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26、半只绣鞋 杀妻案结了

　　杀妻案结了之后，姜允在判官府歇了三天。
　　说是歇着，其实也没闲着，每天帮许砚整理卷宗，喂阿财吃饭团，偶尔跟孟婆阿七聊聊天，日子过得挺舒坦。
　　第四天早上，罗玦忽然叫她收拾东西。
　　"去哪儿？" 姜允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问。
　　"青溪县。" 罗玦说，"刚接到的案子，那里接连失踪了三个年轻女子，找到的时候，都被碎了尸。"
　　姜允的手顿了一下。
　　碎尸？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毛。
　　"很严重吗？" 她问。
　　"嗯。" 罗玦点点头，"死状很惨，魂魄都不全了。"
　　"鬼王那边转过来的案子，说怨气太重，影响当地的阴气，让我们去查查。"
　　"哦。" 姜允点点头，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里，"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哦好。"
　　两人出了判官府，往人间的方向走。姜允跟在罗玦身后，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碎尸案啊……
　　听着就吓人。
　　她之前查的两桩案子，虽然也是命案，但至少死者都是完整的。碎尸…… 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害怕了？" 罗玦忽然开口，头也没回。
　　"没…… 没有。" 姜允嘴硬，"我才不怕呢。"
　　罗玦没说话，脚步却放慢了一点，刚好跟她齐平。
　　"要是害怕，就说。" 他说，"可以让许砚去。"
　　"不用。" 姜允摇摇头，"我能行。"
　　她才不要被小看呢。不就是碎尸案嘛，有什么好怕的。
　　姜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可是，真的到了现场的时候，她还是差点吐了。
　　青溪县是个小县城，不大，挺热闹的。但最近因为失踪案，搞得人心惶惶的，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
　　两人到的时候是晚上，直接去了最近一个案发的地方 —— 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很臭，血腥味混着腐烂的味道，熏得人头晕。地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旁边的墙角，放着半只绣鞋。
　　红色的，绣着并蒂莲，针脚很细，看得出来是新的。只有左脚那只，右脚的不见了。
　　姜允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别过脸，胃里翻江倒海的。
　　她虽然见过鬼，也见过死人，但这么惨烈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吧？" 罗玦看了她一眼。
　　"没…… 没事。" 姜允摆摆手，强忍着恶心，"就是有点…… 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到外面等着。" 罗玦说。
　　"不用。" 姜允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头，"我能行。"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半只绣鞋。
　　鞋子很新，鞋底很干净，说明死者失踪前应该没走多少路。鞋面上的并蒂莲绣得很精致，应该是大家闺秀或者有钱人家的小姐穿的。
　　"知道死者是谁吗？" 她问。
　　"知道。" 罗玦说，"城东张记布庄的大小姐，张秀兰，昨天下午出门买东西，就再也没回去。"
　　"今天早上，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 部分尸块，报了官。"
　　姜允的胃又翻了一下。
　　部分尸块……
　　她不敢深想。
　　"那…… 她的魂魄呢？" 她问。
　　"不全。" 罗玦说，"只找到了三魂里的一魂，七魄只剩两魄，剩下的都散了。"
　　"怎么会这样？" 姜允愣了一下。
　　一般人死了，魂魄都是完整的，除非是被邪术打散了。
　　"应该是被人用邪术抽走了。" 罗玦说，语气有点冷，"跟聚魂丹的手法很像。"
　　"聚魂丹？"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跟狐妖案那个一样？"
　　"嗯。" 罗玦点点头，"手法很像，但更残忍。"
　　"狐妖案那个，只是抽魂魄，这个，连肉身都碎了。"
　　姜允的后背有点发凉。
　　是清风道人干的吗？
　　他也太狠了吧。
　　"那…… 是清风道人干的？" 她问。
　　"不确定。" 罗玦说，"但可能性很大。"
　　"他刚好在这附近出现，刚好又发生了这种案子，太巧了。"
　　姜允点点头。
　　确实太巧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问。
　　"先找张秀兰的残魂。" 罗玦说，"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哦好。"
　　罗玦从袖中拿出一张符，掐了个诀，往空中一抛。符纸 "啪" 的一下就燃了，化成了一缕青烟，慢慢飘向巷子深处。
　　"跟着它。" 罗玦说。
　　"哦好。"
　　两人跟着青烟，往巷子深处走。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两边都是高墙，很暗，只有月光照进来一点，朦朦胧胧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青烟停在了一个墙角。
　　墙角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在不停地发抖。
　　是张秀兰的残魂。
　　她太虚弱了，魂体淡得像一层烟，风一吹就散了似的。
　　姜允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
　　昨天还是个活生生的姑娘，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点："张姑娘？你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张秀兰的残魂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姜允。她的脸很模糊，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很害怕。
　　"你…… 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似的，"我…… 我怎么了？"
　　"你已经死了。" 姜允说，语气很轻，怕吓到她，"但是你别怕，我们是来查你案子的，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张秀兰的残魂抖得更厉害了。
　　"死了……" 她喃喃地说，"我死了……"
　　"我昨天出门买绣花线，然后…… 然后有人从后面打了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姜允问。
　　"没有……" 张秀兰摇摇头，"他从后面来的，我没看见。"
　　"那……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张秀兰想了想，说："有…… 有一股香味，甜甜的，很好闻…… 我闻了之后，就晕过去了。"
　　"然后…… 然后我好像听到了铃铛声，还有…… 还有人在念咒语……"
　　她越说越抖，魂体都开始不稳了。
　　"你别激动。" 姜允赶紧说，"慢慢想，不着急。"
　　"我…… 我害怕……" 张秀兰哭了起来，"我想回家…… 我想我娘……"
　　她的魂体越来越淡，快要散了。
　　"姜允。" 罗玦在后面开口，"别问了，她撑不住了。"
　　"哦好。" 姜允点点头，对张秀兰说，"张姑娘，你先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们抓到凶手，就让你去投胎，好不好？"
　　"真的吗？" 张秀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真的。" 姜允用力点头，"我保证。"
　　"谢谢…… 谢谢姑娘……" 张秀兰的残魂对着她鞠了一躬，然后慢慢飘走了，飘向巷子深处，不见了。
　　姜允蹲在地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难受。
　　太可怜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没了，还死得这么惨。
　　那个凶手，也太残忍了。
　　"别想了。" 罗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抓到他的。"
　　"嗯。" 姜允点点头，站起来，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哭没用，得赶紧抓到凶手，不能让他再害更多的人。
　　"大人，" 她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城隍庙。" 罗玦说，"前两个失踪的女子，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城隍庙附近。"
　　"张秀兰昨天出门，也是往城隍庙的方向走的。"
　　"哦？" 姜允愣了一下，"这么巧？"
　　"不是巧。" 罗玦说，"凶手应该就在城隍庙附近活动。"
　　"我们明天去看看。"
　　"好。"
　　两人往临时落脚的破庙走。路上，姜允一直在想张秀兰的话。
　　甜甜的香味…… 铃铛声…… 念咒语……
　　听起来，确实像是邪术。
　　跟清风道人的手法，也太像了。
　　"大人，" 她忽然开口，"你说，会不会真的是清风道人干的？"
　　"可能性很大。" 罗玦说，"但还不能确定。"
　　"明天去城隍庙看看就知道了。"
　　"嗯。" 姜允点点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但是一点都不温暖。
　　青溪县的夜，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