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71、主动一点 婚后的日子

　　婚后的日子，跟以前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判官府还是那个判官府，冷清、严肃、规矩多。许砚还是每天早早起来打扫院子，阿财还是天天来蹭饭，罗玦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卷宗，一看就是一整天。
　　但姜允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早上起来，桌上会多一碗热粥，是她喜欢的桂花粥。
　　比如，她腿疼的时候，不用她说，罗玦就会蹲下来，给她揉腿。
　　比如，晚上她熬夜看卷宗，桌上会多一杯热茶，温度刚刚好。
　　再比如，她的房间，搬到了罗玦的隔壁。
　　虽然还是各睡各的，但离得近了，半夜醒过来，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就特别踏实。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
　　都拜过堂了，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规规矩矩的。
　　最多就是牵牵手，偶尔抱一下，连亲吻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都不好意思。
　　罗玦是古板惯了，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姜允是害羞，每次靠近一点，脸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于是两人就这么相敬如宾的，像一对成亲几十年的老夫妻。
　　苏清梧来看过她一次，知道了这事，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俩……" 她捂着嘴笑，"都拜过堂了，还这么客气？"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那、那不然呢……"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 我们挺好的啊。"
　　"是挺好的。" 苏清梧点点头，还在笑，"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挺好的。"
　　姜允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针线。
　　她在学绣花，说是要给罗玦绣个荷包。
　　绣了好几天了，连个花都没绣出来，针脚歪歪扭扭的，惨不忍睹。
　　"你啊，" 苏清梧摇了摇头，"就是太老实了。"
　　"他那个人，你不主动，他能憋一辈子。"
　　"我主动？" 姜允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主动啊……"
　　她想都不敢想。
　　"笨。" 苏清梧戳了戳她的额头，"不会找点借口吗？"
　　"比如，晚上怕黑，不敢一个人睡。"
　　"比如，腿疼，睡不着，让他给你揉。"
　　"再比如……"
　　"好了好了别说了！" 姜允赶紧捂住她的嘴，脸通红，"苏仙子！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苏清梧掰开她的手，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的。" 她说，"夫妻之间，不是很正常吗。"
　　姜允说不过她，只能低下头，继续绣花。
　　针脚更歪了。
　　苏清梧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笨呢。
　　跟罗玦那个木头，真是绝配。
　　下午的时候，罗玦从书房出来，看到姜允坐在院子里，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不知道在缝什么。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的头发上有金色的光点，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
　　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朵…… 不知道是花还是云的东西。
　　颜色搭配也奇怪，红的绿的，混在一起，看着有点…… 辣眼睛。
　　"绣的什么？" 他问。
　　姜允吓了一跳，赶紧把荷包藏到身后，脸一下子就红了。
　　"没、没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说，"瞎绣的。"
　　罗玦挑了挑眉。
　　瞎绣的？
　　他明明看到了，绣得…… 挺有特点的。
　　"给我看看。" 他说。
　　"不给。" 姜允摇摇头，把荷包藏得更紧了，"绣得不好看。"
　　"没事。" 罗玦说，"我不嫌弃。"
　　"那也不给。" 姜允还是摇头，"等我绣好了再给你。"
　　罗玦看着她红红的耳尖，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他没再要，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刚好。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风一吹，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甜甜的。
　　很安静，也很暖。
　　过了好一会儿，姜允才小声开口。
　　"罗大人，" 她说，"你觉得…… 我们现在这样，好吗？"
　　"哪样？" 罗玦问。
　　"就是……" 姜允犹豫了一下，"就是…… 成亲之后，跟以前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我听说，人家成亲之后，都不是这样的。"
　　罗玦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看起来有点不安。
　　"你觉得不好？" 他问，声音有点沉。
　　"不是不是！" 姜允赶紧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 就是觉得，好像跟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我说不清楚。"
　　罗玦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也很暖，小小的一只，握在手里，刚好能包住。
　　"这样呢？" 他问，声音很轻。
　　姜允的脸更红了。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得飞快。
　　"这、这样…… 挺好的。" 她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叫。
　　罗玦看着她红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他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手牵着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阳光暖暖的，风也暖暖的。
　　一切都刚刚好。
　　阿财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停在门口，看了两眼，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哎哟 ——"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要不要我回避一下啊？"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赶紧把手抽回来，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
　　罗玦倒是很淡定，只是瞥了阿财一眼。
　　"有事？" 他淡淡地说。
　　"没事没事。" 阿财摆摆手，笑嘻嘻地走过来，"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毕竟…… 罗大人你刚成亲，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嘛。"
　　"不用你帮。" 罗玦说，"你不添乱就行。"
　　"哎呀罗大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阿财一脸委屈，"我可是很能干的！"
　　"上次买的喜字，不就是我挑的吗？多好看！"
　　姜允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阿财这个人，虽然笨手笨脚的，但还挺好玩的。
　　有他在，判官府热闹多了。
　　"对了姜允姑娘，" 阿财凑过来，一脸神秘，"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姜允好奇地问。
　　"我今天在街上，听到一个消息。" 阿财压低了声音，"临县那边，又出事了。"
　　"出事？" 姜允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又有人失踪了。" 阿财说，"这次不是姑娘，是个男的，三十多岁，做生意的。"
　　"也是凭空消失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都说，是闹鬼了。"
　　姜允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向罗玦。
　　罗玦的脸色也有点沉。
　　"什么时候的事？" 他问。
　　"就昨天。" 阿财说，"我也是刚听说的。"
　　"你们说…… 会不会又是聚魂庄的人干的？"
　　罗玦没说话，眉头皱了起来。
　　聚魂庄的据点不是已经端了吗？
　　怎么又有人失踪了？
　　难道…… 还有别的据点？
　　"罗大人，" 姜允看着他，"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罗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去看看。" 他说，"明天就去。"
　　"好。" 姜允点点头。
　　阿财在旁边，眼睛一亮。
　　"我也去！" 他说，"我也去帮忙！"
　　"你不用去。" 罗玦说，"你留在判官府。"
　　"为什么啊？" 阿财一脸委屈，"我也能帮忙的！"
　　"我临县有朋友，能打听消息！"
　　"不用。" 罗玦还是摇头，"这次不一样，太危险了。"
　　"哦……" 阿财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抠了抠手指，看起来有点可怜。
　　姜允看着他，有点不忍心。
　　"罗大人，" 她小声说，"要不…… 就让他去吧？"
　　"多个人，多双眼睛嘛。"
　　罗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财。
　　阿财立刻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小狗。
　　罗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 他说，"但是你要听话，不许乱跑。"
　　"好！" 阿财一下子就笑了，用力点头，"我保证听话！"
　　"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罗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了阿财一眼，眼神动了动。
　　总觉得…… 这个饿死鬼，好像有点太积极了。
　　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热心肠，爱凑热闹。
　　也就没多想。
　　晚上，姜允坐在桌边，对着那个没绣完的荷包，继续绣。
　　绣了两针，又扎到手了。
　　"嘶 ——" 她吸了口凉气，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真疼。
　　她怎么就这么笨呢，连个荷包都绣不好。
　　正沮丧着呢，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她问。
　　"我。" 是罗玦的声音。
　　姜允赶紧把荷包藏起来，理了理头发，站起来去开门。
　　"罗大人？" 她打开门，"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事。" 罗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给你送点吃的。"
　　"桂花糕。"
　　姜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桂花糕！" 她赶紧把罗玦让进来，"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猜的。" 罗玦把碗放在桌上，"你晚上没吃多少。"
　　姜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晚上确实没吃多少，光顾着跟苏清梧聊天了。
　　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
　　"快吃吧。" 罗玦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姜允点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甜的，糯糯的，很好吃。
　　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也吃。" 她拿起另一块，递给他。
　　"我不吃。" 罗玦摇摇头，"你吃吧。"
　　"吃一块嘛。" 姜允说，把桂花糕往他嘴边送，"很好吃的。"
　　罗玦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还挺好吃的。
　　"好吃吧？" 姜允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嗯。" 罗玦点点头。
　　两人就那么站在桌边，你一块我一块，把一碗桂花糕都吃完了。
　　姜允吃得嘴角沾了点糕屑，自己没注意到。
　　罗玦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替她擦掉了。
　　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在她嘴角上，软软的。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气氛有点暧昧，也有点暖。
　　过了好一会儿，罗玦才收回手。
　　"早点睡吧。" 他说，声音有点哑，"明天还要去临县。"
　　"嗯。" 姜允点点头，声音小小的。
　　罗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姜允。" 他说。
　　"啊？" 姜允抬起头。
　　"晚安。" 他说。
　　然后，不等姜允回答，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了。
　　姜允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低下头，偷偷地笑了。
　　晚安。
　　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