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18、忘忧花 第三天晚上

　　第三天晚上，两个人正在破庙里商量接下来怎么查，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像是普通人。
　　罗玦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他把姜允护在身后，盯着门口。
　　门 "吱呀" 一声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红发红眸，穿着黑色的锦袍，绣着暗红色的彼岸花，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慵懒又危险。
　　是殷昼。
　　姜允愣了一下："殿下？你怎么来了？"
　　殷昼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姜允，落在她身上的外袍上 —— 那是罗玦的外袍，她刚才睡着了还没脱。
　　殷昼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他又看向罗玦，两个男人对视着，空气里好像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响。
　　破庙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姜允站在中间，觉得有点尴尬。这两个人，怎么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
　　"殿下，"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找你还不容易。" 殷昼收回目光，看向姜允，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你身上有朱果的气息，我顺着味儿就找来了。"
　　"哦……" 姜允点点头，"那…… 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殷昼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怎么说你也是本王的鬼仆，本王来看看你，不行吗？"
　　"我现在是罗大人的助手。" 姜允小声说，"不是鬼仆了。"
　　"在本王这儿，你永远是。" 殷昼说，语气很霸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允却听出了点…… 委屈？
　　不对不对，肯定是她听错了，鬼王殿下怎么会委屈呢。
　　罗玦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殷昼。"鬼王殿下，" 他开口，声音很冷，"这里是人间，不是鬼界，你来干什么？"
　　"本王来找本王的人，关你什么事？" 殷昼也不甘示弱，语气更冷，"罗大人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她现在是我的助手。" 罗玦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个人又对视上了，空气里的火花更浓了。
　　姜允站在中间，头都大了。这两个人，怎么一见面就掐啊，有什么好吵的。
　　"好了好了，" 她赶紧打圆场，"殿下，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
　　殷昼收回目光，看向姜允，语气又软了下来。他从袖中拿出一束花，递给姜允。
　　"给你的。" 他说。
　　姜允愣了一下，接过花。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花，白色的花瓣，带着点淡蓝色的边，闻着香香的，很舒服，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平静。
　　"这是什么花啊？" 她问。
　　"忘忧花。" 殷昼说，"鬼界的花，闻了能让人忘掉烦恼，开心一点。"
　　"你不是在查案子吗，肯定很累，闻闻这个，能舒服点。"
　　姜允看着手里的忘忧花，心里有点复杂。她没想到，殷昼大老远从鬼界跑到人间来，就是为了给她送一束花。
　　"谢谢殿下。" 她说，"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殷昼笑了笑，红眸里带着点温柔。
　　他看着姜允的笑脸，心里有点酸酸的，又有点甜甜的。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给人送过花，也从来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人。
　　以前，他想要什么，直接抢过来就是了。他是鬼王，鬼界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没有？
　　可是姜允不一样。
　　他看得出来，她在罗玦身边，很开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跟在血河宫的时候不一样。
　　以前他想把她抢回血河宫，关起来，只让她一个人看见。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好像…… 只要她开心就好。
　　就算她不在他身边，也没关系。
　　只要她开心。
　　殷昼的心里，有点涩涩的，但又有点释然。
　　三千年了，他终于学会了，喜欢不是占有，是成全。
　　姜允拿着花，闻了闻，果然很香，闻着让人觉得很舒服，心情都好了不少。
　　"真的很好闻。" 她说，"谢谢殿下。"
　　"不用谢。" 殷昼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在人间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哦好。" 姜允点点头，有点受宠若惊。
　　殷昼今天怎么怪怪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总是霸道得很，说她是他的人，要她回血河宫。今天怎么…… 这么温柔？
　　姜允有点纳闷，但也没多想。温柔点好，总比霸道强。
　　"对了，" 殷昼又说，"那个清风道人，我也帮你找着。他身上有邪术的气息，我让鬼差们留意着，找到了就告诉你。"
　　"真的？" 姜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殿下！"
　　"小事。" 殷昼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耳朵尖却有点红。
　　罗玦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神也冷冷的，像结了冰似的。
　　殷昼这个家伙，居然跑到人间来送花。
　　还说什么 "替你出气"，说得好像他会欺负姜允似的。
　　罗玦的心里，有点不舒服。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闷闷的。
　　他知道，这不应该。姜允不是他的所有物，她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
　　他就是不舒服。
　　罗玦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觉得殷昼太吵了，打扰他们查案子，没有别的意思。
　　对，就是这样。
　　殷昼又跟姜允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问她吃了没，住得习不习惯，累不累。
　　姜允一一回答了，态度很客气，但也保持着距离。
　　殷昼也不在意，能跟她说说话，他就很开心了。
　　聊了一会儿，殷昼看了看外面的天，说："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哦好。" 姜允点点头，"殿下慢走。"
　　"嗯。" 殷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回过头，看了姜允一眼。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忘忧花，笑着朝他挥手，很好看。
　　殷昼的心里，暖暖的。
　　"姜允。" 他忽然开口。
　　"啊？" 姜允愣了一下，"怎么了殿下？"
　　"没什么。" 殷昼笑了笑，"好好查案子，注意安全。"
　　"哦好。"
　　殷昼转身走了，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很快就不见了。
　　姜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殷昼…… 好像真的变了。
　　变得…… 没那么讨厌了。
　　殷昼走了之后，破庙里又恢复了安静。
　　罗玦站在那儿，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冷冷的，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姜允看了他一眼，有点纳闷。罗大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大人，"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罗玦淡淡地说，语气比平时更冷了。
　　姜允："……"
　　还说没怎么，明明就很不高兴的样子。
　　她想了想，难道…… 是因为殷昼来了？
　　不会吧，罗大人那么冷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肯定是她想多了。
　　姜允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她把忘忧花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说："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去王家查吗？"
　　"嗯。" 罗玦点点头，语气还是冷冷的，"今晚去柳如烟的院子看看。"
　　"好。" 姜允点点头。
　　她总觉得，今天的罗大人，好像比平时更冷了。
　　奇怪。
　　晚上，两个人又去了王家。
　　这次直接去了柳如烟的院子 —— 听竹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柳如烟应该已经睡了，屋里黑着灯。
　　两个人悄悄进了院子，四处看了看。院子里还是点着麝香，味道比昨天更浓了。
　　"她还在点麝香。" 姜允小声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进去看看。" 罗玦说。
　　两个人悄悄走到窗边，用了个小法术，悄无声息地进了屋。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朦朦胧胧的。柳如烟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罗玦示意姜允别出声，两个人在屋里轻轻翻找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姜允走到梳妆台旁边，翻了翻抽屉。里面都是些胭脂水粉，还有些首饰，没什么特别的。
　　她又翻了翻最下面的抽屉，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个小盒子，木头的，很精致。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耳坠。翡翠的，绿莹莹的，很漂亮，上面还刻着个 "柳" 字。
　　只有一只。
　　姜允愣了一下，只有一只？那另一只呢？
　　她正想着，床上的柳如烟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姜允吓了一跳，赶紧把盒子放回抽屉里，躲到了帘子后面。
　　柳如烟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没醒。
　　姜允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她了。
　　罗玦走过来，小声问："发现什么了？"
　　"有个木盒子，里面有一只翡翠耳坠，只有一只。" 姜允小声说，"上面还刻着个 ' 柳' 字。"
　　罗玦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有一只？"
　　"嗯。" 姜允点点头，"另一只不知道去哪儿了。"
　　罗玦想了想，说："可能是柳氏的。"
　　"啊？" 姜允愣了一下，"柳氏的？怎么会在柳如烟这儿？"
　　"不知道。" 罗玦说，"但肯定有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找另一只耳坠。" 罗玦说，"如果另一只在井里，那就说明，柳氏死的时候，戴着这对耳坠。"
　　"而柳如烟手里有一只，就说明……"
　　"她跟柳氏的死有关！" 姜允接话。
　　"嗯。" 罗玦点点头。
　　姜允的心跳有点快。终于找到线索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井里找？" 她问。
　　"嗯。" 罗玦点点头，"走。"
　　两个人悄悄出了屋子，往后花园的井边走去。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白白的一片。两个人走得很轻，悄无声息的，没人发现。
　　井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罗玦站在井边，往下看了看。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我下去看看。" 他说。
　　"啊？" 姜允愣了一下，"会不会有危险啊？"
　　"没事。" 罗玦说，"我小心点。"
　　他说着就准备往下跳，姜允赶紧拉住他："等等！"
　　"怎么了？" 罗玦回头看她。
　　"你…… 你小心点。" 姜允说，有点担心，"要是有危险就赶紧上来。"
　　罗玦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嗯。"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纵身一跳，就跳进了井里，悄无声息的，像一片叶子似的。
　　姜允站在井边，紧张地等着，手心都出汗了。
　　井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还有罗玦翻动东西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井里传来了动静。
　　罗玦从井里飞了上来，衣服有点湿，头发也湿了，滴着水。但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耳坠。
　　翡翠的，绿莹莹的，跟柳如烟抽屉里的那只一模一样。上面也刻着个 "柳" 字。
　　"找到了！" 姜允激动地说，"真的在井里！"
　　"嗯。" 罗玦点点头，把耳坠递给她，"你看看，是不是一对。"
　　姜允接过耳坠，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一对，两只耳坠一模一样，上面都刻着 "柳" 字，应该是柳氏的东西。
　　"太好了！" 姜允高兴地说，"这下有证据了！"
　　柳氏死的时候戴着这对耳坠，掉了一只在井里，另一只却在柳如烟手里，这说明什么？说明柳氏死的时候，柳如烟就在现场！
　　她肯定跟柳氏的死有关！
　　"大人，" 姜允激动地说，"这下可以定柳如烟的罪了吧？"
　　"还不行。" 罗玦摇摇头，"这只能说明她去过井边，不能说明是她推柳氏下去的。"
　　"啊？" 姜允愣了一下，"可是……"
　　"证据还不够。" 罗玦说，"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哦……" 姜允有点失望，但也知道罗玦说得对。断案讲究证据确凿，光凭一只耳坠，确实不能定人的罪。
　　"没关系。" 罗玦说，"至少我们有方向了。"
　　"嗯。" 姜允点点头，又打起精神来，"我们继续查，肯定能找到更多证据的！"
　　罗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