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69、拜堂前夜 拜堂前的那

　　拜堂前的那个晚上，罗玦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坐了一整夜。
　　桌上放着那身黑色的喜服，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的龙纹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成亲的一天。
　　三千年了，他守着判官府，守着规矩，守着一潭死水似的日子。
　　每天就是判案、查卷宗、再判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姜允出现。
　　那个怕鬼、话多、爱吃甜、笨手笨脚的丫头。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被鬼王拐到鬼界，吓得瑟瑟发抖，却还强撑着跟他谈条件。
　　那时候他觉得，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后来，她成了他的助手，天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判官府冷清了三千年，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他一开始觉得烦，觉得她吵，觉得她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
　　习惯了她在身边叽叽喳喳，习惯了她吃桂花糕时满足的样子，习惯了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罗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喜服上的龙纹。
　　指尖有点凉，心里却是暖的。
　　明天。
　　明天，她就是他的了。
　　他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但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判官府的大堂上，虽然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跟他说 "我不是鬼，我是活人"。
　　那时候她的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想起她第一次跟着他查案，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跟鬼魂说话。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躲在他身后。
　　想起她在宁安镇卧底，差点被发现，却还是急中生智，骗过了那些人。
　　那时候他在外面，心里其实很慌，怕她出事。
　　但看到她安全出来的时候，又松了口气，觉得这丫头，还挺聪明的。
　　想起沈家井底，她替他挡了那一箭。
　　替魂术的暗箭，打在她身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射了一箭。
　　疼得厉害。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想起血河宫里，她守在他床边，说了那么多话。
　　她说她喜欢他，她说她想一直陪着他。
　　他其实早就醒了，都听到了。
　　那时候他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她也喜欢他，涩的是……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
　　司命神君的事还没解决，她的身份也还没揭晓。
　　前面还有很多危险等着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她周全。
　　但他会尽力。
　　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安好。
　　罗玦收回手，闭上眼睛。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
　　眼底的迷茫和犹豫，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坚定。
　　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他们，他都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与此同时，姜允的房间里。
　　她也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一会儿想明天拜堂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一会儿想罗大人看到她穿喜服会不会觉得好看，一会儿又想…… 以后他们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越想越精神，越想越睡不着。
　　她干脆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鬼界的月亮，跟人间的不太一样，是淡红色的，像蒙了一层纱。
　　但也很好看。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罗玦的样子。
　　那时候他坐在大堂上，穿着玄色的官袍，脸冷得像冰，眼神也冷，吓得她差点尿裤子。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嫁给这个人。
　　真是世事无常啊。
　　她又想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一起查案，一起冒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佩服，再到后来的…… 喜欢。
　　好像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水到渠成。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可能是他第一次救她的时候？
　　可能是他背她走夜路的时候？
　　也可能是他默默给她买桂花糕的时候？
　　说不清。
　　反正就是喜欢了。
　　喜欢他的冷，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喜欢他看她时，眼底极淡的温柔。
　　姜允抱着被子，傻傻地笑了。
　　明天。
　　明天，她就是罗大人的妻子了。
　　真好。
　　她摸了摸眉心。
　　补天印最近烫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有时候晚上睡觉都会被烫醒。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有种预感，好像有什么大事，快要发生了。
　　但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怕。
　　只要跟罗大人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姜允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闭上眼睛，嘴角还是带着笑的。
　　慢慢的，她睡着了。
　　梦里，是红色的喜堂，还有他穿着喜服的样子。
　　很好看。
　　天快亮的时候，阿财也没睡。
　　他蹲在判官府的屋顶上，看着月亮，手里拿着那个小铜铃，晃了晃。
　　还是没声音。
　　他看着铜铃，脸上的憨憨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眼神变得很深，也很冷，跟平时判若两人。
　　"快了……" 他小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快了……"
　　风吹过，他的衣角飘了起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落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 一个穿着帝王朝服的影子。
　　但很快，影子又恢复了正常，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饿死鬼的影子。
　　阿财低下头，又晃了晃铜铃，脸上重新挂上了憨憨的笑容。
　　"嘿嘿，" 他傻笑了两声，"明天就能吃喜酒了。"
　　"不知道有没有桂花糕。"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的鬼火，安安静静地亮着。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