允笑了笑，"苏仙子号的脉，还能有假吗？"
　　罗玦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坐在那儿，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姜允的肚子，半天没说话。
　　他要当爹了？
　　他有孩子了？
　　他跟姜允的孩子？
　　太不真实了。
　　像做梦一样。
　　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三千年了，他一个人，守着司律府，守着规矩，守着一潭死水的日子。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现在，他有妻子了，还有孩子了。
　　他有家人了。
　　罗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姜允的肚子。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宝贝似的。
　　肚子还是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他的孩子。
　　他的手，在抖。
　　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堵得厉害。
　　姜允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了？" 她打趣道，"高兴傻了？"
　　罗玦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也很红。
　　像是…… 要哭了。
　　姜允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
　　"罗玦？" 她小声问，"你没事吧？"
　　罗玦没说话。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力道有点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姜允，" 他说，声音很哑，也很轻，"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谢谢你，让我的人生，有了意义。
　　姜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甜丝丝的。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
　　"傻瓜。" 她说，"谢什么呀。"
　　"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嗯。" 罗玦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们的孩子。
　　两人就那么抱着，坐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天上的星星，亮得像钻石。
　　风一吹，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甜甜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