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66、喜帖 婚讯传开的

　　婚讯传开的速度，比姜允想象的快得多。
　　她跟罗玦从血河宫回来的时候，还是傍晚。两人一路走得很慢，谁都没说话，但手是牵着的。
　　罗玦的手很凉，也很稳，指节分明，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力度刚刚好，不松不紧。
　　姜允的脸一直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来蹦去的，甜丝丝的。
　　走到判官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砚正在门口点灯，看到他们手牵着手进来，愣了一下，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地上。
　　"罗、罗大人？" 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瞪得大大的，"您、您和姜允姑娘……"
　　罗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姜允的脸更红了，赶紧把手抽回来，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石头。
　　许砚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恭喜罗大人！恭喜姜允姑娘！" 他兴奋地说，声音都抖了，"这、这可是大喜事啊！"
　　"我马上去告诉大家！"
　　他说着，转身就往里跑，跑得飞快，差点撞到门框。
　　"哎 ——" 姜允想喊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她无奈地看了罗玦一眼。
　　"他…… 会不会到处说啊？" 她小声问。
　　"会。" 罗玦淡淡地说，语气很平静，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啊？" 姜允愣了一下，"那…… 明天全鬼界都知道了？"
　　"嗯。" 罗玦点点头，"差不多吧。"
　　姜允："……"
　　她忽然有点慌。
　　全鬼界都知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
　　"别担心。" 罗玦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点，"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哦……" 姜允点点头，脸还是红红的，"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慌。
　　她一个普通人，不对，她一个半吊子鬼仆，居然要嫁给鬼界判官了？
　　说出去谁信啊。
　　果然，第二天一早，判官府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许砚，一大早就起来打扫院子，把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的，一边擦一边哼歌，哼得还跑调。
　　然后是阿财，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一大早就跑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大包喜糖，笑得合不拢嘴。
　　"姜允姑娘！罗大人！" 他一进门就喊，"恭喜恭喜啊！"
　　"我特意买的喜糖！给你们沾沾喜气！"
　　姜允看着他手里那一大包糖，哭笑不得。
　　"阿财，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
　　"嗨，鬼界都传开了！" 阿财摆摆手，一脸 "我早就知道" 的表情，"谁不知道啊！"
　　"判官府要办喜事了，罗大人要娶媳妇了！"
　　"我跟你说姜允姑娘，你可太厉害了！"
　　"罗大人那么冷的人，居然被你拿下了！"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别胡说……" 她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拿下不拿下的……"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阿财挤了挤眼睛，"这是好事儿！"
　　"对了，婚期定了吗？什么时候办啊？"
　　"还没呢。" 姜允摇摇头，"刚定下来，还没来得及想。"
　　"那可得赶紧定！" 阿财说，一拍大腿，"我跟你说，鬼界办婚礼可麻烦了，规矩多着呢！"
　　"得提前准备！"
　　"啊？" 姜允愣了一下，"还有规矩啊？"
　　她以为，拜个堂就行了呢。
　　"那当然！" 阿财点点头，一脸认真，"鬼界的婚礼，可比人间麻烦多了！"
　　"得挑日子，得准备喜服，得发喜帖，得摆酒席……"
　　"好多事儿呢！"
　　姜允听得头都大了。
　　"这么麻烦啊……" 她嘟囔着，"我还以为，拜个堂就行了呢。"
　　"哪能那么简单。" 阿财摆摆手，"这可是人生大事！不对，鬼生大事！"
　　"怎么能随便呢！"
　　罗玦从里面走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顿了顿。
　　"不用那么麻烦。" 他说，"简单点就行。"
　　"那怎么行！" 阿财立刻反对，"罗大人，这可是你成亲啊！"
　　"怎么能简单呢！"
　　"必须风风光光的！"
　　罗玦皱了皱眉。
　　他倒是无所谓，简单点挺好的。
　　但是…… 他看了姜允一眼。
　　她一个姑娘家，成亲这种事，总不能太委屈了她。
　　"你觉得呢？" 他问姜允。
　　"啊？" 姜允愣了一下，"我、我都行啊。"
　　"简单点挺好的，太麻烦了我也嫌累。"
　　罗玦看着她，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傻丫头。
　　"那就简单点。" 他说，"挑个日子，拜个堂，请几个熟人吃顿饭，就行了。"
　　"那怎么行……" 阿财还想再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 罗玦说，语气不容置疑。
　　"哦……" 阿财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虽然说简单点，但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
　　许砚自告奋勇，负责挑日子。他翻了一下午的黄历，最后挑了个好日子 —— 七天后，宜嫁娶，宜祭祀，宜出行，诸事皆宜。
　　"就这天了！" 许砚兴冲冲地说，"这天最好了！"
　　"七天后？" 姜允愣了一下，"这么快？"
　　"快什么呀。" 许砚摆摆手，"七天都算短的了，正常得准备一个月呢。"
　　"要不是罗大人说简单点，我还想挑下个月的好日子呢。"
　　姜允："……"
　　七天就够快的了，还一个月。
　　"就七天后吧。" 罗玦说，"别拖太久了。"
　　"好嘞！" 许砚点点头，兴冲冲地去准备喜帖了。
　　喜帖是许砚写的，他写得一手好字，工工整整的，看着就喜庆。
　　收件人不多，就那么几个 —— 鬼王殷昼、苏清梧、还有几个跟罗玦关系不错的鬼界老臣。
　　阿财也有一份，他拿到喜帖的时候，高兴得蹦了三尺高，到处跟人炫耀。
　　"看到没！" 他举着喜帖，跟街上的孤魂野鬼显摆，"罗大人亲自给我发的喜帖！"
　　"我可是贵客！"
　　姜允看着他嘚瑟的样子，哭笑不得。
　　下午的时候，苏清梧来了。
　　她还是那身白衣，清冷得很，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走进判官府的时候，许砚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喜帖掉地上。
　　"苏、苏仙子？" 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怎么来了？"
　　"我来送点东西。" 苏清梧淡淡地说，扫了他一眼，"罗玦呢？"
　　"在、在里面……" 许砚赶紧往里让，"您请进，您请进。"
　　苏清梧走进院子，正好看到姜允坐在石凳上，对着一堆喜帖发呆。
　　"发喜帖呢？" 她走过去，挑了挑眉。
　　姜允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红。
　　"苏、苏仙子……" 她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苏清梧说，把药箱放在石桌上，"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送什么？" 姜允好奇地问。
　　苏清梧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
　　"这是养颜丹。" 她说，"成亲前吃一颗，气色好。"
　　"啊？" 姜允愣了一下，"这、这太贵重了吧……"
　　"不贵。" 苏清梧淡淡地说，"我炼着玩的。"
　　姜允接过瓶子，有点手足无措。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苏清梧的时候，对方还想杀她来着。
　　现在居然给她送养颜丹……
　　世事无常啊。
　　"谢谢你啊，苏仙子。" 她小声说。
　　"不用谢。" 苏清梧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顿了顿，又从药箱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姜允。
　　大白兔奶糖。
　　"给。" 她说。
　　姜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现在也随身带糖啊？" 她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甜的，奶香味很浓。
　　"嗯。" 苏清梧点点头，语气淡淡的，"有时候，吃颗糖，心情会好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允看着她，心里有点感慨。
　　苏清梧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痴恋了罗玦那么多年，最后还是放下了。
　　不过，放下了也好。
　　至少，现在的她，看起来比以前轻松多了。
　　"对了，" 苏清梧忽然开口，"你们的婚期，定在七天后？"
　　"嗯。" 姜允点点头，"许砚挑的日子，说那天好。"
　　"日子是不错。" 苏清梧点点头，"就是…… 有点近。"
　　"罗大人说简单点，不用太麻烦。" 姜允说。
　　"简单点也好。" 苏清梧说，"太麻烦了，累。"
　　她顿了顿，又说："喜服准备了吗？"
　　"还没呢。" 姜允摇摇头，"正说这事儿呢。"
　　"不知道去哪儿做。"
　　"我帮你做吧。" 苏清梧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啊？" 姜允愣了一下，"这、这不太好吧……"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不麻烦。" 苏清梧说，"我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我做衣服的手艺，还不错。"
　　"真的吗？" 姜允眼睛一亮，"那…… 那就麻烦你了？"
　　"嗯。" 苏清梧点点头，"你把尺寸告诉我就行。"
　　"好！" 姜允赶紧点头，"谢谢你啊，苏仙子！"
　　"不用谢。" 苏清梧淡淡地说，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姜允没看到。
　　她正低着头，兴奋地想喜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罗玦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清梧和姜允坐在石凳上，头挨着头，对着一张纸比比划划，聊得很开心。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
　　他记得，以前苏清梧看姜允的眼神，是带着恨意的。
　　现在…… 居然能坐在一起聊喜服了？
　　女人的友谊，还真是奇怪。
　　他没过去打扰，转身又回了书房。
　　只是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