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13、许砚的发现 从人间回来

　　从人间回来之后，罗玦就一直在查那个金色符文，但查了好几天都没什么进展。时间太久了，五十年，很多记录都散佚了，能找到的只言片语也拼凑不出完整的信息。
　　姜允也帮着找，但她看不懂那些古老的符文，只能帮着整理卷宗，把五十年前后的案子按时间线排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
　　许砚也在帮忙。他虽然胆子小，但整理卷宗是一把好手，心细，记性也好，几百年前的案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桩案子有疑点，哪桩案子判得有问题，他张口就来。姜允觉得，许砚其实挺厉害的，就是胆子小了点，要是胆子再大一点，肯定能独当一面。
　　这天下午，许砚正在整理五十年前的旧卷宗。他埋在纸堆里，一页一页地翻，看得眼睛都花了。翻着翻着，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咦……" 他嘟囔着，把那卷卷宗又拉回来，重新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案子…… 怎么跟狐妖案里的书生案这么像？"
　　他又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不对。两桩案子，死的都是穷书生，都是死得不明不白，都是魂魄找不到了，而且案发时间也挨得很近，前后差了不到三个月。
　　不可能这么巧吧？
　　许砚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他好像…… 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站起来想去找罗玦，但走到楼梯口又停下了，脚像粘在地上似的，迈不动步。他有点怕，怕自己找错了，怕罗大人骂他，怕自己白高兴一场。
　　许砚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身，去找姜允了。姜允人好，不会骂他，就算找错了也没关系。
　　"姜允……" 他找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姜允，小声说，"你…… 你过来一下，我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怎么了？" 姜允把手里的衣服搭在绳子上，拍了拍手，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有点奇怪，"找到线索了？"
　　"不…… 不知道是不是。" 许砚有点紧张，"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好啊。"
　　姜允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许砚的房间不大，堆满了卷宗，乱七八糟的，但他自己知道什么东西在哪儿，熟得很。他从一堆卷宗里翻出一卷发黄的旧纸，递给姜允："你看这个，这是五十年前邻县的一桩案子，也是一个书生，死得不明不白的，魂魄也不见了。"
　　姜允接过卷宗，翻了翻。案子发生在邻县的一个小镇上，一个叫张生的穷书生，在家里被人杀了，死状很惨，胸口被掏了个洞，心没了。当时的官府说是山精鬼怪做的，查了半天没查到凶手，最后不了了之。
　　"这个案子……" 姜允皱起眉，"跟狐妖案里的那个书生，真的好像啊。"
　　"对吧对吧！" 许砚激动得脸都绿了（虽然他本来就是青绿色的），"我也觉得！都是书生，都是死得不明不白，都是魂魄不见了，而且时间也差不多，都是五十年前。"
　　姜允点点头。确实太像了，不可能是巧合。"那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做的？" 她问。
　　"嗯！" 许砚用力点头，"我觉得都是那个道士做的，那个清风道人！"
　　"清风道人？" 姜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叫清风道人？"
　　"你看这里。" 许砚凑过去，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指着页脚的一行小字。那行字很小，写得也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上面写着："案发前三日，有清风道人于城中逗留，案发后不知所踪。"
　　清风道人。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同一个人，两桩案子都是他做的。
　　"许砚，你太厉害了！" 姜允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被你找到了！这么多卷宗，你居然能翻到这个，也太细心了吧！"
　　许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 虽然他的脸是青绿色的看不出来，但姜允能感觉到他很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尖都红了："没…… 没什么…… 就是…… 整理的时候碰巧看到的。"
　　"什么碰巧啊。" 姜允笑着说，"这就是你厉害，这么细的线索都能被你发现。走，我们去找罗大人，这么重要的线索，得赶紧告诉他。"
　　"啊？" 许砚愣了一下，脚步往后缩了缩，"现…… 现在就去啊？"
　　"对啊。" 姜允点点头，"这么重要的线索，当然要赶紧告诉罗大人。"
　　"可…… 可是……" 许砚更紧张了，"万一…… 万一是我看错了呢？罗大人会不会骂我啊？"
　　"不会的。" 姜允说，"你找的线索这么重要，罗大人肯定会夸你的。"
　　"真…… 真的吗？" 许砚有点不敢相信，他活了三百年，还从来没被罗大人夸过呢。
　　"真的。" 姜允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二楼走，"走吧，别怕，有我呢。"
　　许砚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去找罗大人汇报事情，以前他都是躲着罗大人走的，能不见就不见，现在居然要主动去找他，想想都腿软。
　　"大人。" 姜允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罗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冷冷的。
　　姜允推开门走进去，许砚跟在后面，缩着肩膀，头埋得低低的，像个做错事被抓的小学生似的。
　　"怎么了？" 罗玦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笔。
　　"大人，许砚发现了重要线索！" 姜允说。
　　"哦？" 罗玦的目光落在许砚身上，"什么线索？"
　　许砚的身体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我……"
　　姜允在旁边都替他着急，轻轻推了他一下："别紧张，慢慢说。"
　　许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把手里的卷宗递了过去，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大…… 大人，这是五十年前邻县的一桩案子，跟狐妖案里的书生案很像。都是书生，都是死得不明不白，都是魂魄不见了，而且…… 而且案发前都有一个清风道人在附近。"
　　罗玦接过卷宗，翻了翻。他看得很快，几页纸，几下就看完了。
　　许砚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罗玦的脸，生怕罗大人说他找错了，说他没用。
　　过了好一会儿 —— 许砚觉得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 —— 罗玦才放下卷宗，抬起头看着他。
　　"你发现的？" 他问。
　　"是…… 是的……" 许砚小声说，头埋得更低了，都快埋到胸口了。
　　"不错。"
　　两个字，淡淡的，从罗玦嘴里说出来。
　　许砚猛地抬起头，像被雷劈了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大…… 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不错。" 罗玦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找得很仔细，这个线索很重要。"
　　许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星星似的，闪闪发光。"真…… 真的吗？" 他的声音都有点抖，"我…… 我没找错？"
　　"没有。" 罗玦摇摇头，"找得很对。"
　　许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 虽然还是看不出来，但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 "我好开心" 的气息。"谢…… 谢谢大人！" 他激动得差点给罗玦鞠个九十度的躬，"我…… 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罗玦点点头，"继续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类似的案子。"
　　"好！" 许砚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得不像平时那个胆小的他，"我马上就去！"
　　他转身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跑得太快，差点撞到门框上，"哎哟" 了一声，又揉着脑袋跑了。
　　姜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许砚，也太可爱了吧，不就是被夸了一句嘛，至于高兴成这样。
　　"你笑什么？" 罗玦问。
　　"没什么。" 姜允忍住笑，"就是觉得许砚挺可爱的，被夸一句就高兴成这样。"
　　罗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许砚回到自己的房间，激动得不行，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像个刚得到糖的小孩子。罗大人夸他了！罗大人居然夸他了！还说他找得很仔细！
　　他活了三百年了，还是第一次被罗大人夸奖，太开心了！
　　他坐在桌子前，看着那堆卷宗，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一点都不累了。"继续查！" 他给自己打气，攥了攥拳头，"我肯定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低下头，继续翻卷宗，比之前认真了一百倍，眼睛都快贴到纸上去了。
　　没过半个时辰，他又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跑到院子里找姜允，激动得脸都更绿了："姜允姜允！我又发现了一个！"
　　"啊？" 姜允正在喂阿财吃饭团，闻言抬起头，"这么快？"
　　"对啊对啊！" 许砚跑过来，喘着气说，"三十年前还有一桩！也是一个人，死得不明不白，魂魄不见了，也是案发前有清风道人在附近！"
　　姜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真的！" 许砚用力点头，"我带你去看！"
　　他拉着姜允就往他房间跑，两个人跑得飞快，像两个发现了宝藏的小孩子似的，叽叽喳喳的，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
　　罗玦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的两个人。他们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头挨着头，一起看卷宗，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笑一下，看起来很开心。
　　罗玦的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回到书桌前继续查那个金色符文。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卷宗好像比平时好读一点，连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都顺眼了不少。
　　这一天，许砚一共找到了三桩类似的案子，加上狐妖案里的书生案，一共四桩，都是同一个手法，都是清风道人做的。时间跨度有五十年，也就是说，这个清风道人至少在人间活动了五十年，一直在杀人取魂，不知道炼了多少聚魂丹，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姜允的心里有点沉。这个道士也太坏了吧，为了炼丹，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简直是畜生。
　　"大人，" 她问罗玦，"现在怎么办？"
　　"找。" 罗玦说，"找到这个清风道人。"
　　"可是……" 姜允有点担心，"都过去五十年了，他还在吗？会不会早就跑了？"
　　"在。" 罗玦点点头，语气很肯定，"他还会再作案的。他炼聚魂丹需要大量的魂魄，四桩案子不够，他肯定还会再杀人。"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还会再杀人？那得死多少人啊。"那我们能阻止他吗？" 她问。
　　"能。" 罗玦说，"我们得赶在他下次作案之前找到他。"
　　"嗯！" 姜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跟大人一起找！"
　　"还有我！" 许砚也举起手，虽然声音还是小小的，但很坚定，"我…… 我也帮忙找线索！"
　　罗玦看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好。"
　　三个人开始分头行动。罗玦去查清风道人的下落，用追踪术循着那点残留的金色神力找；许砚继续翻卷宗，找更多类似的案子，梳理时间线；姜允则去忘川河边，找孟婆和黑白无常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鬼魂见过这个清风道人。
　　每个人都在忙，判官府第一次这么热闹，也第一次这么有生气。姜允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一起查案子，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
　　她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肯定能找到那个清风道人的，也肯定能查到幕后的那个人。
　　姜允的心里充满了干劲，她觉得，自己真的成了罗大人的助手，不是小厮，是真正的、能帮上忙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