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68、试探 出事的时候

　　出事的时候，是拜堂前一天的傍晚。
　　那时候姜允正在偏房里，跟苏清梧一起整理明天要戴的首饰。
　　说是首饰，其实也没多少，就一支银簪子、一对银耳环，还有苏清梧送的一支玉簪，简简单单的，不花哨，但很好看。
　　"这个玉簪你明天戴，" 苏清梧拿起那支玉簪，递给她，"配喜服好看。"
　　"好。" 姜允点点头，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盒子里。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 "哐当" 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紧接着，是阿财的一声惊呼。
　　"哎呀！"
　　姜允和苏清梧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怎么了？" 姜允说着，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阿财站在桂花树下，一脸慌张，脚边掉着一个小铜铃，铜铃滚在地上，还在微微晃动。
　　"阿财，怎么了？" 姜允走过去问。
　　"没、没什么……" 阿财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拿了个铃出来玩，不小心掉地上了。"
　　"什么铃啊？" 姜允好奇地蹲下来，捡起来看了看。
　　是个很普通的小铜铃，巴掌大，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锈迹斑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摇了摇，没声音。
　　"这铃怎么不响啊？" 她问。
　　"我也不知道。" 阿财说，"我从人间捡的，觉得好玩就带回来了。"
　　"本来想挂在门口当装饰的，结果手滑掉了。"
　　"哦。" 姜允点点头，把铃递给他，"小心点，别砸到脚了。"
　　"嗯！" 阿财接过铃，揣回怀里，"我知道了。"
　　姜允笑了笑，没当回事，转身回偏房了。
　　苏清梧站在门口，看了阿财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铜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也没多想，转身也回去了。
　　谁都没注意到，铜铃掉在地上的那一刻，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气息，从铃里飘了出来，钻进了地里，很快就消失了。
　　怪事是从晚上开始的。
　　先是院子里的鬼火，忽然全都灭了。
　　判官府的院子里，常年点着几盏鬼火，用来照明，从来没灭过。
　　今天晚上，忽然一下子全都灭了，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 许砚举着个油灯，从屋里跑出来，一脸懵，"怎么鬼火都灭了？"
　　"不知道啊。" 阿财也跑了出来，揉着眼睛，"我正睡觉呢，忽然就黑了。"
　　罗玦也从书房走了出来，脸色有点沉。
　　他抬手，指尖冒出一点黑气，往鬼火的方向送了过去。
　　鬼火晃了晃，亮了一下，又灭了。
　　"不对劲。" 罗玦沉声说。
　　"怎么了？" 姜允也跑了出来，披着件外衣，有点慌，"出什么事了？"
　　"没事。" 罗玦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屋去，别出来。"
　　"哦……" 姜允点点头，有点担心，但还是乖乖回屋了。
　　罗玦走到院子中间，闭上眼睛，神识散开，往四周扫了一圈。
　　很快，他睁开眼睛，脸色更沉了。
　　"有东西混进来了。" 他说。
　　"什么东西？" 许砚赶紧问。
　　"不知道。" 罗玦摇摇头，"很淡，一闪就没了。"
　　"像是…… 天界的神力残留。"
　　"天界？" 许砚愣了一下，"司命府的人？"
　　"不确定。" 罗玦说，"也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
　　他皱着眉，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桂花树下。
　　就是阿财下午掉铜铃的地方。
　　他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摸了摸。
　　指尖沾到了一点极淡的金色气息，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确实是天界的神力，但非常淡，像是…… 不小心沾到的，不是刻意下的咒。
　　"怎么了罗大人？" 许砚凑过来问。
　　"没什么。" 罗玦站起来，拍了拍手，"一点神力残留，应该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许砚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有人来捣乱呢。"
　　罗玦没说话，眉头还是皱着。
　　他看了一眼阿财的房间，灯亮着，里面传来阿财打哈欠的声音。
　　他想了想，下午阿财掉了个铜铃，就是在这个位置。
　　难道…… 是那个铜铃上沾的？
　　也不是不可能。
　　阿财那个饿死鬼，天天在人间乱逛，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沾点神力残留也正常。
　　毕竟聚魂庄的人到处都是，沾到点也不奇怪。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饿死鬼，能有什么问题。
　　"行了，都回去睡吧。" 他说，"没事了。"
　　"好嘞。" 许砚点点头，举着油灯回屋了。
　　罗玦站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回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姜允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鬼火又亮了，跟平时一样，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没事吧？" 她碰到许砚的时候，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 许砚摆摆手，"就是点小问题，罗大人已经解决了。"
　　"可能是阿财捡的什么破玩意儿，沾了点脏东西。"
　　"阿财捡的？" 姜允愣了一下。
　　"嗯，" 许砚点点头，"就是昨天下午他掉的那个铜铃，估计上面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罗大人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哦……" 姜允点点头，也没多想。
　　阿财那个家伙，天天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出点小问题也正常。
　　她往阿财的房间看了一眼，阿财正蹲在门口，啃着一个包子，一脸无辜的样子。
　　看到她看过来，还挥了挥手。
　　"姜允姑娘早！" 他喊。
　　"早。" 姜允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果然是她想多了。
　　阿财这么憨憨的一个饿死鬼，能有什么问题。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拜堂的事，还是照常进行。
　　上午，苏清梧就来了，帮姜允梳妆打扮。
　　姜允坐在镜子前，看着苏清梧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苏仙子，" 她小声说，"你说…… 罗大人看到我，会不会觉得不好看啊？"
　　"不会。" 苏清梧淡淡地说，"你长得好看。"
　　"真的吗？" 姜允眼睛一亮。
　　"真的。" 苏清梧点点头，"他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就把他的药都换成泻药。"
　　姜允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苏仙子，你也会开玩笑啊。" 她说。
　　"偶尔。" 苏清梧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她拿起那支玉簪，轻轻插在姜允的发髻上。
　　玉色温润，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好了。" 苏清梧说，退后一步，看了看，"很漂亮。"
　　姜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
　　镜子里的人，穿着红色的喜服，戴着玉簪，眉眼弯弯，笑得甜甜的。
　　是她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从来没这么好看过。
　　"谢谢你啊，苏仙子。" 她转过身，对着苏清梧笑了笑，"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 苏清梧摆摆手，"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好了，盖头盖上吧，等会儿罗大人该来接你了。"
　　"嗯。" 姜允点点头，有点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苏清梧拿起红盖头，轻轻盖在她头上。
　　红色的盖头垂下来，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脚下的一片红。
　　姜允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就要嫁给罗大人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