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20、井底的耳坠 第二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又去了王家。
　　这次的目标是那口井。昨天罗玦下去找到了一只耳坠，但下去得急，没仔细看。今天得再下去一趟，仔细找找，看看井里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真的还要下去啊？" 姜允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凉丝丝的冷气从里面冒出来，让人有点不舒服。
　　"嗯。" 罗玦点点头，"昨天太急了，没仔细看，今天得好好找找。"
　　"哦……" 姜允点点头，还是有点怕，"那…… 那你小心点。"
　　"没事。" 罗玦说，"你在上面等着，有情况就喊我。"
　　"好。" 姜允用力点头。
　　罗玦纵身一跳，又跳进了井里。"扑通" 一声，水花溅起，然后就没动静了。
　　姜允站在井边，紧张地等着。
　　井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月光照在井台上，白白的一片，姜允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她有点怕，但又不敢走开，只能紧紧抓着井台的石头，手心都出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井里还是没动静。
　　姜允越来越紧张，不会出什么事吧？
　　"大人？" 她小声喊了一句，"罗大人？你没事吧？"
　　井里没人回应，只有她的回声，嗡嗡的。
　　姜允更慌了。"罗大人？"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还是没人回应。
　　姜允急了，她趴在井台上，往下看。井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面反射的一点光，幽幽的。
　　"罗大人！"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都有点抖了。
　　还是没人应。
　　姜允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办？罗大人不会出事了吧？
　　她正着急呢，井里忽然传来了动静。
　　"我没事。" 罗玦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姜允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她有点生气地说，"我喊你你怎么不答应啊？"
　　"刚才在找东西，没听见。" 罗玦说，"别担心，我没事。"
　　"哦……" 姜允撇撇嘴，还是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后怕。
　　吓死她了。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罗玦从井里上来了。
　　他浑身都湿了，头发滴着水，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姜允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别过脸。
　　"找…… 找到什么了吗？" 她小声问，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找到了。" 罗玦说，声音有点哑，可能是泡了水的缘故。
　　姜允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罗玦的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只银镯子，一块玉佩，还有…… 一块碎布。
　　"这是什么？" 她问。
　　"井底下找到的。" 罗玦说，"镯子和玉佩应该是柳氏的，这块碎布……"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姜允好奇地问。
　　"这块布，不是柳氏的。" 罗玦说。
　　"啊？" 姜允愣了一下，"那是谁的？"
　　"不知道。" 罗玦摇摇头，"但肯定是男人的。"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男人的？
　　井里怎么会有男人的碎布？
　　难道…… 柳氏死的时候，还有别的男人在场？
　　不是王富贵，也不是柳如烟？
　　那是谁？
　　姜允的心里，越来越乱了。
　　这桩案子，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先回去吧。" 罗玦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查。"
　　"哦好。" 姜允点点头。
　　两个人往破庙走。路上，姜允一直在想那块碎布的事。
　　"大人，" 她忽然开口，"你说，那块碎布会是谁的？"
　　"不知道。" 罗玦说，"但肯定跟柳氏的死有关。"
　　"会不会是王富贵的？" 姜允问。
　　"有可能。" 罗玦点点头，"但也有可能是别人的。"
　　"别人？" 姜允愣了一下，"还有谁？"
　　"不知道。" 罗玦说，"明天去查查王家还有什么人。"
　　"嗯。" 姜允点点头。
　　她抬头看了看罗玦，他浑身都湿了，头发滴着水，在月光下泛着光。夜风一吹，肯定很冷吧？
　　"大人，" 她说，"你冷不冷啊？都湿了。"
　　"没事。" 罗玦说，"这点冷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姜允还是看见他微微抖了一下。
　　她想了想，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布，递给他："大人，你擦擦吧。"
　　罗玦愣了一下，接过布："谢谢。"
　　"不客气。" 姜允笑了笑。
　　罗玦用布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水，虽然衣服还是湿的，但至少舒服了点。
　　"你包袱里东西还挺全。" 他说。
　　"那当然。" 姜允有点得意，"我出门都带齐了的，吃的喝的用的，都有。"
　　罗玦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像只小松鼠，藏了满满一腮帮子的坚果，还得意洋洋的。
　　很可爱。
　　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罗玦把找到的东西放在石头上，一样一样地看。
　　银镯子是普通的银镯子，上面刻着缠枝莲，内侧刻着个 "柳" 字，应该是柳氏的。
　　玉佩是白玉的，质地一般，上面刻着个 "福" 字，也是柳氏的东西。
　　最奇怪的是那块碎布。藏青色的，是绸缎料子，看起来很名贵，上面还绣着半个图案，看不太清是什么。
　　"这料子真好。" 姜允拿起碎布摸了摸，滑溜溜的，"肯定是有钱人穿的。"
　　"嗯。" 罗玦点点头，"王家是富商，穿这种料子很正常。"
　　"那会不会是王富贵的？" 姜允问。
　　"有可能。" 罗玦说，"但也有可能是别人的。"
　　"别人……" 姜允皱着眉想，"王家还有什么男人啊？王富贵的儿子？还是…… 管家？"
　　"不知道。" 罗玦说，"明天去查查就知道了。"
　　"嗯。" 姜允点点头。
　　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跑了一晚上，又担惊受怕的，早就累了。
　　"困了就睡会儿。" 罗玦说，"天亮了还能睡几个时辰。"
　　"哦好。" 姜允点点头，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罗玦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睡颜。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点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袍 —— 虽然湿了，但总比没有强 —— 盖在了她身上。
　　不对，湿的盖上去会着凉。
　　罗玦想了想，运起神力，把外袍烘干了，才盖在她身上。
　　干了的外袍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的味道，暖暖的。
　　姜允睡得更沉了，往袍子里缩了缩，像只小猫似的。
　　罗玦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三千年了。
　　他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她了。
　　可是，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
　　罗玦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关系，慢慢来。
　　他会等的。
　　反正已经等了三千年了，不在乎再等久一点。
　　他看着她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姜允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香。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很大，很空。她站在雪地里，很冷，很害怕。
　　然后，有个人走了过来。
　　穿着白色的袍子，很高，很挺拔。他伸出手，递给她一块暖炉，暖暖的。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她接过暖炉，就不冷了。
　　那个人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姜允想看看他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
　　她急了，想往前走，可脚像粘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就在这时，那个人说话了。
　　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很熟悉，很好听，像在哪里听过。
　　姜允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破庙里亮堂堂的，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罗玦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养神，脸色有点白，应该是昨晚泡了水，又耗了神力。
　　姜允看着他的脸，忽然愣住了。
　　刚才梦里的那个人……
　　声音好像罗大人啊。
　　不对不对，肯定是她想多了。
　　姜允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怎么可能呢。
　　她肯定是最近跟罗大人待在一起太久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对，肯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罗玦的外袍，暖暖的，带着他的味道。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罗大人…… 把外袍给她盖了？
　　那他自己呢？
　　她看了看罗玦，他只穿着里衣，薄薄的一层，肯定很冷吧？
　　姜允的心里，暖暖的，又有点过意不去。
　　她轻轻把外袍脱下来，想给罗玦披上。
　　刚伸过去，罗玦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姜允的脸更红了，像个被抓包的小偷似的。
　　"我…… 我就是想给你披上。"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 你肯定冷了。"
　　罗玦看着她红红的脸，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我不冷。" 他说，"你披着吧，你身子弱。"
　　"可是……"
　　"没什么可是。" 罗玦说，语气很坚定，"披着。"
　　"哦……" 姜允只好又把外袍披回身上。
　　暖暖的，很舒服。
　　她的心里，也暖暖的。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查。
　　"今天晚上，" 罗玦说，"我们去查查王富贵，还有王家的其他人。"
　　"好。" 姜允点点头，"那块碎布，我们可以去对对，看看是谁的。"
　　"嗯。" 罗玦点点头，"还有，去查查柳氏死的那天，都有谁在场。"
　　"好。"
　　两个人正商量着，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
　　罗玦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他把姜允护在身后，盯着门口。
　　门 "吱呀" 一声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白衣清冷，提着药箱，是苏清梧。
　　姜允愣了一下："苏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清梧走进来，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我查到清风道人的下落了。"
　　"真的？" 姜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哪儿？"
　　"就在附近。" 苏清梧说，"离这个镇子不远，一个叫清风观的地方。"
　　"太好了！" 姜允高兴地说，"谢谢你啊苏姐姐！"
　　"不用谢。" 苏清梧别过脸，有点不自在，"这是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 那个清风观有点邪门，你们小心点。"
　　"嗯，我们知道了。" 姜允点点头。
　　苏清梧看了看罗玦，又看了看姜允，眼神有点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 我先走了，还要去刑狱送药。"
　　"哦好。" 姜允点点头，"苏姐姐慢走啊。"
　　"嗯。"
　　苏清梧转身走了，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姜允站在那儿，还有点兴奋。太好了，终于找到清风道人的下落了！
　　"大人，" 她转过头，兴奋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清风观？"
　　"先把这桩案子查完。" 罗玦说，"一件一件来。"
　　"哦……" 姜允有点失望，但也知道罗玦说得对。杀妻案还没查完呢，不能半途而废。
　　"好吧。" 她点点头，"那我们先查王家的案子，查完了再去找清风道人。"
　　"嗯。" 罗玦点点头。
　　他看着姜允有点失落的小脸，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这小姑娘，性子还挺急。
　　没关系，慢慢来。
　　案子要一件一件查，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