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4、初入判官府 判官府在鬼

　　判官府在鬼界的西北角。
　　离血河宫很远，离忘川河也远。
　　姜允跟着罗玦，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
　　一路上，她都在偷偷打量罗玦。
　　这个人走路真快。
　　而且背永远挺得笔直，像一杆枪似的。
　　话也少。
　　走了一路，一个字都没说。
　　姜允本来还想问问，当助手具体要干什么，管不管住，有没有假期之类的。
　　但看他那个冷得像冰的样子，又不敢问了。
　　算了。
　　反正管饭就行。
　　别的都不重要。
　　判官府是一座三层的小楼。
　　黑色的，看起来很旧了。
　　墙皮都有点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 "判官府" 三个大字。
　　金色的字，但也旧了，有点掉漆。
　　整个房子，看起来……
　　很冷清。
　　像很久没人住过似的。
　　"到了。" 罗玦说。
　　他推开门。
　　门 "吱呀" 一声开了。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姜允打了个寒颤。
　　好冷。
　　比血河宫大殿还冷。
　　这地方……
　　能住人吗？
　　不对，能住鬼吗？
　　姜允的心里，有点打鼓。
　　进了门，是正厅。
　　很大，但很空。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密密麻麻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空得吓人。
　　"这就是…… 判官府？" 姜允忍不住问。
　　"嗯。" 罗玦点点头，"以后你就住这儿。"
　　"哦……"
　　姜允点点头。
　　住就住吧。
　　反正管饭就行。
　　条件差点就差点。
　　她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跟我来。" 罗玦说。
　　他往楼上走。
　　姜允赶紧跟上。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
　　听起来有点吓人。
　　像恐怖片里的场景似的。
　　姜允咽了口唾沫。
　　没事没事。
　　她连鬼都不怕，还怕个楼梯？
　　二楼是罗玦的书房和卧室。
　　罗玦没带她进去，只是指了指。
　　"二楼是我的地方。" 他说，"没我的允许，不准上来。"
　　"哦。" 姜允点点头。
　　规矩还挺多。
　　"三楼是你的房间。" 罗玦说，"还有一间空房，是文吏许砚住的。"
　　"许砚？" 姜允愣了一下，"还有别人啊？"
　　她还以为，就她跟罗玦两个人呢。
　　"嗯。" 罗玦点点头，"他是文吏，负责整理卷宗。"
　　"哦……"
　　姜允点点头。
　　还好还好。
　　还有第三个人。
　　不然就她跟这个面瘫判官两个人，她非得憋死不可。
　　三楼比二楼还要冷清。
　　走廊很长，黑乎乎的，只有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你住这间。" 罗玦推开一扇门。
　　姜允凑过去看。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都是木头的，看起来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户旁边，放着一盆绿萝。
　　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在这个黑乎乎的房子里，显得特别显眼。
　　"这盆绿萝……" 姜允忍不住问。
　　"前任助手留下的。" 罗玦淡淡地说，"她走了之后，就一直放在这儿。"
　　"哦……"
　　姜允点点头。
　　前任助手？
　　那她是第几任？
　　前任助手为什么走了？
　　是不干了，还是……
　　死了？
　　姜允的心里，有点好奇。
　　但她也没敢问。
　　看罗玦那个样子，问了也不会说。
　　"你的工作，主要有三个。" 罗玦说。
　　他站在门口，看着姜允，表情很严肃。
　　"第一，每天早上打扫判官府，整理卷宗。"
　　"第二，我查案的时候，你跟着我，帮忙记录。"
　　"第三，府里的杂事，比如做饭、洗衣，都是你的。"
　　姜允："……"
　　这么多？
　　她还以为助手是什么轻松的活呢。
　　原来就是个高级保姆啊。
　　"哦……"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 罗玦说，"我这儿有几条规矩，你记清楚。"
　　来了来了。
　　姜允心里想。
　　就知道他规矩多。
　　"第一，不准大声说话。" 罗玦说，"判官府要安静。"
　　"第二，不准带活物进来。"
　　"第三，不准碰我的东西。"
　　"第四，晚上子时之后，不准出门。"
　　"第五，没我的允许，不准带陌生人进来。"
　　"第六，……"
　　他一条一条地说，说了十几条。
　　姜允听得头都大了。
　　这么多规矩？
　　比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还多。
　　这个判官，怎么这么多事啊。
　　真是的。
　　"记住了吗？" 罗玦问。
　　"啊……" 姜允愣了一下，"记…… 记住了。"
　　其实她一条都没记住。
　　太多了。
　　谁记得住啊。
　　但她不敢说没记住。
　　看罗玦那个样子，要是说没记住，肯定会被骂。
　　"嗯。" 罗玦点点头，"忘了就自己看。"
　　他指了指门口的一块牌子。
　　姜允凑过去看。
　　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几十条规矩。
　　用金色的字写的，很显眼。
　　姜允："……"
　　行吧。
　　还挺贴心的。
　　知道人记不住，还写在牌子上。
　　就是……
　　规矩也太多了点。
　　这个判官，真是又死板又讨厌。
　　姜允在心里吐槽。
　　"你先收拾一下。" 罗玦说，"一会儿下去吃饭。"
　　"哦好。"
　　罗玦转身走了。
　　脚步声慢慢远了。
　　姜允关上门，往床上一坐。
　　床有点硬，但还挺干净的。
　　她叹了口气。
　　以后就要在这儿住了？
　　跟一个面瘫、死板、规矩又多的判官一起住？
　　想想就觉得……
　　日子不好过啊。
　　但没办法。
　　谁让她打不过人家呢。
　　而且人家还管饭。
　　算了算了。
　　忍忍就过去了。
　　不就是三百年嘛。
　　很快的。
　　姜允给自己打了打气。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就一个人，什么都没带。
　　只有口袋里，还剩半袋瓜子，还有两颗大白兔奶糖。
　　姜允把瓜子和奶糖放在桌子上。
　　然后，她走到窗户旁边，看那盆绿萝。
　　绿萝长得真好。
　　绿油油的，叶子很大，垂下来，很好看。
　　也不知道前任助手是谁。
　　为什么走了。
　　姜允叹了口气。
　　希望她不是被这个面瘫判官吓跑的。
　　不然……
　　她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姜允下楼。
　　正厅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
　　青面的书生。
　　穿着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是青绿色的，看起来有点吓人。
　　但他的眼神……
　　很胆小。
　　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他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缩着肩膀，看起来很怕生。
　　姜允下楼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姜允，他愣了一下。
　　然后 "啊" 的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摔倒。
　　"活…… 活人？"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姜允："……"
　　她有这么吓人吗？
　　"你好。"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我叫姜允，是新来的助手。"
　　"你就是…… 许砚？"
　　青面书生点点头。
　　他还是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姜允。
　　像很怕她似的。
　　姜允有点无奈。
　　她又不吃人。
　　至于怕成这样吗？
　　她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块桂花糕。
　　是早上从血河宫带出来的，还没吃。
　　"给你。" 她把桂花糕递过去，"我叫姜允，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许砚看着她手里的桂花糕，愣了一下。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
　　"这…… 这是给我的？" 他问。
　　"嗯。" 姜允点点头，"给你吃。"
　　许砚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桂花糕。
　　像怕姜允会害他似的。
　　他接过桂花糕，闻了闻。
　　然后，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红了。
　　"热…… 热乎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三百年了…… 我三百年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姜允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三百年没吃过热乎的？
　　也太可怜了吧。
　　"好吃吗？" 她问。
　　"好…… 好吃……" 许砚点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
　　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姜允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
　　鬼也太可怜了吧。
　　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以后我做饭，给你也做一份。" 她说，"保证天天都有热乎的。"
　　许砚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真…… 真的吗？" 他问。
　　"真的。" 姜允点点头，"我做饭可好吃了。"
　　许砚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 谢谢……" 他小声说。
　　脸好像有点红了。
　　虽然他的脸是青绿色的，看不出来。
　　但姜允能感觉到，他不那么怕她了。
　　正说着，罗玦从二楼下来了。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
　　许砚听见脚步声，一下子就站直了。
　　手里的桂花糕，赶紧藏到了身后。
　　像个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似的。
　　"大…… 大人。" 他结结巴巴地说，头埋得低低的。
　　罗玦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姜允身上。
　　"收拾好了？" 他问。
　　"嗯。" 姜允点点头。
　　"吃饭。" 罗玦说。
　　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下了。
　　桌子上，摆着三碗饭，还有几道菜。
　　都是鬼界的食物，看起来还不错。
　　姜允也坐下了。
　　许砚坐在最边上，缩着肩膀，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说话。
　　也不敢夹菜。
　　姜允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许砚，也太胆小了吧。
　　罗大人有这么可怕吗？
　　她偷偷看了罗玦一眼。
　　罗玦正端着碗，默默地吃饭。
　　吃得很慢，很优雅。
　　但也很冷。
　　像一块冰。
　　姜允撇了撇嘴。
　　好吧。
　　确实挺可怕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
　　谁都没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姜允觉得，这顿饭吃得她都快憋死了。
　　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安静啊。
　　连个声音都没有。
　　太难受了。
　　她决定了。
　　以后一定要把这个判官府，变得热闹起来。
　　不然她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吃完饭，许砚赶紧收拾了碗筷，跑了。
　　像后面有鬼追他似的。
　　不对，后面确实有 "鬼"。
　　罗大人就是鬼。
　　还是个很可怕的鬼。
　　姜允坐在椅子上，看着罗玦。
　　罗玦坐在桌子旁边，正在看卷宗。
　　看得很认真。
　　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很好看。
　　但也很冷。
　　姜允叹了口气。
　　这个判官，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就是性格太讨厌了。
　　又冷，又死板，规矩又多。
　　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晚上，姜允正在房间里收拾。
　　忽然，她听见了敲门声。
　　"谁啊？" 她问。
　　"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
　　是苏清梧。
　　姜允愣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姜允走过去，打开门。
　　苏清梧站在门口，还是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我来给你送药。" 她说，"你刚到判官府，魂魄不稳，得继续喝。"
　　"哦…… 谢谢啊。" 姜允接过药瓶。
　　她还是有点疑惑。
　　苏清梧不是很讨厌她吗？
　　为什么还要特意来给她送药？
　　而且……
　　她怎么知道她在判官府的？
　　姜允的心里，有点怀疑。
　　但她也没说什么。
　　人家好心送药，她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进来坐会儿？" 她客气地问。
　　"不用了。" 苏清梧淡淡地说。
　　她站在门口，看着姜允。
　　眼神里，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屑。
　　"罗大人这儿规矩多，" 她说，"你最好安分点。"
　　"别给罗大人惹麻烦。"
　　"哦……" 姜允点点头，"我知道了。"
　　苏清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走过姜允身边的时候，她的袖子，轻轻擦过姜允的衣摆。
　　一点极细的灰色粉末，从她的袖口里落了下来。
　　落在了姜允的衣摆上。
　　姜允没看见。
　　她正看着苏清梧的背影，有点纳闷。
　　这个人……
　　奇奇怪怪的。
　　送药就送药呗。
　　还特意来警告她一句。
　　真是的。
　　姜允摇了摇头，关上门。
　　她把药放在桌子上，打算一会儿再喝。
　　现在还不饿。
　　不对，还不渴。
　　二楼的窗口，罗玦站在那里。
　　他看着苏清梧的背影，眼神很冷。
　　他看见了。
　　那些灰色的粉末。
　　散魂草。
　　苏清梧还真是……
　　不死心啊。
　　罗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
　　他没下去阻止。
　　也没告诉姜允。
　　他想看看。
　　这个小姑娘，能不能自己发现。
　　能不能自己解决。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那她也不配当他的助手。
　　更不配……
　　站在他身边。
　　罗玦的眼神，很深。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