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12、金色的符文 第二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去了人间。这次没带苏清梧，罗玦说不用她了，姜允也乐得清净。她现在跟苏清梧的关系有点微妙，说敌人吧算不上，说朋友吧也还没到那个份上，就挺尴尬的，还是别见了。
　　人间的镇子跟五十年前比变化挺大的，青石板路换成了水泥路，街边的铺子也换了好几茬，但镇子西边山上的那座废弃道观还在。据说五十年前有个道士在这儿住过，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走了，道观也就荒废了，再后来就传出闹鬼的说法，没人敢上去了。
　　山不高，但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还长了不少杂草。姜允走得有点费劲，右腿隐隐作痛，但她没说，不想拖后腿。罗玦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特意在等她似的。姜允跟在后面，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有点暖暖的。
　　罗大人其实也没那么冷嘛，就是嘴硬了点。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道观。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破，山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大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轴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姜允咽了口唾沫。她不怕鬼，但她怕黑，这地方黑糊糊的，看着就瘆人。
　　"跟紧我。" 罗玦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哦。" 姜允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跟在他身边，离得近点就没那么怕了。
　　两个人进了道观，里面更破，供桌上的神像都倒了，脑袋都没了，地上到处是碎瓦片和灰尘，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
　　"就是这儿？" 姜允小声问，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嗯。" 罗玦点点头，"五十年前那个道士就在这儿住。"
　　"那我们找什么？"
　　"找线索。"
　　罗玦闭上眼睛，神识扫过整个道观，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说："跟我来。"
　　他带着姜允往后院走。后院有个丹房，比前殿更破，屋顶都漏了，月光从破洞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地上有个丹炉，碎了一半，黑糊糊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儿。" 罗玦蹲下来，手指拂过地上的灰尘，"他在这儿炼过丹。"
　　"炼的什么丹？" 姜允也蹲下来，好奇地问。
　　"聚魂丹。" 罗玦的声音有点沉，"用活人魂魄炼的。"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用活人魂魄炼丹，也太邪门了吧。"那个书生的魂魄，是不是也被他炼了？" 她小声问。
　　"应该是。"
　　姜允的心里有点难受。那个书生，听说是个好人，经常给流浪猫喂吃的，还有个未婚妻叫婉娘，就因为发现了道士的秘密，不仅被杀了，连魂魄都没剩下，太惨了。
　　罗玦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有个符号，刻在墙上，很淡，被灰尘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走过去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墙上的灰，那个符号慢慢显现出来。
　　姜允也凑过去看。符号很复杂，弯弯绕绕的，像是什么阵法，又像是什么文字，她看不懂。
　　"这是什么？" 她问。
　　"天界的符文。" 罗玦的声音更沉了。
　　"天界的？" 姜允愣了一下，"道士是天界的人？"
　　"不是。" 罗玦摇摇头，"他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界的。"
　　姜允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天界的？那得是多大的人物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那他为什么要炼聚魂丹啊？"
　　"不知道。" 罗玦摇摇头，"但肯定没好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符文。符文碰到他的手指，忽然亮了一下，淡淡的金色，像萤火虫的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姜允看见了。那金色的光很漂亮，但也很冷，像冬天的冰碴子，看着就不舒服。
　　就在这时，姜允的眉心又开始发烫了。跟上次在刑狱里一样，淡淡的烫，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又发烫了？难道是因为这个金色的符文？
　　她摸了摸眉心，有点热，但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热，很奇怪。
　　"怎么了？" 罗玦转过头问她。
　　"没…… 没什么。" 姜允摇摇头，"就是眉心有点烫，可能是吓的吧。"
　　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很深，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没事就好。" 他转过头，继续看那个符文，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眉心烫…… 是补天印吗？她真的是…… 青玄？
　　罗玦的心里有点乱，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查案子。
　　"这个符文是什么意思啊？" 姜允好奇地问，想转移一下注意力，眉心烫烫的，有点不舒服。
　　"是一种印记。" 罗玦说，"天界的人在人间办事，都会留下这种印记，相当于…… 签名。"
　　"那能看出来是谁的吗？"
　　"能。" 罗玦点点头，"但需要时间，这个印记很淡，过去太久了，得回去慢慢查。"
　　"哦。" 姜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金色的符文，心里有点不安。天界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用活人魂魄炼丹，也太残忍了吧。
　　两个人又在道观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别的线索。五十年了，该没的都没了，能留下这个符文已经算不错了。
　　"走吧。" 罗玦说，"回去再说。"
　　"哦好。"
　　姜允点点头，跟着罗玦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好像又闪了一下，她打了个寒颤。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个幕后的天界之人，肯定还会再出现的。
　　下山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沉。姜允走在后面，看着罗玦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枪，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允觉得他好像有点沉重。是因为那个天界的符文吗？
　　姜允越来越觉得，罗大人不简单。他肯定不是普通的判官，普通的鬼官听到天界的人早就吓得腿软了，哪会像他这样，只是凝重，像在面对一个老对手似的。
　　但具体哪里不简单，她也说不上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姜允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啊" 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往下倒去。
　　罗玦反应很快，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来。姜允站稳的时候，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因为…… 罗大人的手好凉，但抓着她胳膊的时候，却很稳，很有力。
　　"小心点。" 罗玦说，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松开手的时候，动作却很轻。
　　"谢…… 谢谢大人。" 姜允低着头，小声说，脸有点红。
　　"嗯。" 罗玦转过身，"走吧。"
　　"哦。"
　　姜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但心跳还是很快。她偷偷看了一眼罗玦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很好看。姜允赶紧移开目光，在心里骂自己，姜允你想什么呢，罗大人是好心扶你一把，你别胡思乱想。
　　但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回到鬼界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姜允累得不行，跑了一晚上，腿都快断了。
　　"早点休息。" 罗玦说，"明天再查。"
　　"哦好。"
　　姜允点点头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了，回过头问："大人，那个天界的人…… 很厉害吗？"
　　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很厉害，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那……" 姜允犹豫了一下，"我们能赢吗？"
　　罗玦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很坚定，像星星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能。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厉害，只要犯了法，就得罚。"
　　姜允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就不害怕了。"嗯！" 她用力点头，"我跟大人一起！"
　　罗玦看着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好。"
　　姜允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太累了。但她睡得很踏实，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罗大人在，她就觉得很安心，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似的。
　　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她觉得，跟着罗大人查案好像也挺不错的，虽然累了点，但很有意思。而且…… 罗大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对不对，姜允你想什么呢，罗大人那么冷，规矩又多，你怎么会觉得他不讨厌呢，肯定是太累了脑子糊涂了。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查案子呢。
　　而楼下的书房里，罗玦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一张纸，纸上画着那个金色的符文，是他刚才凭记忆画下来的。
　　罗玦看着符文，眉头紧锁。这个符文他有点印象，但具体是谁的，他想不起来了。三千年了，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但他知道，能在人间留下这种印记的，肯定不是普通的神仙，至少是上仙级别，而且敢做这种邪术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心里有点不安，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在人间炼聚魂丹？
　　还有…… 姜允。她的眉心烫，是补天印吗？她真的是青玄吗？
　　罗玦深吸一口气，不行，现在不能想这些，先查案子，等案子查清楚了再说别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划掉了，纸都划破了。
　　窗外天快亮了，鬼界的天灰蒙蒙的，但罗玦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