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75、司命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出发了。
　　去城西的破庙。
　　阿财走在前面，带路。他说他朋友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能直接带他们进去。
　　罗玦跟在中间，姜允走在最后。姜允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裙，走得不快，但也不慢。
　　罗玦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放慢脚步等她。
　　"没事吧？" 他问，"累不累？"
　　"不累。" 姜允摇摇头，笑了笑，"才走这么点路，怎么会累。"
　　"要是累了就说。" 罗玦说，"我们歇会儿。"
　　"知道了知道了。" 姜允笑着说，"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罗玦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胳膊，让她走得稳一点。
　　阿财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嘿嘿笑两声。"罗大人，你也太小心了。姜允姑娘哪有那么娇贵啊。"
　　"小心点好。" 罗玦淡淡地说。
　　阿财耸耸肩，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城西的破庙，在城西边的一座小山上。
　　挺偏的，平时没什么人去。庙已经很破了，屋顶塌了一半，墙也倒了几面，看着摇摇欲坠的。周围都是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就是这儿？" 姜允看着破庙，有点怀疑，"这里能藏人吗？"
　　"能的能的。" 阿财点点头，"我朋友说，他们在地下有个密室。从外面看不出来的。"
　　"你朋友呢？" 罗玦问，"他在哪儿？"
　　"应该…… 在后面吧？" 阿财挠了挠头，"我去看看啊。"
　　他说着，往佛像后面走。罗玦想叫住他，已经来不及了。阿财走到佛像后面，就不见了。
　　"阿财？" 姜允喊了一声，"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破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罗玦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不对劲。" 他说，把姜允护在身后，"小心点。"
　　姜允的心也提了起来。她紧紧抓着罗玦的袖子，有点紧张。阿财呢？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佛像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的。
　　一个人，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
　　不是阿财。
　　是一个穿白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羽扇，斯斯文文的，像个书生。
　　是管事的。
　　"罗大人，" 管事的笑了笑，"恭候多时了。"
　　罗玦的脸色更沉了。"是你。" 他说，"阿财呢？"
　　"阿财？" 管事的笑了笑，"你说那个饿死鬼？他啊……"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阴影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瘦瘦小小的，穿着灰衣服，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是阿财。
　　但又不太像阿财。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憨憨的、傻傻的眼神，而是很深、很冷，带着一种看尽世事的沧桑感。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罗大人，" 阿财开口了，声音也跟平时不太一样了，更沉，也更冷，"好久不见。"
　　姜允愣住了。她看着阿财，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 阿财？
　　怎么会呢？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都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阿财？" 她小声说，"你…… 你怎么了？"
　　阿财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是平时那种憨憨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疏离的笑。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姜允姑娘，" 他说，"不对，应该叫你…… 青玄战神。"
　　姜允的脑子 "嗡" 的一下，一片空白。
　　青玄战神？
　　他怎么知道？
　　他到底是谁？
　　罗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挡在姜允身前，紧紧盯着阿财，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谁？" 他沉声问。
　　阿财笑了笑。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一股强大的神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金色的，耀眼夺目。那是天界的神力。而且，是非常强大的天界神力。比管事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罗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股气息……
　　他很熟悉。三千年了，他怎么可能不熟悉。
　　"司命神君。"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姜允彻底愣住了。
　　司命神君？
　　阿财是司命神君？
　　怎么可能呢？
　　那个天天蹭饭、憨憨的、笨手笨脚的饿死鬼阿财，居然是司命神君？
　　那个幕后黑手，那个害死了那么多人的司命神君？
　　他一直在他们身边？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一定是假的。
　　"不、不会的……" 姜允摇着头，脸色发白，"阿财…… 阿财怎么会是司命神君呢…… 他那么…… 那么……"
　　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阿财第一次出现在判官府，可怜巴巴地要吃的。
　　想起阿财每次查案子，都 "刚好" 能找到线索。
　　想起阿财 "不小心" 摔了一跤，摔出了土地庙的阵眼。
　　想起阿财掉的那个铜铃，然后鬼火就灭了。
　　想起阿财每次关键时候，都 "刚好" 在。
　　原来…… 都是假的。都是装的。
　　他一直在演戏。演了这么久。把所有人都骗了。
　　姜允的心里，又酸又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把阿财当朋友。她以为他们是朋友。
　　原来…… 都是假的。
　　"为什么……" 她看着阿财，声音都在抖，"为什么要骗我们？"
　　阿财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玩味，有好奇，还有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 他笑了笑，"因为好玩啊。看着你们在我的剧本里挣扎，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你……" 姜允气得说不出话来。
　　罗玦往前迈了一步，把姜允护得更紧了。他周身的黑气翻涌着，像墨一样，随时准备动手。
　　"司命神君，" 他沉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司命神君笑了笑，"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姜允身上，眼神很深。"我要她。"
　　"不可能。" 罗玦的声音更冷了，"有我在，你别想动她。"
　　"哦？" 司命神君挑了挑眉，"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他说着，身上的神力又强了几分，金色的光芒，几乎要把整个破庙都照亮了。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罗玦闷哼了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在人间，他受天道压制，只能使出三成神力。而司命神君…… 他不知道司命神君能使出多少，但肯定比他多。
　　他打不过他。
　　但他不会退。就算打不过，他也要护着姜允。就算死，也要护着她。
　　"罗玦，" 司命神君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我可以不杀你。"
　　"做梦。" 罗玦咬着牙说。
　　"何必呢。" 司命神君摇了摇头，"你守了三千年的规矩，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于一旦吗？"
　　"她不是别人。" 罗玦说，"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 司命神君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司律神君，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三千年了，你还是没变。还是这么…… 愚蠢。"
　　他说着，抬起手，金色的神力在他掌心凝聚，像一个小太阳。耀眼，也危险。
　　"既然你不让开，" 他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手一挥，金色的神力，像潮水一样，朝着罗玦和姜允涌了过来。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强。
　　罗玦脸色一变，立刻催动神力，黑气翻涌着，迎了上去。
　　"轰 ——"
　　一声巨响。金色和黑色撞在一起，气浪向四周炸开，整个破庙都震了一下。碎石从顶上掉下来，灰尘满天飞。
　　罗玦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更白了。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他受了伤。实力差距太大了。三成神力，根本不是司命神君的对手。
　　"罗大人！" 姜允赶紧扶住他，一脸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 罗玦摇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别担心。" 他把姜允往身后又拉了拉，挡得更紧了。
　　"罗玦，" 司命神君站在对面，淡淡地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那又如何。" 罗玦说，眼神很坚定，"想动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司命神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三千年了，你还是这么固执。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当年？
　　罗玦愣了一下。什么当年？他想说什么？
　　司命神君没解释。他又抬起手，金色的神力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强。
　　"既然你找死，" 他说，"那我就成全你。"
　　他手一挥，更强大的神力，朝着罗玦涌了过来。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罗玦咬着牙，催动全身的神力，迎了上去。黑气翻涌着，像一头黑色的巨兽，朝着金色的浪潮撞了过去。
　　"轰 ——"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厉害。整个破庙都在摇晃，墙都塌了一面。
　　罗玦 "噗" 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姜允赶紧扶住他。
　　他的脸色惨白，气息也乱了。伤得很重。
　　"罗大人！罗大人你怎么样？" 姜允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别吓我啊……"
　　"我没事……" 罗玦摇摇头，声音很虚弱，"别哭……"
　　他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可是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他没力气了。
　　"罗玦，" 司命神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还拦得住我吗？"
　　罗玦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还是很坚定。就算伤成这样，他也不会退。
　　"你…… 休想……" 他咬着牙说。
　　司命神君摇了摇头。"执迷不悟。" 他说。
　　他抬起手，金色的神力在掌心凝聚，对准了罗玦的胸口。这一下，要是打下去，罗玦必死无疑。
　　"不要！" 姜允大喊一声，挡在罗玦身前，"你要杀就杀我！别伤害他！"
　　司命神君看着她，挑了挑眉。"你倒是挺护着他。" 他说，"跟当年一样。"
　　当年？
　　姜允愣了一下。什么当年？他在说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眉心的补天印，忽然剧烈地烫了起来。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烫。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无数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
　　金色的战场，漫天的魔兵，一把青色的长剑，还有…… 一个穿白衣的女孩。
　　还有三千年前景天神战的画面。
　　还有…… 司命神君的妹妹。那个死在她剑下的女孩。
　　"啊 ——" 姜允抱着头，痛苦地叫了一声。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三千年的记忆，战神的记忆，全部涌了进来。
　　罗玦看着她，脸色一变。"姜允！" 他想扶住她，可是没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疼得蹲在地上。
　　司命神君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痛，还有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起来了吗？" 他说，声音很轻，"青玄。三千年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姜允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都在抖。记忆还在涌进来，一波接着一波，疼得她快要炸开了。
　　她看到了三千年的一切。
　　看到了景天神战，看到了她屠三万魔兵，看到了那个女孩挡在魔兵前面，被她一剑刺穿了身体。
　　看到了司命神君抱着妹妹的尸体，眼神里的绝望和恨意。
　　看到了战后，她被贬下凡，轮回转世。
　　看到了罗玦，也就是司律神君，亲手定下了那条规矩 —— 鬼神不得干涉人间因果。
　　也看到了…… 她的名字，"允" 字，是罗玦亲手写的。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等她了。
　　三千年。他等了她三千年。
　　姜允慢慢抬起头，看着罗玦。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罗玦……"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三千年的重量。
　　罗玦看着她的眼睛，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姜允的眼睛，而是带着三千年的沧桑和疲惫。那是青玄战神的眼睛。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想起来了。
　　"姜允……" 他看着她，声音都在抖，"你……"
　　"我想起来了。" 姜允说，笑了笑，眼泪掉得更凶了，"罗玦，我都想起来了。三千年了…… 让你等久了。"
　　罗玦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千年了。她终于想起来了。
　　司命神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很冷。
　　"感人啊。" 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真是感人。可是你们别忘了，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抬起手，金色的神力再次凝聚。这一次，他对准了姜允。
　　"青玄，" 他说，眼神里带着恨意，"三千年了，该还债了。我妹妹的命，今天，就用你来还。"
　　他手一挥，金色的神力，像一把利剑，朝着姜允刺了过去。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强。避无可避。
　　罗玦脸色一变，想冲过去挡，可是他没力气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光，朝着姜允刺过去。
　　"不要 ——" 他大喊一声，声音都破了。
　　就在这时，姜允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眉心的补天印，亮了起来，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股强大的神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青色的，像风一样。那是战神的神力。
　　她伸出手，轻轻一挡。
　　那道金色的利剑，就停在了半空中，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想杀我？" 姜允站了起来，眼神很冷，带着战神的威严，"司命，你还不够格。"
　　司命神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