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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非人 离调任南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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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调任南美还有半个月,路昭明等来了一个让她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好消息。
路谨在会议中与路昭昀争论。路昭明坐在桌边沉默地翻看着会议议程。自她恢复董事席位以来这样的冲突她已经在深水看到厌倦,她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又添上一行字,记下路谨发难的关键点——她的字很潦草,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会议室的所有人齐齐看向路谨的手机,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收敛怒容,状似镇定端起水杯,饮下一口冰水,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路昭明眼看着他的神情从疲惫和烦躁一点点放松为呆滞,最后变成震惊。
“好、好,我马上过来。”他对着电话那头连连说好,全然没有了刚才反驳路昭昀时颐指气使的模样。
路谨放下手机,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的女儿在产房,我得离开。”
他脸色苍白,看起来随时都会昏厥。
路昭明把那本翻烂了的会议日程反手合拢,拉起椅子站了起来:“我也去。”
路谨的秘书推开门走进来给路谨递上药盒。她眼看着伯父颤颤巍巍地吞下两颗药片,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了手指的颤抖,心想以后每场会议都得配上医护人员。
路昭昀坐在首席,也跟着起身。
“你也去?”路昭明问。
路谨看着他的动作,终究是没有出声制止。
深水总部离路方颖生产的医院有些距离,等三人赶到,路方颖已经顺利分娩。
整一层都是贵宾服务的范围,路昭明从电梯上来没有遇到一点噪音,直到走到路方颖的休息室门口才听见婴儿沙哑的哭声和路方恒的唠叨。
她敲敲门,走进休息室,空旷的病房只有两个人,路方颖的丈夫坐在妻子的床边,正小心地端着护理瓶给路方颖喂水喝。
路方恒抱着路方颖的儿子,在一旁的地板上来回踱步,不断发出一些像猴子一样的怪叫,试图安抚哭闹的外甥。
“为什么他一直在尖叫!”他抱怨着。
眼看着路谨一行人走进病房,路方恒连忙把襁褓递到路昭明的手里,路昭明还没来得及拒绝,怀中就被塞进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又软又沉,还会动,好像一头白色大蠕虫。
她僵住了,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路谨掠过一行人直直地走向女儿,路方颖的丈夫自觉地起身为岳父腾开位置,路谨面无表情地在床边坐下,沉默地握住女儿的手。
路昭明盯着怀里的东西,它暂时不哭了,但是头仍然蹭在她的胳膊上乱动。
“我来吧。”最后还是路昭昀解救了她,他一手托着婴儿的脖颈,一手托住它的屁股,把路方颖的孩子搂进怀里。
“你怎么什么都会?”路昭明忍不住问。
她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护士走进来让他冲调一杯奶粉他也能信手拈来。
“短视频里学来的。”路昭昀回答。
“……你为什么会看这种东西?”路昭明伸手去戳小外甥的脸,被路昭昀躲开。
“不要动手动脚,把他吵醒了我们都得受苦。”路昭昀说道,“吴旻总是在转发那些育儿视频,你没有看吗?他的社交媒体主页全是这些帖子。”
“谁会专门点进去看这种东西啊!”她笑起来,又想到路昭昀总是准时准点、持之以恒地给她转发的垃圾消息点赞,忍不住问,“你不会每个好友的每一条动态都要点进去看吧?很奇怪唉。”
“不要用这种和外星人沟通的语气说话,到我这个年纪还能坚持学习新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他轻声说道,“你不可能等有一天真的需要这些知识的时候再去恶补。”
路昭昀对知识有一种狂热的迷恋,它体现为对无知的焦虑。不同于有特定文学审美倾向的江淮远,路昭昀只钟情于实用书籍。
海岛上有一整座图书馆,即便如此路昭昀还是按照自己的阅读习惯单独开辟了一间存放书籍的储藏室。对于海岛庄园来说改造这间屋子是个大工程,为了把书架扶梯和滑轨送进去设计师拆了好几扇窗户。
路昭明还小的时候就喜欢待在储藏室里,她暂时不认得字,中文书看不懂,英文书读不清,好在她和路昭昀一样是实用派,能够自得其乐——路昭明用里面的书搭积木。
她把它们分门别类成不同的大小,再像砖头一样摞起来,搭出一座环形碉堡,用尺子当手枪,同时扮演军官、士卒,一个人玩战争游戏。
碉堡的开口正对书房的大门,只要路昭昀走进来,就算被路昭明枪毙一次。
再大一点路昭明能看懂书了,路昭昀就开始调整书架,路昭明不敢攀高,他就把小说和漫画全部放到顶层妹妹够不到的地方,然后将底层和中间用大部头教材全部铺满。
路昭明花了几年才意识到自己被路昭昀耍了,但她正是如饥似渴了解世界的年纪,对于文字信息来者不拒,那些教材都是通选过的,里面有不少电气操作指南,作者像保姆一样从零写起,确保自己的读者就算是婴儿也能看懂。
直到路昭明结束暑假,被路程提前塞回寄宿学校,路昭昀才发现自己扔在储藏室的台式电脑被从里到外拆了一遍,又乱七八糟地重新拼了起来。
“好吧。”路昭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她眼看着路昭昀的耳廓迅速红起来,他侧过一些头,几缕头发落下来,遮住了他滚烫的耳朵。
“安静一点。”路昭昀说道,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算高兴也不算生气,只是出于字面意义这样温和又羞愧地嘱咐。
路昭明暂时对孩子没有想法,但是此刻她坐在偏厅的沙发上,看着路昭昀怀抱婴儿,忽然觉得将来有个孩子也不错。
尽管她还是感到奇怪——她并不能像路昭昀一样如此平静地接受彼此身份的转变,她总是在亲密时刻忽略它,欲望会盖过一切,但更多时候,她保持理性的时刻,这道已经消亡的旧身份就像冰冷的蛞蝓一样蜷缩在她的胃壁上,令她时时感到恐惧和焦虑。
一直到回家,路昭明还在想路昭昀的表情。
她换了鞋子,还没有走过玄关,就抱住了路昭昀。
她踮起脚,搂住他的肩膀,迫切地祈求一个吻,等她像小狗一样蹭上他的腰腹,他又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后颈,捏着她脖子上的软肉揉搓了几下,把她从越界中唤醒过来。
路昭明气馁地倚靠在路昭昀的身上,生气地抱怨:“我就要去南美了,也许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你就连让我抱一抱也不同意吗?”
路昭昀垂下视线,温和又平静的目光落在她的面孔上,他倾下身,轻轻拨开她脸上散落的发丝,路昭明握着他的手背,粗暴地把柔软的脸颊贴近他的手心。
“求求你了,”她虚伪地摆出她惯用的无辜又可怜的笑容,哀求道,“我爱你啊,大哥。”
他的神情只松动了一秒,在路昭明以为他要投降时,路昭昀用更加温柔的声音回答:“不行。”
“为什么?”
“你必须遵守规则,如果你真的爱我,想要得到我,就应该付出等价的真诚和耐心。”他回答道,“你早该学会这些事,我没有教好你,这是我的错——但现在我带着你从头开始学也不算迟,在你学会如何健康地构造、维系一段感情前,我什么也不会给你。”
路昭明沉着脸看着他。
路昭昀做好了妹妹会大发雷霆的准备,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只是抿了抿嘴唇,将含嗔的目光瞪向他。路昭明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微笑时就像小狗一样活泼又天真,可沉下来神情又显得固执而富有攻击性,此刻她站在他的身前,似笑非笑地掀起视线望着他,目光中同时糅杂了渴望和憎恨,如果她是一头狮子,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咬断他的喉咙了。
路昭明从小就喜怒不定,海岛的生活太散漫了,寄宿学校的生活太拘谨了,这是全然割裂的两个世界,路程把他的妹妹从一个笼子扔进另一个笼子,造就了路昭明野兽般的动态和思考方式。
她总是冷漠、贪婪又狂热,换句话说,他的妹妹是个人性匮乏的家伙。
“我一定会得到你的。”她说,路昭明的声音很小,比起向他起誓,这话更像是要说给她自己听。
“你当然会得到我的。”他低声说道,“但不是现在。”
路昭明的顽固让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绝望。他抚摸着她的面孔,低下身去亲吻她,额头,然后是脸颊,路昭明就像一条被抚摸到脊骨的猫一样在他的怀中松懈下来。
他有点后悔让妹妹打了那么多游戏,路昭明总是能找到办法投机取巧走捷径。
她的羽翼正在丰满,许多时候他觉得事态已经失控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凯恩曾向他表示路昭明已经签下了证人保护协议。
她对普雷尔似乎有着一种浓烈过头的恨意,他把它归结为路程的死——路昭明憎恨路程是真,但对父亲的爱也不假。
在这种恨意的驱动下路昭明像撕扯昆虫翅膀的孩子一样不断推挤着路谨走进陷阱。
路昭明横在他和路谨之间,态度摇摆,他有理由相信路昭明倒向路谨只是权宜之计,她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只是有时候她的表演太好了,让他难以分清自己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
路昭明没有遵守他们最初的约定,陆续将浪涌的队伍插入深水金融替换高管。
对付路谨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当初为了避开路谨的耳目路昭昀接受了浪涌的注资,他承诺了路昭明董事会席位,但迟迟拖延不兑现,这是他违约在先——在浪涌的事情他们只有口头约定,他也只能对妹妹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深水是路程的遗物,将来他总要把它们全部还给路昭明的。
他松开妹妹的肩膀,说道:“……我让律师公证了一份紧急委任书,必要的时候它会把深水的投票权让渡给你,你空下来的时候去见见吴秘书。”
“你要离开深水吗?”她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开嘴唇。
“不,”路昭昀回答,“只是以防万一——如果有一天我像老爸一样……”
“不会有这种事情的!”路昭明抓起他的胳膊,把自己重新塞回他的怀里,搂紧他的腰,“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抛弃我第二次!”
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取决于他,尽管路昭昀这样想,他还是咽下了所有劝告。
“只是以防万一。”他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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