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67、嫁衣 喜服的事，

　　喜服的事，苏清梧包了。
　　她说七天就能做好，让姜允放心。
　　姜允当然放心，苏清梧的手艺，她还是信得过的。
　　毕竟是鬼界药仙，连那么难炼的丹药都能炼，做件衣服还不是小菜一碟。
　　接下来的几天，判官府都沉浸在一种喜庆的氛围里。
　　许砚天天哼着歌，打扫卫生，布置院子，忙得不亦乐乎。
　　阿财也天天来，跑前跑后的，一会儿帮忙买东西，一会儿帮忙跑腿，比谁都积极。
　　姜允有时候都怀疑，到底是谁成亲。
　　"阿财，你歇会儿吧。" 这天下午，姜允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阿财，有点哭笑不得，"别累着了。"
　　"不累不累！" 阿财摆摆手，一脸兴奋，"帮罗大人和姜允姑娘办事，我高兴！"
　　"再说了，这可是判官府头一回办喜事，当然得热闹点！"
　　姜允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他高兴就好。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写喜帖的收件人名单。
　　说是名单，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
　　鬼王、苏清梧、几个老臣、还有阿财。
　　就没了。
　　罗玦在鬼界的人缘，还真是…… 不怎么样。
　　也是，他那么冷的一个人，天天板着个脸，谁愿意跟他亲近啊。
　　姜允正想着，罗玦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走到她身边，坐下。
　　"写什么呢？" 他问。
　　"写喜帖名单呢。" 姜允说，把纸递给他，"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人？"
　　罗玦接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就这些吧。" 他说，"人多了麻烦。"
　　"哦。" 姜允点点头，把纸收了回来。
　　她就知道，肯定就这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安静，也有点…… 暧昧。
　　姜允偷偷抬眼，瞄了罗玦一下。
　　他坐在那儿，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她忽然有点恍惚。
　　她真的要嫁给这个人了？
　　那个冷面冷心的鬼界判官？
　　说出去谁信啊。
　　"看什么？" 罗玦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啊？" 姜允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脸一下子就红了，"没、没看什么……"
　　罗玦看着她红红的耳尖，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紧张了？" 他问，声音很轻。
　　"有、有点吧……" 姜允小声说，脸更红了，"总觉得…… 不太真实。"
　　"像做梦似的。"
　　"不是做梦。" 罗玦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是真的。"
　　姜允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沉，也很认真，像盛了满眶的星光。
　　她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嗯。" 她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风一吹，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甜甜的。
　　气氛很暖，也很甜。
　　就在这时，阿财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罗大人！姜允姑娘！" 他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我买回来了！"
　　"你们看这个喜字怎么样？还有这个灯笼……"
　　两人赶紧分开，姜允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纸。
　　罗玦也移开目光，假装看书。
　　阿财跑过来，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兴冲冲地说：
　　"你们看，我挑的，都是最好看的！"
　　"这个喜字，是人间最新的样式！"
　　"还有这个灯笼，红色的，挂在门口，多喜庆！"
　　姜允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哭笑不得。
　　"阿财，谢谢你啊。" 她说。
　　"不客气不客气！" 阿财摆摆手，一脸得意，"我挑东西的眼光，可好了！"
　　罗玦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点了点头。
　　"还行。" 他说。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阿财一下子就更得意了。
　　"是吧！" 他说，"我就说我眼光好！"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姜允。
　　"对了，姜允姑娘，" 他说，"这是我给你的成亲礼物。"
　　"啊？" 姜允愣了一下，"还给我带礼物啊？"
　　"不用这么客气的……"
　　"要的要的！" 阿财把盒子塞到她手里，"一点小意思，你别嫌弃啊。"
　　姜允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支木簪子，很简单的样式，雕着一朵小小的桂花，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甚至有点粗糙。
　　"这是我自己雕的。" 阿财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雕得不好，你别嫌弃。"
　　"我没钱买好的，就…… 自己雕了一个。"
　　姜允看着那支木簪子，心里暖暖的。
　　"怎么会嫌弃呢。" 她笑着说，把簪子拿起来，插在头发上，"好看，我很喜欢。"
　　"真的？" 阿财眼睛一亮。
　　"真的。" 姜允点点头，"谢谢你，阿财。"
　　"不客气不客气！" 阿财笑得一脸灿烂，像个得到了表扬的孩子。
　　罗玦看着那支木簪子，眼神动了动。
　　他看了阿财一眼，没说话。
　　这个饿死鬼，手还挺巧。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梧天天来。
　　她带着喜服的料子，还有针线，在判官府的偏房里做衣服。
　　姜允有时候会过去帮忙，打打下手，递个线什么的。
　　虽然她针线活不好，但至少能陪苏清梧聊聊天。
　　两人聊着聊着，就熟了很多。
　　姜允发现，苏清梧其实没那么冷，熟了之后，话还挺多的。
　　只是不熟悉的人，会觉得她不好接近而已。
　　"对了，苏仙子，" 这天，姜允一边穿针一边问，"你跟罗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啊？"
　　苏清梧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姜允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很久了。" 她说，"三千年了吧。"
　　"三千年……" 姜允喃喃自语，"这么久啊。"
　　"嗯。" 苏清梧点点头，"那时候，他刚到鬼界当判官，我也刚成仙，来鬼界采药，遇到了危险，是他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啊。" 姜允点点头。
　　英雄救美，怪不得苏清梧会喜欢他。
　　"那时候，我就想，" 苏清梧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个人，怎么这么冷啊。"
　　"救了人，连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我追了他三千年，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姜允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
　　"苏仙子……" 她小声说，"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苏清梧挑了挑眉，看着她。
　　"就是……" 姜允有点不好意思，"我跟罗大人……"
　　"傻丫头。" 苏清梧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感情的事，又不是谁先到就是谁的。"
　　"他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苏清梧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我已经放下了。"
　　"以前是我钻牛角尖了，现在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
　　"再说了，" 她顿了顿，看着姜允，笑了笑，"你挺好的。"
　　"比我适合他。"
　　姜允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红。
　　"真的吗？" 她小声问。
　　"真的。" 苏清梧点点头，"他那个人，太冷了，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暖一暖他。"
　　"我不行，我跟他一样，都是冷性子。"
　　"两个冷性子在一起，日子没法过。"
　　姜允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也有点感慨。
　　苏清梧能放下，真好。
　　"苏仙子，" 她小声说，"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苏清梧笑了笑，没说话。
　　更好的人？
　　也许吧。
　　不过，她已经不期待了。
　　一个人，也挺好的。
　　拜堂前一天，喜服做好了。
　　苏清梧把喜服送到姜允房间的时候，姜允眼睛都直了。
　　红色的喜服，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看着就很贵气。
　　还有盖头，也是红色的，绣着鸳鸯，很漂亮。
　　"哇……" 姜允凑过去，摸了摸料子，"好漂亮啊……"
　　"这真的是给我的？"
　　"不然呢？" 苏清梧挑了挑眉，"不给你给谁。"
　　"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好！" 姜允点点头，拿着喜服，走到屏风后面换。
　　换了好半天，她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红色的喜服穿在她身上，很合身，也很好看。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穿上喜服，更是衬得皮肤白皙，眉眼如画。
　　就是…… 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怎么样？" 她小声问，"好看吗？"
　　苏清梧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看。" 她说，语气很真诚，"很适合你。"
　　"真的？" 姜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苏清梧点点头，"罗玦看到，肯定会喜欢的。"
　　姜允的脸更红了。
　　她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红色的喜服，眉眼弯弯，笑得甜甜的。
　　是她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从来没这么好看过。
　　"谢谢你啊，苏仙子。" 她转过身，对着苏清梧鞠了一躬，"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 苏清梧摆摆手，"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姜允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苏清梧点点头，转身走了。
　　姜允站在镜子前，又照了好半天。
　　她摸了摸身上的喜服，心里甜丝丝的。
　　明天，她就要嫁给罗大人了。
　　真好。
　　与此同时，罗玦的房间里。
　　他也在试喜服。
　　黑色的喜服，绣着金色的龙纹，很符合他判官的身份。
　　是许砚找人做的，做得很精致，也很合身。
　　罗玦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喜服的他，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点冷硬，多了点…… 柔和？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成亲的一天。
　　三千年了，他一个人，守着判官府，守着规矩，守着一潭死水似的日子。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姜允出现。
　　那个怕鬼、话多、爱吃甜、笨手笨脚的丫头。
　　闯进了他的生活，也闯进了他的心里。
　　罗玦伸出手，摸了摸喜服上的龙纹。
　　指尖有点凉，心里却是暖的。
　　明天。
　　明天，她就是他的了。
　　他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但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