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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岩胜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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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胜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眼下的兄长坐上家主之位,有足够的时间处理他和缘一两个碍事的人,岩胜漠然的看着几个仆从取出了他和缘一的铺盖,安置在了家主才能居住的主屋。
兄长想要把他们锁在眼皮底下。
或许风头一过,就是他的死期。
岩胜跪坐在床铺上,茫然看着刚刚给他铺完床铺,又开始忙前忙后给缘一铺床的继国枫。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父亲死了,我却一点也不伤心呢?
为什么我也要死了,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缘一,缘一。
岩胜下意识想把缘一护在自己身后,可缘一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在自己的被子里打了个滚,望向继国枫,“好软。”
继国枫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看得岩胜心惊胆战。
弟弟是全天下最没心眼的弟弟。
岩胜低下头,捏紧了袖中的仅有的武器,一根补衣针,这还是他谎称自己的羽织划了条口子,磨破了嘴皮子才从大婶手里借来,可惜这根针钝的很,除非一击捅中眼睛,否则毫无杀伤力。
继国枫扫一眼他的袖子,朝他伸手。
岩胜浑身一颤,猛地抬眼,“兄长?”
“那玩意儿虽然钝,可要是真戳着你了,也是不好受的,”继国枫微笑道,“给我吧,我拿东西跟你换。”
什——
岩胜看着对方手上的匕首,一时失语。
继国枫先把匕首放在他枕头上,朝他伸手,“给我吧,好孩子。”
岩胜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的伸手,先握住了匕首。继国枫没有给他想要的反应,眼前这个披着他兄长皮的赤目鬼,一直安静的向他摊开手掌,等待他将那根针放进掌心。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将那根针交出去的,只听见叮当一声响,继国枫把那根针丢到了窗外。
“睡吧,小岩胜,小缘一。”继国枫温柔道。
岩胜茫然的拉开被子,扭头看向已经躺好了,正背对着他的继国枫,另一边,他的胞弟缘一已经打起了香甜的小呼噜。
为什么?为什么?
兄长认定了自己不会动手吗?
还是兄长觉得,就算他给自己一把匕首,也伤不到他?
岩胜想不明白,他悄悄的用拇指推开刀鞘,试了一下刀锋。
开刃了的。
兄长是在等自己睡着吗?像杀死父亲一样,让自己和缘一也无声无息的死在梦里?
缘一。
岩胜瞪大了眼睛,他绝不就死。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虫鸣都渐渐歇了,岩胜的眼皮开始不听话地往下坠,兄长的刀锋却迟迟未到,他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布料摩擦声响了起来,身后那个人动了。
岩胜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推开刀鞘,反手紧握刀柄,可那个人的动作并没有向他袭来,温热的气息靠近,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穿过他僵硬的肩膀和脖颈之间,将他整个人翻过来,正面拢进对方温热的怀抱。
他在对方的怀里呆愣,手里捏着匕首。
对方的所有要害都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可继国枫闭着眼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岩胜握着那把匕首,听到那个旋律,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让那些泪水无声地洇进枕头里,而他在兄长的哼唱声中,被那片拍在背上的温柔节奏慢慢地拖入睡眠。
他想,他不会再醒过来了。
缘一。
岩胜的睡脸近在咫尺。
继国枫还在轻轻拍着他后背,听着两个弟弟的小呼噜,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扭头,从岩胜放松的手掌里拿出匕首,岩胜在梦里哼了一声,继国枫推上刀鞘,重新放回岩胜的枕下,轻轻叹气。
说这孩子敏感,可他敢在杀父凶手怀里睡着,说这孩子迟钝,他真敢握着匕首,随时准备保护他的弟弟。
真可爱。
第二天,岩胜是在米饭的香气中睁开眼睛的。
我还活着。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兄长的怀抱里出来了,缘一的手臂搭在他的被角上,他侧过头,看到缘一占据了兄长的床位,蜷在被褥里睡得很沉。
继国枫不知所踪。
岩胜摸摸自己的脖子,又摸摸缘一的脖子。
活着。
他的匕首……?哦,在枕头下。
为什么呢。
岩胜茫然的起身叠被子,跪坐在榻榻米上出神,直到米香混着鱼汤的香闯进他鼻腔,他才抬起头。
缘一睁开眼睛,“香。”
岩胜闭上眼睛,就知道睡,就知道吃,他昨天晚上差点吓死,他这个心大的弟弟倒睡得挺香。
他再一转头,缘一眨眼间叠好了自己的被子,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噔噔噔跑出门。
“缘一!等等我!”
岩胜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他赶到客厅门口时,他的胞弟跪坐在餐桌旁,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鱼汤。
继国枫背对着他们,在灶台前盛饭。
“进来坐吧,小岩胜,鱼汤腥了就不好吃了。”
岩胜站在门框边,他看着坐在桌边已经捧起碗的缘一,又看了一眼摆在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饭,终于迈过门槛,在缘一旁边跪坐下来。
“我开动了。”
岩胜夹起一口鱼肉,热的。鱼肉的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从腹中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他握着筷子的手放松了一些。
……为什么。
继国枫没有说什么,伸手又给两兄弟添了一筷子鱼,顺手带走了缘一嘴边沾着的一粒米。
为什么呢。
岩胜握紧了饭碗,悄悄扭过头,看着旁边大快朵颐的缘一,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为什么兄长能让缘一正大光明的踏出三叠屋,让他的弟弟吃上正常的饭食。
他却做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