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32、迷魂香 清风道人又

　　清风道人又跑了，但这次伤得不轻。
　　罗玦的印记打得很深，他想甩也甩不掉。三人顺着印记追，追了大半夜，追到了城外的一片乱葬岗。
　　印记到这儿就停了。
　　"他躲在这儿？" 姜允看着眼前的乱葬岗，有点发毛。
　　乱葬岗里到处都是坟包，杂草丛生，风一吹，草叶哗哗地响，像有人在走路似的。月光照下来，影影绰绰的，更吓人了。
　　"嗯。" 罗玦点点头，"气息很强，就在里面。"
　　"那我们进去？" 周野拔出刀，跃跃欲试。
　　"不行。" 罗玦摇摇头，"乱葬岗阴气重，他如果在里面布了阵，我们进去会很被动。"
　　"那怎么办？"
　　"等天亮。" 罗玦说，"白天他不敢出来，我们也能看得清楚些。"
　　周野想了想，点头："行，那就等天亮。"
　　三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歇着。
　　夜很深了，风有点凉。姜允拢了拢衣服，靠在一棵树上，有点困。
　　"你睡会儿吧。" 周野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递过去，"我和罗大人盯着。"
　　姜允愣了一下，接过外袍。外袍带着点体温，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很暖和。
　　"谢谢。" 她把外袍披在身上，冲周野笑了笑。
　　周野别过脸，挠了挠头："没事，一个大男人，不怕冷。"
　　罗玦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姜允身上的外袍，又看了看周野，没说话。
　　他往姜允那边挪了挪，刚好挡在她和风口之间。
　　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
　　姜允靠在树上，披着外袍，暖暖的，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很冷。她站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
　　然后，有个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暖炉。
　　她接过暖炉，就不冷了。
　　那个人站在她身边，很高，很挺拔。她想看看他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
　　就在她着急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甜甜的，很好闻，像桂花的味道。
　　姜允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她顺着香味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点晕。
　　不对……
　　这个味道……
　　是迷魂香！
　　姜允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斑斑驳驳的。
　　身边没人。
　　罗玦和周野都不见了。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人呢？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乱葬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一个人都没有。
　　"罗大人？" 她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周队长？"
　　还是没人回应。
　　姜允的心跳得飞快。
　　怎么回事？他们去哪儿了？
　　难道…… 是调虎离山？
　　不对，她明明就在这儿睡觉，怎么会没人了？
　　姜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劲。
　　她明明记得，他们是在乱葬岗外面的一棵大树下歇着的，怎么一觉醒来，跑到乱葬岗里面来了？
　　还有，那股香味……
　　是迷魂香。
　　她中招了。
　　清风道人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放了迷魂香，把她弄到这儿来了？
　　那罗大人和周队长呢？他们怎么样了？
　　姜允的手心都出汗了。
　　不行，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也没用，得想办法出去。
　　她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坟包，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根本分不清方向。
　　而且，这里的阴气很重，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头也有点晕。
　　姜允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慢慢往前走。
　　她得找到出去的路。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了铃铛声。
　　"叮铃铃…… 叮铃铃……"
　　声音很轻，若有若无的，从前面传来。
　　是清风道人的铃铛！
　　姜允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他在这儿？
　　她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过去的话，可能会被抓住。不过去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出去。
　　而且，罗大人和周队长会不会也在里面？
　　姜允咬了咬牙。
　　过去看看。
　　小心点，应该没事。
　　她放轻脚步，顺着铃铛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铃铛声越来越近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破庙，很小，看起来荒废了很久。铃铛声就是从庙里传出来的。
　　姜允躲在一棵树后面，往庙里看。
　　庙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道袍，背对着她，正在摇铃铛。
　　是清风道人。
　　他的徒弟站在旁边，正在往一个炉子里加什么东西，炉子冒着烟，甜甜的味道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果然是迷魂香。
　　姜允皱了皱眉。
　　罗大人和周队长呢？他们不在这儿？
　　还是说，被关在别的地方了？
　　她正想着，清风道人忽然停下了摇铃铛的手。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他说，声音沙哑，带着点笑意，"躲躲藏藏的，多没意思。"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她咬了咬牙，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你把罗大人和周队长弄到哪儿去了？" 她强装镇定，大声问。
　　清风道人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他的脸很苍白，没什么血色，眼睛却很亮，像毒蛇似的。
　　"你说那个鬼判和那个捕快？" 他说，"他们啊，当然是被我引走了。"
　　"不然，我怎么能把你请到这儿来呢？"
　　他笑得很得意。
　　姜允的心里沉了下去。
　　果然是调虎离山。
　　他把罗大人和周队长引走，然后抓她。
　　"你想干什么？" 她问，往后退了一步。
　　"不干什么。" 清风道人站起来，慢慢朝她走过来，"就是觉得，你这么好的苗子，用来炼聚魂丹，效果肯定很好。"
　　"说不定，能抵得上十个普通姑娘呢。"
　　他越走越近，姜允往后退得越快。
　　"你别过来！" 她大声说，"罗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不会放过你的！"
　　"罗大人？" 清风道人嗤笑一声，"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困在我的迷阵里，出不来了。"
　　"等他找到这儿，你早就成了我丹炉里的一撮灰了。"
　　他说着，忽然加快脚步，朝姜允扑了过来。
　　姜允赶紧往旁边躲，躲开了他的手。
　　她转身就跑，拼尽全力往庙外跑。
　　可是，她刚跑了几步，就觉得头一阵眩晕，脚也软了。
　　迷魂香的药效发作了。
　　她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清风道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得很残忍，"你倒是继续跑啊。"
　　姜允想站起来，可是浑身都没力气，头也晕得厉害。
　　"你…… 你别得意……" 她咬着牙说，"罗大人…… 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救你？" 清风道人笑了，"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救你？"
　　"小姑娘，认命吧。"
　　他伸出手，想抓姜允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姜允的时候，忽然，一股黑气从旁边冲了过来，直奔他的面门。
　　清风道人大惊，赶紧往后退。
　　"谁？！" 他大喝。
　　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穿着黑色的官袍，脸色很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是罗玦。
　　"罗大人！" 姜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罗玦没看她，径直走到她面前，把她扶起来，挡在身后。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清风道人脸色很难看，"我的迷阵……"
　　"就你那点迷阵，也想困住我？" 罗玦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似的。
　　他的眼神更冷，盯着清风道人，像在看一个死人。
　　清风道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 你别过来……" 他说，"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指着姜允。
　　罗玦的眼神更冷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清风道人握着匕首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鬼判，平时看着冷冷的，一涉及到这个小姑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气场太吓人了。
　　"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强装镇定，"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说着，就想冲过来抓姜允。
　　罗玦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比之前的都重，带着浓浓的黑气。
　　清风道人根本躲不开，被一掌打飞了出去，撞在庙墙上，吐了一大口血。
　　他的徒弟想跑，被罗玦一道符打了回来，也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罗玦走过去，一脚踩在清风道人的胸口上。
　　"谁让你动她的？" 他说，声音冷得像地狱里来的。
　　清风道人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说不出话来。
　　罗玦的脚又用力了一点。
　　"我问你话。"
　　"是…… 是上面的人让我做的……" 清风道人喘着气说，"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奉命行事……"
　　"上面的人是谁？"
　　"我…… 我不知道……" 清风道人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很厉害，是…… 是天界的……"
　　天界。
　　罗玦的眼神沉了沉。
　　果然是天界的人。
　　"他叫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清风道人哭丧着脸，"他每次都用传音跟我联系，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罗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说谎，才收回脚。
　　"把他绑起来。" 他对身后说。
　　周野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绳子，刚才他一直躲在旁边，没出来。
　　"好嘞。" 周野走过去，把清风道人和他徒弟都绑了起来，绑得结结实实的。
　　"你怎么跟罗大人一起回来的？" 姜允好奇地问。
　　"罗大人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困在迷阵里呢。" 周野说，"要不是罗大人，我现在还在里面绕圈子。"
　　姜允看向罗玦，眼神里带着点崇拜。
　　罗大人真厉害。
　　罗玦没看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没事吧？" 他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没事。" 姜允摇摇头，还有点晕，"就是有点腿软。"
　　罗玦伸出手，想扶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能走吗？"
　　"能。" 姜允点点头，试着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勉强能走。
　　"那就走吧。" 罗玦说，转身往回走。
　　姜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很宽，很挺拔，像一座山似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刚才，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真的一点都不怕了。
　　姜允的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看着冷冷的，其实心还挺好的。
　　就是嘴硬了点。
　　她在心里偷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