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伊始 毕业后路昭 ...
-
毕业后路昭明离开了宾州,一面在深水工作,一面继续攻读商科硕士学位。
她仍然和路昭昀同住,只有吴旻和叶锦航知道他们住在一起。吴旻是独生子,又比他们两个都要大,知道她和路昭昀关系好,对于这件事从来没有意见;叶锦航看出些端倪,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路昭明并不介意叶锦航发现真相。他们不可能永远把这段关系当秘密藏起来,如果她连叶锦航的沉默也无法接受,那么未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路昭昀在感情上心软,但在深水的控制权上态度坚决,具体事务从不让步,迟迟不肯按照承诺恢复路昭明的董事席位。
路昭明在一个一个工位,一间一间办公室轮转,组员和经理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谁都知道她是空降兵,最后会回归高层,没有人想惹她不高兴或者和她产生任何联系。
深水控股与深水金融截然不同,作为母公司无论是规模还是人员构成上前者都要比后者复杂许多。路昭明埋头乱撞了一年,吃尽了苦头却成效不显,间接导致她和路昭昀本来缓和的关系再次出现裂痕——路昭昀一心想把她堵回深水金融,但金融板块是路昭昀的老家,从上到下一心向他,她要是服从路昭昀永远也摸不到董事席的边。
路昭昀是路程按照老套的标准流程培养出的继承人,从会说话开始就在寄宿学校生活,长大一些被路程带在身边,深度观摩深水事务,单论见识和阅历,许多年长的本部高管也比不过他。毕业后路昭昀也没有让路程操心,通过导师的举荐进入华尔街当分析师,随后回归深水金融,一路从底层业务干起,稳扎稳打经受磨砺。
路昭明没有这样的经历,她有天赋,但年龄和经验上的差距难以靠一时半刻的努力补全。
深水控股是钢铁堡垒,单凭个人无法锈蚀,路昭明想进董事会,要么用大炮轰开深水,要么等路昭昀为她大开后门。
不管哪一条路都是天方夜谭。
原地打转中,路谨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路谨是路程的哥哥,路昭明的伯父,因为各方面都逊色于路程,在交舵时被路文英毫不留情地忽略了。
路程接任深水控股董事长后,路谨就一直留在分部经营南美事务。
路谨长袖善舞,在深水实业,尤其是美洲分部中声望颇高,但作为子公司,深水实业的大部分董事都是深水控股的代表。
深水控股掌握着关键席位,只要路昭昀捏着投票权一天,路谨就有被踢出游戏的风险。
现在路昭昀和路昭明翻脸,路谨乐见其成,不管是出于个人利益还是家族情分,他都只能选择帮助路昭明。
他对路昭昀充满仇恨,在这一点上路昭明表示认同。
有了路谨的帮助,深水的内斗格局就更加鲜明了。依靠管培生时期轮转积累的信息,她理清了管理层的派系格局,路谨一系,路昭昀一系,路程留下的老臣表面上中立摇摆,在几次与管理的交谈中她认识到这是路程留给她的队伍。
七月的最后一周,源流回归深水,依照约定,路昭明心心念念的董事席位也被正式恢复。
自此,路昭昀和路谨的战争拉开序幕。
以内河航运业务兼并为由,路昭昀不断干涉南美公司的经营,路谨长期负责南美的战略布局,被路昭昀惹得烦不胜烦。
路昭明恢复董事席位后将浪涌团队分批安插回深水金融,陆陆续续帮了路谨一些不痛不痒、极富诚意又缺乏实际价值的小忙,一年时间过去路谨对这个侄女已经十分信赖。
都是路家的孩子,他对自己的一双儿女颇为怨念,路昭明主动请缨去南美稳定军心,路程被困在深水控股分身乏术,自然是乐见其成。
路昭昀和路谨都没有意见,由此她争取到了衡溪重工的运营总监合约——前任运营总监离职了,菲克辛纳的项目又急需推进,路昭明是他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
关于运营总监离职,又是另一桩闹剧,路谨坚持认为前任总监被路昭昀收买,有出卖南美分公司内部信息的嫌疑——他有没有被收买不重要,是不是向深水控股举报账目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昭昀承认这位总监归属他的阵营。
_
九月尾声,路昭明再次拜访路谨。
路谨的猫趴在窗口,路昭明甩着逗猫棒,一边往窗外看,路方颖由路方恒搀扶着胳膊,在草地上散步——她一年前结婚,已经临近预产期,路昭昀没有出席路方颖的婚礼,但也托路昭明偷偷送了礼物和礼金。
每到这种时刻,路昭明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她想如果路程没有死,如果路昭昀是她的亲哥哥,一切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路昭明不知道孕妇需要什么,更不知道孩子需要什么,她问了吴旻,他的女儿大了,说话已经很清楚,被父亲带着来过深水的总部几次,小姑娘坐在秘书办公室的沙发上,一个人抱着绘本看,饿了还会自己跑到茶水间找人给她冲奶粉。
路昭明也被她抓到过一次,她拒绝了吴悠,明确地表示自己什么也不会,吴悠便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耐心指挥她——她太矮了,够不到吧台,路昭明给她找了一把垫脚的椅子,这样女孩就可以看到她放了多少奶粉。
路昭明按照吴旻给的清单从头到尾买了一遍,路方颖看着她买回来的衣服裙子,无可奈何地说:这些衣服只能给两岁的孩子穿。
何况她买得太多了,即便一天换一件,路方颖的孩子也要花上一两年才能把这些衣服试完。
“是吗?”她说,举起手上的衣服,“可是它们很漂亮。”
她摸摸姐姐的肚子,心想她一定会很爱这个孩子,就像爱他的母亲一样爱他——可能比爱路方颖少一点点,她不能爱他胜过爱她的姐姐。
“男孩还是女孩?”路昭明问路方颖。
路方颖笑了,轻声说:“是男孩子——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她伏在姐姐身上,贴近她的小腹,企图听到胎儿的心跳,那颗心脏的跳动如此轻如此小,可是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却清晰得如同枪声与雷鸣,她的脑海中闪过父亲的尸体,一瞬间她的鼻腔里都是血腥味,路程灰白的面孔安眠在棺木中,她的心像冬天的树叶一样凋零枯死——可是路方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她怀孕后比过去丰满许多,抱起来如此柔软。
如果这个家里有谁应该免于下地狱,那一定是路谨的一双儿女。
路昭明想,歹竹出好笋。
她的姐姐值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和幸福。
路谨交代着菲克辛纳的注意事项,看出她在走神,问:“你总是这样看着方颖,你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路昭明挠挠猫的下巴,这个蓬松的生物趴在她的手心里发出一串呼噜。
“……没有合适的人。”她说。
路昭明不讨厌小孩,对于生育谈不上恐惧也没有惊喜,只是路昭昀这个老顽固封建保守得要命,说让她啃两口就真的只让她啃两口,摸摸蹭蹭还可以,更进一步就什么也不让她做了,任她撒娇发脾气也只当没看见,她一拳打在棉花上,生气也生气不明白。
路昭昀不配合,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凭空造出条人命来。
“你哥哥呢?他也岁数大了。”路谨的问题没完没了。
她震惊地回过头看向大伯——虽然她也会偷偷骂路昭昀老古董,但今天听路谨亲口说出这样标准的催婚台词还是有些震撼,就算是仇人也要催婚吗?
她看着路谨的表情,一时间竟然觉得这位伯伯有些慈眉善目——果然是底层代码冲突了,大家长的本能战胜了资本家的邪恶天性,连这样离奇的话都能问出来。
“我怎么知道。”她干巴巴地回答。
“你们兄妹两个关系还是不好吗?”路谨说道,“唉……昭昀就是太冲动太骄傲,权力会让人昏头,他其实本性不坏——我过去与你父亲也总有争执,可手足兄弟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也过了,最终还是要相互扶持。”
手足兄弟吗?相互扶持吗?
她觉得路谨不去拍个电影当个演员有点可惜,要不然当脱口秀主持人也不错。
“他不是我哥哥。”她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路程只有我一个女儿。”
路谨收起笑容,用一种哀伤的表情看了她许久,然后发出一声叹息:“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助理,到南美那边要多注意,菲克辛纳不比北美更不比国内,生活上安全第一,出行要检查车辆,千万不要像你父亲——”
他的话截止于此。
“知道了。”她说,把怀里的猫轻轻放到地毯上,它竖起尾巴,伸了个懒腰,歪歪扭扭地走向大门。
把手传来转动声,然后路方恒的脸从门后弹出来,他端着一盘蜜瓜,一边自己吃一边朝二人喊:“周末还聊工作,你们两个烦不烦?我姐喊你们下来吃水果,她说你们不下来她就亲自上来请——我猜她肯定不会坐电梯。”
书房在三楼,打死路昭明也不敢让姐姐挺着快足月的肚子走楼梯上来。
“知道了,知道了。”她怂怂地回答,捡起自己的包往下走。
路谨在后面叽里咕噜发出几声抱怨,还是跟上他们的步伐。
楼梯旋转着指向客厅,她走向最后一级台阶,抬头望向壁炉上方,那里过去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现在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马林336——阿拉巴马经典猎鹿步枪。
那只庞大、呆滞的鹿首垂着漆黑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路谨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
大伯说:“好看吗?”
她发出一声轻笑,在路方颖和路方恒的吵闹声中低声回答:“……真血腥。”
—
缅因州,凯恩与路昭明谈话的尾声,男人递上路程的死亡调查,这叠又轻又薄的纸滑过桌面,落在她面前,沾染了水渍。
“枪手的账户转出过好几笔离岸汇款,我们追根溯源,花了不少工夫摸到了其中一名买家。”双胞胎里活下来的那个翻过一页文件,露出彩色油墨打印的照片,“真是个惊喜啊。”
路谨的脸隔着纸面向她微笑。
他看起来如此愚蠢、傲慢又慈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