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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三姨太 第二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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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先去查三姨太。
昨天那个穿绿裙子的女人站在听竹院门口的眼神太怪了,嫉妒里裹着点幸灾乐祸,像藏着什么事。
三姨太住东跨院的缀锦楼,离听竹院隔了一道抄手游廊。王家宅子大,三进的院落铺得开,各房姨太太各住各的,平日里也不怎么走动。
两人悄没声息地进了东跨院。院子里种了半院牡丹,夜里看不清颜色,只闻得到浓得发腻的花香,熏得人有点晕。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坐一站,正在说话。
姜允跟罗玦对视一眼,放轻脚步绕到窗根底下,贴着墙站定。
屋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然后是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拖着长腔,像浸了蜜:"老爷,你都半个月没来了,是不是又被那个病秧子勾住了?"
是三姨太。
"胡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是王富贵,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最近铺子里事多,忙得脚不沾地。"
"忙也不能忘了人家呀。" 三姨太的声音又黏了上来,窸窸窣窣的,像是往他身上靠,"你看我这新做的裙子,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王富贵敷衍了两句,"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老爷 ——"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过后,门 "吱呀" 一声开了,王富贵整了整衣襟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步子迈得很急,像后面有什么追他似的。
姜允和罗玦躲在廊柱后面,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出来。
"这位三姨太," 姜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点笑意,"也太直白了,嫉妒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后院的女人,大多这样。" 罗玦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也是。" 姜允点点头,往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我们进去看看?"
罗玦 "嗯" 了一声,率先走了过去。
屋里,三姨太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把头上的金簪银钗一支支摘下来,往妆奁里扔,动作很重,带着气。"什么东西," 她对着镜子嘟囔,"来了就走,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还不是柳如烟那个狐媚子,病恹恹的偏生会勾人,老爷的魂都被她勾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帕子拧得皱巴巴的,指甲都泛了白,语气酸得能倒牙。
姜允站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这位三姨太也是个直性子,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她四处扫了一眼,屋里铺陈得很华丽,拔步床挂着藕荷色的纱帐,桌椅都是红木的,妆台上摆的胭脂水粉也都是上好的牌子,看得出来王富贵平日里确实宠她。
目光扫到妆台角落时,姜允顿了一下。
那里摆着个巴掌大的小铜炉,藏在一堆胭脂盒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铜炉里点着香,细细的一缕烟往上飘,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
姜允走过去,凑近了闻了闻。
是麝香。
跟听竹院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更淡些,像是特意稀释过的。
她回头冲罗玦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那个小铜炉。
罗玦走过来,鼻尖微动,点了点头。
果然是她。听竹院里的麝香,是三姨太派人点的。
她想害柳如烟。
"可这只能说明她嫉妒柳如烟。" 从妆台前退开,姜允小声说,"不能证明她跟柳氏的死有关系。"
"嗯。" 罗玦应了一声,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问问就知道了。"
"怎么问?" 姜允刚问出口,就见罗玦指尖微动。
桌上的蜡烛 "呼" 地一下灭了。
屋里骤然黑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得屋里影影绰绰。
三姨太吓了一跳,"哎哟" 一声:"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灭了?"
她站起身想去摸火折子,刚走两步,窗户忽然 "吱呀" 一声开了。
一阵阴风刮进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帐子也飘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躲着。
三姨太的脸 "唰" 地就白了。
"谁?"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抖,"谁在那儿?"
没人回答,只有风 "呜呜" 地刮,像有人在哭。
三姨太腿一软,"噗通" 就跪下了,对着空气连连磕头:"柳姐姐!是你吗柳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嫉妒你,不该在你院子里点麝香,我一时糊涂,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我只是点了点麝香啊!我没害你性命!你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真的!"
她一边磕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姜允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不禁吓了吧。
她转头看罗玦,罗玦面无表情地站着,指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见她看过来,收回手,微微挑了下眉。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三姨太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都红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了半天,风慢慢停了,蜡烛 "啪" 地一下,自己又亮了。
屋里恢复了光明,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三姨太愣了半天,左右看了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的泪。
"奇怪……" 她嘟囔着,声音还带着哭腔,"难道是我最近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她扶着梳妆台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她自言自语,"对,肯定是这样。"
她摇了摇头,坐回梳妆台前,继续卸妆,只是手还有点抖,拿簪子都拿不稳。
姜允和罗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走到院子里,姜允才敢喘气。
"她真的不知道?" 她问。
"嗯。" 罗玦点点头,"没说谎。"
"柳氏的死,跟她没关系。"
"那线索又断了。" 姜允有点泄气,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也不算断。" 罗玦说,"至少排除了一个。"
"而且证明了柳如烟院子里的麝香不是她自己点的,是三姨太做的。"
"那柳如烟也是受害者?" 姜允问。
"算是。" 罗玦顿了顿,"但她肯定也藏着事。"
"我也觉得。" 姜允点点头,"昨天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虽然看着温柔,但总有点躲躲闪闪的,像是在隐瞒什么。"
"那接下来查谁?"
"查王富贵。" 罗玦说,"柳氏死了,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仅能娶柳如烟,柳氏的嫁妆也全归他了。"
"也是。" 姜允摸了摸下巴,"柳氏是原配,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嫁妆肯定不少。"
"明天去账房看看。" 罗玦说,"查查他的账目。"
"好。"
两人往破庙走。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姜允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姜允走了一会儿,右腿开始隐隐作痛。今天走的路太多了,旧伤又犯了。她咬了咬牙,没作声,加快了点脚步想跟上。
前面的人却忽然慢了下来。
罗玦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走不动了?"
"没…… 没有。" 姜允赶紧摇头,"能走,就是有点累而已。"
罗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槐树下,拍了拍树下的一块青石板:"歇会儿。"
"哦,好。" 姜允走过去坐下,揉了揉右腿膝盖,舒服了不少。
罗玦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落下几片碎影,落在两人身上。
姜允揉着腿,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尴尬。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罗玦一眼,他正看着远处的镇子,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没平时那么冷了。
姜允赶紧转回头,继续揉腿,心跳却有点快。
坐了大概一刻钟,罗玦站起身:"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哦好。" 姜允也站起来,腿好多了,走起来不怎么疼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罗玦的步子放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不少。
姜允跟在旁边,不用费劲赶了,走得很轻松。
她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的距离。
心里有点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