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72、新案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出发了。
　　还是去临县。
　　距离上次端了聚魂庄的据点，才过去半个多月，没想到又出事了。
　　路上，阿财一直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一会儿说他临县的朋友怎么怎么样，一会儿说上次去临县吃的什么东西特别好吃，一会儿又说这次去了要再去吃。
　　姜允被他逗得笑个不停。
　　罗玦走在前面，没说话，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等她们。
　　到临县的时候，是中午。
　　三人先找了家客栈，放下行李，然后就去了失踪那人的家。
　　失踪的人叫张老三，三十多岁，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家里条件还不错。
　　三天前去邻县进货，就再也没回来。
　　家里人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报了官，官府也查了，没查到什么线索。
　　现在县里都在传，说是闹鬼了，被山精野怪抓走了。
　　三人到张家的时候，张老三的媳妇正在哭，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
　　"几位是……" 她红着眼睛问。
　　"我们是…… 来帮忙查案子的。" 姜允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听说张老板失踪了，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真的吗？" 张老三的媳妇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几位快请进！快请进！"
　　她把三人让进屋里，给他们倒了茶。
　　"张夫人，" 姜允说，"您能跟我们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张老板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张夫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
　　"他就是去邻县进货，跟往常一样啊。"
　　"以前也经常去的，从来没出过事。"
　　"谁知道这次……"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您先别哭。" 姜允赶紧安慰她，"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找的。"
　　"对了，张老板是哪天出发的？走的哪条路？"
　　"三天前出发的。" 张夫人擦了擦眼泪，"走的是南山那条路。"
　　"就是…… 以前失踪姑娘的那座南山。"
　　姜允和罗玦对视了一眼。
　　南山？
　　又是南山？
　　聚魂庄的据点不是已经端了吗？
　　"张夫人，" 罗玦忽然开口，声音很沉，"张老板的生辰八字，您知道吗？"
　　"知道知道。" 张夫人赶紧点头，报了一串生辰八字。
　　罗玦算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八字纯阴。
　　跟之前失踪的那些姑娘一样。
　　"怎么了？" 姜允小声问，"有问题吗？"
　　"嗯。" 罗玦点点头，"八字纯阴。"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八字纯阴。
　　看来，真的是聚魂庄的人干的。
　　可是…… 他们的据点不是已经端了吗？
　　怎么还在抓人？
　　难道…… 还有别的据点？
　　"张夫人，" 罗玦又问，"张老板失踪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
　　"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他？"
　　"奇怪的人……" 张夫人想了想，"好像有。"
　　"大概半个月前吧，有个穿白衣服的先生来过，说是算命的，给我家当家的算了一卦。"
　　"说他最近有灾，让他小心点。"
　　"我家当家的还不信，说人家是骗子。"
　　"穿白衣服的先生？" 罗玦的眼神一冷，"长什么样？"
　　"长得…… 斯斯文文的，像个书生。" 张夫人说，"手里拿着一把羽扇，看着挺有学问的样子。"
　　是管事的。
　　姜允和罗玦同时想到了那个人。
　　上次从溶洞里跑掉的那个白衣书生。
　　他居然又回来了？
　　而且…… 还在临县？
　　"他还说什么了？" 罗玦问。
　　"没说什么了。" 张夫人摇摇头，"算了一卦就走了。"
　　"我家当家的还说他是骗子，让我别信。"
　　"谁知道…… 谁知道真的出事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姜允安慰了她几句，然后三人就告辞了。
　　从张家出来，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又是那个管事的？" 姜允小声问。
　　"嗯。" 罗玦点点头，"应该是他。"
　　"他怎么又回来了？" 姜允皱着眉，"上次不是跑了吗？"
　　"还敢回来？"
　　"他不是回来了。" 罗玦说，"他可能根本就没走。"
　　"啊？" 姜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 罗玦说，"临县可能不止一个据点。"
　　"我们端的那个，可能只是其中一个。"
　　姜允的心里沉了下去。
　　不止一个据点？
　　那得有多少啊？
　　"那我们怎么办？" 她问。
　　"查。" 罗玦说，"继续查。"
　　"把他们的据点都找出来，一网打尽。"
　　"可是……" 姜允有点担心，"他们那么小心，我们怎么找啊？"
　　"总会有线索的。" 罗玦说，"走，去南山看看。"
　　"现在就去？" 阿财问，"都中午了，要不先吃点东西再去？"
　　"我早上就没吃饱，现在都饿了。"
　　姜允哭笑不得。
　　"你就知道吃。" 她说。
　　"人是铁饭是钢嘛！" 阿财理直气壮地说，"不吃饭怎么干活啊！"
　　罗玦想了想，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 他说，"吃完再去。"
　　"好嘞！" 阿财一下子就笑了，"我知道前面有家馆子，面特别好吃！"
　　"走，我带你们去！"
　　他说着，兴冲冲地往前走。
　　姜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阿财，心可真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不过……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
　　三人在馆子里吃了碗面，然后就往南山走。
　　阿财一边走一边打饱嗝，吃得心满意足的。
　　到南山的时候，是下午。
　　南山还是那个南山，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
　　树木茂密，山路崎岖，看着挺普通的。
　　但谁能想到，这山里面藏着那么多猫腻呢。
　　"我们去哪儿找啊？" 姜允问，看着满山的树，有点发愁，"这么大的山，总不能一座一座找吧。"
　　"不用。" 罗玦说，闭上眼睛，神识散开，往四周扫了一圈。
　　很快，他睁开眼睛，指了指东边的一个方向。
　　"那边。" 他说，"有聚魂丹的味道。"
　　"真的？" 阿财眼睛一亮，"罗大人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都能闻到？"
　　罗玦没理他，径直往东走。
　　姜允和阿财赶紧跟上。
　　三人往东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山谷里。
　　山谷很偏，也很隐蔽，四周都是山，只有一个出口。
　　山谷里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看着破破烂的，屋顶都塌了一半。
　　"在里面？" 姜允小声问。
　　"嗯。" 罗玦点点头，"有阴气，还有聚魂丹的味道。"
　　"那我们冲进去？" 阿财摩拳擦掌地说，"我打头阵！"
　　"不用。" 罗玦摇摇头，"先看看情况。"
　　"别打草惊蛇。"
　　他带着两人，悄悄绕到土地庙后面，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里面看。
　　土地庙里，有几个黑衣人在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刀，看着挺凶的。
　　中间摆着几个坛子，黑乎乎的，应该是装生魂的。
　　还有一个白衣书生，站在坛子旁边，手里拿着羽扇，正在指挥那些黑衣人干活。
　　果然是上次那个管事的。
　　"还真是他。" 姜允小声说，"他居然真的没走。"
　　"嗯。" 罗玦点点头，"看来，这里是他们的另一个据点。"
　　"那我们怎么办？" 姜允问，"冲进去吗？"
　　"再等等。" 罗玦说，"看看里面有多少人，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三人躲在石头后面，偷偷观察着。
　　看了一会儿，罗玦大概摸清了情况。
　　里面一共八个黑衣人，加上管事的，一共九个人。
　　实力都一般，不算太强。
　　土地庙只有一个正门，没有别的出口。
　　"就这些人？" 姜允有点意外，"比上次那个据点少多了。"
　　"嗯。" 罗玦点点头，"可能只是个小据点。"
　　"用来临时关押生魂的。"
　　"那我们现在冲进去？" 阿财又问，一脸兴奋。
　　罗玦想了想，点了点头。
　　"冲进去。" 他说，"速战速决。"
　　"好！" 阿财握紧了拳头，"我也上！"
　　"你不用。" 罗玦说，"你留在外面，看着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哦……" 阿财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罗玦看向姜允。
　　"你也留在外面。" 他说，"跟阿财一起。"
　　"里面太危险了。"
　　"我不。" 姜允摇摇头，"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我能帮忙的。"
　　"不行。" 罗玦说，语气很坚定，"太危险了。"
　　"罗大人……" 姜允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会小心的。"
　　"而且，我还能跟生魂沟通，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罗玦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得对，她能跟生魂沟通，确实能帮上忙。
　　可是…… 他不想让她冒险。
　　"就一次。" 姜允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保证听话，不乱跑。"
　　罗玦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他说，"但是你要跟紧我，不许乱跑。"
　　"嗯！" 姜允用力点头，"我保证！"
　　阿财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行了，" 他说，"你们俩别腻歪了，快去吧。"
　　"我在外面守着，保证不让一个人跑掉！"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谁腻歪了……" 她小声嘟囔。
　　罗玦也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走。" 他说。
　　然后，两人从石头后面出来，朝着土地庙走去。
　　土地庙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谁？！" 一个黑衣人喊了一声，拔出了刀。
　　罗玦没说话，直接冲了进去。
　　黑气翻涌着，像墨一样，朝着那些黑衣人卷了过去。
　　"是判官！" 管事的脸色一变，"快走！"
　　那些黑衣人也慌了，转身就想跑。
　　可是已经晚了。
　　罗玦的黑气已经缠了上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捆了起来。
　　动作很快，干净利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八个黑衣人就都被放倒了。
　　只剩下管事的一个人，站在中间，脸色很难看。
　　"罗大人，" 管事的咬着牙，"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跑不掉的。" 罗玦冷冷地说，"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 管事的冷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地上一扔。
　　符纸 "啪" 的一声炸开，冒出一阵白烟。
　　"不好！" 罗玦脸色一变，冲了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
　　白烟散去，管事的已经不见了。
　　又跑了。
　　又是传送符。
　　罗玦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又跑了。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只差一点。
　　"又跑了……" 姜允走过来，也有点失望，"怎么每次都让他跑了啊。"
　　"他有传送符。" 罗玦说，"天界的传送符，我拦不住。"
　　"又是天界的东西……" 姜允皱着眉，"司命神君到底给了他多少好东西啊。"
　　罗玦没说话，脸色还是很难看。
　　姜允看着他，有点心疼。
　　她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每次都差一点，每次都让对方跑了，换了谁都会不舒服。
　　"罗大人，" 她小声说，"别难过了。"
　　"至少…… 我们又端了一个据点，还救了一个生魂呢。"
　　她指了指旁边的坛子，"张老板应该还在里面吧？"
　　罗玦看了一眼那个坛子，点了点头。
　　"嗯。" 他说，"还在。"
　　"那不就得了。" 姜允笑了笑，"至少我们救了一个人。"
　　"以后还会端掉更多据点的，总有一天，我们能抓住他的。"
　　罗玦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烦闷，慢慢散了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 他说，"你说得对。"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偷偷地笑了。
　　就在这时，阿财从外面跑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 他问，"都解决了吗？"
　　"嗯。" 姜允点点头，"都解决了，就是管事的又跑了。"
　　"又跑了？" 阿财愣了一下，"他跑得还挺快。"
　　"嗯。" 姜允点点头，"有传送符，跑起来当然快。"
　　"太可惜了。" 阿财摇摇头，一脸遗憾，"差点就抓住他了。"
　　罗玦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传送符残留的灰烬，眼神很深。
　　司命神君……
　　你到底还有多少棋子。
　　三人把张老板的生魂送回了张家，又把那些黑衣人交给了当地的城隍。
　　忙完这些，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姜允累坏了，一回到客栈就瘫在了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累死我了……" 她有气无力地说，"今天走了好多路。"
　　"谁让你非要跟着进去的。" 罗玦说，语气淡淡的，但还是走过去，蹲下来，给她揉腿。
　　他的手很凉，但力度刚刚好，揉得很舒服。
　　姜允的脸红红的，低着头，看着他的头顶。
　　心里甜丝丝的。
　　她的罗大人，虽然嘴硬，但心是软的。
　　阿财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两声。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啊。" 他说，"我先回房睡觉了。"
　　"你们…… 慢慢聊。"
　　他说着，挤了挤眼睛，转身跑了。
　　"阿财！" 姜允的脸更红了，想喊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罗玦还蹲在地上，给她揉腿。
　　气氛有点暧昧，也有点暖。
　　姜允看着他，心里忽然一动。
　　她想起了苏清梧说的话。
　　"他那个人，你不主动，他能憋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头。
　　罗玦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姜允的脸红红的，心跳得飞快。
　　但她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罗大人，" 她说，"我喜欢你。"
　　罗玦愣住了。
　　他看着她红红的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姜允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她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会不会生气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罗玦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凉，也很宽，很稳。
　　"我知道。" 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也是。"
　　姜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甜得像吃了十块桂花糕。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