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74、疑云 日子就这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两人的关系，比以前更近了一步。虽然还是会不好意思，但至少…… 不再是各睡各的了。罗玦搬到了姜允的房间，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刚开始的时候，姜允还很不习惯，紧张得睡不着，过了几天，也就习惯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睡得特别香。
　　判官府的日常，还是老样子。查案子，端据点，救生魂。聚魂庄的势力，比想象中要大，端了一个又一个，好像永远端不完似的。每次端了据点，管事的都能跑掉，用的都是天界的传送符。罗玦每次都差一点，每次都让他跑了。
　　阿财还是天天来，跑前跑后的，帮忙打听消息，帮忙跑腿，比谁都积极。他打听到的消息，总是又快又准，每次都能帮上大忙。姜允越来越觉得，阿财真是个好人，热心肠，又能干。
　　但罗玦的心里，却慢慢生出了一丝疑虑。
　　太巧了。
　　每次都是那么巧。
　　阿财总是能 "刚好" 打听到消息，"刚好" 找到线索，"刚好" 在关键时候帮上忙。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而且，罗玦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他们行动之前，阿财都会出去一趟，说是买吃的，或者找朋友打听消息。每次他出去之后，聚魂庄的人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样，要么跑了，要么设了埋伏。
　　碎尸案的时候，清风道人提前跑了。
　　临县案的时候，他们蹲守了好几个晚上都扑了空。
　　还有上次，他们端了一个据点，管事的又跑了。
　　每次都有阿财在场。
　　罗玦把这些事串在一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决定，查一查阿财。
　　他找了许砚，让他悄悄去查阿财的底细。越详细越好，从他出生到他死亡，再到他死后的经历，全都查一遍。
　　许砚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办了。他查了好几天，把鬼界的卷宗都翻遍了，终于查到了。
　　"罗大人，" 许砚拿着一叠卷宗，来到罗玦的书房，"查到了。"
　　"说。" 罗玦说。
　　"阿财，本名陈阿财，临县人，生于永安三年，死于永安二十年，享年十七岁。" 许砚翻着卷宗，念道，"死因是饥荒，饿死的。"
　　"死后一直在临县待着，没去过别的地方。"
　　"直到半年前，才来的鬼界主城。"
　　"半年前？" 罗玦皱了皱眉。半年前，正好是姜允来鬼界的时候。
　　"啊？是吗？" 许砚愣了一下，"这么巧？"
　　罗玦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巧了。巧得有点不正常。
　　"还有别的吗？" 他问，"他生前的事，都查到了吗？"
　　"查到了。" 许砚点点头，"他家里很穷，爹娘死得早，一个人过日子。人挺老实的，就是有点贪吃。闹饥荒的时候，把最后一点粮食分给了邻居家的孩子，自己饿死了。是个好人。"
　　罗玦沉默了。听起来，确实是个普通的饿死鬼。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好心的、有点贪吃的年轻人，饿死了，变成了饿死鬼。
　　很正常。
　　正常得…… 有点太正常了。
　　"罗大人，" 许砚看着他，有点担心，"怎么了？阿财有问题吗？"
　　"没事。" 罗玦摇摇头，"就是随便问问。你去吧，别跟别人说。"
　　"哦，好。" 许砚点点头，抱着卷宗出去了。
　　罗玦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坐了很久。他翻着许砚查来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看。没什么问题。所有的记录都很正常，一个普通的饿死鬼，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 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他想起了鬼王殷昼说过的话。
　　"你身边那个饿死鬼，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巧了吗？每次你们查案子，他都刚好在。每次有什么线索，他都刚好能找到。每次出了什么事，他都刚好没事。"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想想，殷昼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 阿财那么憨憨的，那么贪吃，那么热心肠，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啊。
　　难道…… 是他想多了？
　　罗玦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可能真的是他想多了吧。一个普通的饿死鬼，能有什么问题呢。
　　再说了，就算他有问题，他一个普通饿死鬼，能做什么呢。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而且，姜允现在跟他关系很好，把他当朋友。他不想因为这些没影的事，影响到她的心情。
　　算了。不想了。以后多留意点就是了。
　　虽然心里打消了疑虑，但罗玦还是不自觉地，开始留意阿财的一举一动。
　　越留意，越觉得有些细节，以前没注意到，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奇怪。
　　比如，阿财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有时候，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恰到好处。好像…… 他知道每个人的软肋在哪里，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人放下戒心。
　　比如，阿财的运气好得离谱。每次遇到危险，他都能 "刚好" 躲开，"刚好" 没事。
　　再比如，阿财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不管是鬼界的事，还是人间的事，甚至天界的事，他都能说上两句。一个普通的饿死鬼，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些细节，单独拎出来，都没什么。但串在一起，就有点不对劲了。
　　罗玦的疑心，又起来了。
　　这天，他去了血河宫，找鬼王殷昼。
　　"你来了。" 殷昼坐在大殿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的圆环，"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早就知道阿财有问题？" 罗玦沉声问。
　　"我没说他有问题。" 殷昼挑了挑眉，"我只是说，他有点不对劲。到底有没有问题，得你自己查。"
　　"我查了。" 罗玦说，"他就是个普通的饿死鬼，没什么特别的。"
　　"哦？" 殷昼笑了笑，"那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罗玦沉默了。是啊，他还来问什么呢。他已经查过了，阿财没问题。可是…… 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殷昼，" 他说，"你活了三千年，有没有见过…… 一种人，或者一种神，能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殷昼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罗玦，眼神沉了下来。
　　"你怀疑……" 他顿了顿，"阿财不是普通的鬼？"
　　"我不知道。" 罗玦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他太巧了。巧得不正常。"
　　殷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什么？"
　　"你说的那种，能隐藏气息、变成另一个人样子的，有。" 殷昼说，"而且，天界就有一位，最擅长这个。"
　　罗玦的心里咯噔一下。"谁？"
　　"司命神君。" 殷昼说，声音很沉，"他掌管天下命格，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隐藏。他要是想变成另一个人，没人能认得出来。"
　　罗玦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司命神君？
　　阿财是司命神君？
　　不可能吧。
　　那个天天蹭饭、憨憨的、笨手笨脚的饿死鬼，是司命神君？
　　那个幕后黑手，那个害死了那么多人的司命神君？
　　他一直在他们身边？
　　"不可能。" 罗玦摇着头，"这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 殷昼说，"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阿财出现的时间，正好是姜允来鬼界的时候。他每次都能刚好找到线索，每次都能刚好避开危险。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罗玦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很乱。
　　他不愿意相信。阿财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司命神君呢。
　　可是…… 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他。
　　"你先别慌。" 殷昼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
　　"你回去之后，别打草惊蛇，继续观察。如果他真的是司命神君，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罗玦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说。
　　从血河宫回来，罗玦的心情很沉重。
　　他没有直接回判官府，而是在忘川河边坐了很久。
　　他看着忘川河的水，缓缓流淌，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阿财真的是司命神君……
　　那他们这段时间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说的话，做的事，查的案子，他全都知道。
　　他就像一个观众，看着他们在他的剧本里挣扎。
　　而他们，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姜允还把他当朋友。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有多难过。
　　罗玦不敢想。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站起来，往判官府走。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姜允和阿财的笑声。
　　"阿财，你说…… 孩子会长得像谁啊？" 姜允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罗玦的脚步顿了一下。
　　孩子？
　　什么孩子？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罗大人！" 姜允看到他，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嗯。" 罗玦点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看了阿财一眼。阿财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像个孩子似的。看到他看过来，还嘿嘿笑了两声。
　　"罗大人，你要不要吃一块？" 阿财递过来一块桂花糕，"可好吃了！"
　　"不用。" 罗玦摇摇头。
　　他看着阿财憨憨的笑容，心里的疑心，又淡了一点。
　　这么一个憨憨的饿死鬼，怎么可能是司命神君呢。
　　一定是他想多了。
　　殷昼也说了，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
　　"对了罗大人，" 阿财忽然说，"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罗玦问。
　　"我听我一个朋友说，" 阿财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城西的破庙里，最近有点不对劲。经常有黑衣人出没，鬼鬼祟祟的。我怀疑…… 又是聚魂庄的据点！"
　　罗玦的眼神一凝。
　　城西破庙？
　　又是一个新据点？
　　"你那个朋友，可靠吗？" 他问。
　　"可靠可靠！" 阿财赶紧点头，"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他绝对不会骗我的！"
　　罗玦看着他，想了想。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如果是假的……
　　应该不会吧。阿财没必要骗他。
　　"好。" 罗玦点了点头，"明天去看看。"
　　"太好了！" 阿财一下子就笑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带路！"
　　"嗯。" 罗玦点点头。
　　阿财更高兴了，又跟姜允聊了几句，就兴冲冲地走了。说是要回去准备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罗玦和姜允两个人。
　　"罗大人，" 姜允看着他，"你明天又要出去啊？" 她有点担心。最近她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嗯。" 罗玦点点头，"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那…… 我跟你一起去。" 姜允说。
　　"不行。" 罗玦立刻摇头，"太危险了。你在家等我。"
　　"我没事的。" 姜允说，"我就在外面等你，不进去，还不行吗？我一个人在家，担心你。"
　　罗玦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他不想让她去，太危险了。可是…… 他也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会胡思乱想。
　　"就这一次。" 他说，"你要跟紧我，不许乱跑。"
　　"嗯！" 姜允用力点头，"我保证听话！"
　　罗玦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早点睡吧。" 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姜允点点头。
　　两人回了房间，躺下。姜允靠在罗玦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罗玦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阿财……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