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17、渡神力 两人在破庙

　　两人在破庙歇了一晚，第二天晚上继续查案。
　　柳氏的魂魄找不到，就没法断案。罗玦说，先去找柳文的魂魄 —— 柳氏的弟弟，就是他到鬼界喊冤的。
　　柳文死了有二十年了，据说一直在青溪镇附近徘徊，不肯投胎。
　　"找得到他吗？" 姜允问。
　　"能。" 罗玦说，"鬼魂都有气息，顺着气息就能找到。"
　　他说着，闭上眼睛，指尖泛起淡淡的黑光。
　　那是判官的搜魂术。
　　在鬼界的时候，他一用这个，方圆百里的鬼魂都能被他找到。
　　可是这次，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睁开眼睛。
　　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怎么了？" 姜允凑过去，小声问。
　　罗玦睁开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人间阳气太重，神力被压制了。" 他说，"搜不远。"
　　"啊？" 姜允愣了一下，"还有这种说法？"
　　"嗯。" 罗玦点点头，"鬼界是我们的地盘，神力不受限制。人间有天道规则，鬼判在人间不能随便动用大神通，会被天道察觉。"
　　"而且，人间阳气重，我们的神力会被削弱。"
　　"哦……" 姜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怎么办？"
　　"慢慢找。" 罗玦说，"范围缩小点，一点点搜。"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搜。
　　这次搜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忽然睁开眼睛，脸色变了。
　　"找到了。" 他说，"在西边。"
　　"但是……"
　　"但是什么？"
　　"气息很弱。" 罗玦皱着眉，"像是…… 快要散了。"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嗯。"
　　两人往西边走。西边是一片乱葬岗，很偏，平时没人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柳文的魂魄。
　　他缩在一个坟包后面，魂体淡得几乎透明，在不停地发抖。
　　看起来很虚弱。
　　"柳文？" 姜允走过去，小声叫他。
　　柳文抬起头，看到他们，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似的。
　　"我们是鬼界来的，来查你姐姐的案子。" 姜允说，语气很温和，"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柳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怀疑，又带着点期待。
　　"真…… 真的？" 他说，"你们真的是来查我姐姐的案子的？"
　　"真的。" 姜允用力点头，"你姐姐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了。我们就是来查清楚真相，给她翻案的。"
　　柳文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太好了…… 太好了……" 他喃喃地说，"二十年了…… 终于有人来查了……"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姐姐的魂魄，你知道在哪儿吗？" 姜允问。
　　柳文摇摇头："不知道。"
　　"我姐姐死了之后，我就没见过她。"
　　"我找了她二十年，都没找到。"
　　"会不会…… 会不会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不会的。" 姜允赶紧安慰他，"你姐姐怨气重，不会那么容易散的。"
　　"肯定是躲在什么地方了。"
　　她转头看向罗玦："大人，你能找到吗？"
　　罗玦没说话，皱着眉，像是在思考。
　　"我试试。" 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指尖的黑光比刚才亮了不少。
　　他要加大神力，大范围搜魂。
　　"大人，行不行啊？" 姜允有点担心，"你不是说，人间不能随便动用大神通吗？"
　　"没事。" 罗玦说，"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察觉。"
　　他闭上眼睛，神力慢慢扩散开去。
　　一圈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慢慢往四周扩散。
　　姜允站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厉害。
　　罗大人真厉害。
　　可是，光晕扩散到大概一里地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然后，"啪" 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似的，光晕散了。
　　罗玦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大人！" 姜允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 罗玦摇摇头，脸色还是很难看，"被天道弹回来了。"
　　"再往外，就不行了。"
　　"那…… 那怎么办？" 姜允有点急，"找不到柳氏的魂魄，怎么翻案啊？"
　　罗玦没说话，眉头皱得很紧。
　　他也没想到，人间的天道压制这么强。
　　在鬼界，他搜个百里地都不费吹灰之力。在人间，搜个一里地就被弹回来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姜允问。
　　罗玦想了想，说："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对残魂的伤害很大。" 罗玦说，"如果强行召魂，她的魂体太弱的话，可能会直接被冲散。"
　　"啊？" 姜允愣了一下，"那不行，太危险了。"
　　"嗯。" 罗玦点点头，"所以不能用。"
　　两人正发愁呢，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罗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呢？"
　　姜允抬头一看，一个红发红眸的男人，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黑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是殷昼。
　　"鬼王？" 姜允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本王不能来吗？" 殷昼挑了挑眉，从树上跳下来，慢慢走过来。
　　他走到罗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罗大人，你是不是傻？" 他说，"人间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动用判官神力搜魂，你就不怕天道察觉，把你打回鬼界去？"
　　罗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呵。" 殷昼笑了笑，"本王才懒得管你。"
　　"但是你乱用神力，把这附近的孤魂野鬼都冲散了，到时候天帝怪罪下来，本王这个鬼王，可是要担责任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缩着的柳文。柳文被罗玦刚才的神力一冲，魂体更淡了，抖得更厉害了。
　　"你看，" 殷昼指了指柳文，"这就快散了。"
　　姜允赶紧蹲下来，对着柳文说："你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魂体。
　　她的手暖暖的，带着活人的阳气，但是很温和，不像罗玦的神力那么刚猛。
　　柳文被她碰了一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魂体好像也稳定了一点。
　　"你看，" 殷昼挑了挑眉，对罗玦说，"你的小助手，比你有用多了。"
　　罗玦没说话，看着姜允的背影，眼神动了动。
　　殷昼说得对。
　　他的神力太刚猛了，对这些虚弱的残魂来说，不是帮忙，是伤害。
　　而姜允…… 她的气息很温和，鬼魂愿意亲近她。
　　这是她独有的能力，他替代不了。
　　"行了，本王走了。" 殷昼打了个哈欠，"你们慢慢查，别把本王的鬼都冲散了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几下就不见了。
　　姜允站起来，看着殷昼消失的方向，有点纳闷。
　　"他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
　　"他是鬼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罗玦说。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刚才被天道弹了一下，受了点轻伤。
　　"大人，你没事吧？" 姜允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 罗玦摇摇头，"休息一下就好。"
　　"哦。" 姜允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 柳氏的魂魄，怎么办啊？"
　　罗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试试。"
　　"啊？" 姜允愣了一下，"我？我不行啊，我不会搜魂。"
　　"不用你搜。" 罗玦说，"你就…… 跟她说话。"
　　"你的气息温和，她如果在附近，会愿意出来的。"
　　"真的？" 姜允有点不敢相信，"我说话，她就能出来？"
　　"试试。" 罗玦说。
　　"哦…… 好吧。" 姜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柳氏姑娘，你在吗？我们是来帮你翻案的，你别害怕，出来好不好？
　　她在心里说了好几遍。
　　过了一会儿，什么反应都没有。
　　姜允有点泄气。
　　"不行啊……" 她睁开眼睛，有点沮丧。
　　"别急。" 罗玦说，"她躲了三十年了，不会轻易出来的。"
　　"我们慢慢找。"
　　"哦。" 姜允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路上，姜允的腿又开始疼了，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
　　白天在破庙待了一天，腿受了凉，又疼了。
　　罗玦走在前面，发现她没跟上，就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扶着墙，慢慢往前挪，额头上都是汗。
　　罗玦皱了皱眉，走了回去。
　　"又疼了？" 他问。
　　"没…… 没事……" 姜允咬着牙说，不想被他小看。
　　罗玦没说话，蹲了下来。
　　"上来。" 他说。
　　"啊？不用了……"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自己能走……"
　　"别废话。" 罗玦说，"上来。"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允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罗玦的背还是那么宽，那么凉，但是很稳。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姜允忽然觉得，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流进了她的腿里。
　　她低头一看，罗玦的手托着她的腿，指尖有淡淡的黑光，正慢慢渗进她的腿里。
　　是神力。
　　"大人，" 她小声说，"你在渡神力给我？"
　　"嗯。" 罗玦应了一声，"一点点，治腿伤。"
　　"不会被天道察觉吗？"
　　"不会。" 罗玦说，"一点点，没事。"
　　姜允没说话，趴在他背上，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看着冷冷的，其实心还挺好的。
　　就是嘴硬了点。
　　她在心里偷偷想。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背着，一个趴着，安安静静的。
　　风一吹，树叶哗哗地响。
　　好像…… 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