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93、听你的 霍昭弯了弯

　　霍昭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淡浅淡，带着一丝释然的微凉：“我也是，父母从商，家境殷实，一生无波无澜。”

　　空气静默片刻，莫流斟酌良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嗓音低沉克制：“你从前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问话落地，戳破了两人之间最隐晦的一层薄纱。

　　霍昭没有躲闪，坦然抬眼看向他，眼底澄澈，坦荡的说道：“他长得很像夏去尘。”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我心悦夏去尘，有一半缘由，和你执念于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借着眼前人的身影，念想心底的旧人。说到底，皆是替身。”

　　莫流身形微滞，眼底泛起浓重的歉疚，他缓缓垂首，嗓音带着几分沉哑的愧意：“抱歉，你与亡妻，实在是相似。”

　　霍昭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人之常情罢了。”

　　世间最难解的执念，最可怜的深情，大抵便是如此。人人皆为追忆过往而奔赴眼前，看似奔赴新的人，实则都在自欺欺人地寻找旧影。

　　两人相对无言，却都读懂了彼此心底的荒芜与心酸。他们是同类，困在相似的执念里，隔着替身的虚妄，两两相望，两两相惜。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过了许久，霍昭才缓缓开口，打破这份沉郁：“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当今陛下，也同你我一般，是从异世而来的？”

　　莫流猛地抬眼，手中捧着的瓷碗脱手坠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他心底真切地掀起一阵慌乱。他万万没有料到，霍昭知晓的竟远比他预估的要多。这些年，他几乎将皇帝身边近侍尽数换成自己的人，十分确定，这些秘辛绝不可能经由旁人之口传到她耳中。

　　她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闲谈一桩寻常旧事，就这般轻描淡写，道出了他埋藏十数载的惊天秘密。莫流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敬佩。此女子远比当年的自己坚韧，好似世间万般劫难，都难以将她摧垮。

　　“你又是如何察觉的？”莫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霍昭浅浅一笑：“算是一场意外。早先便常听闻，陛下曾大病一场，病愈之后性情判若两人，那时我心中便存了疑窦。”

　　“后来你接我入宫养伤，我途经一处幽静园林。那处院落的格调，与整座皇城的规制格格不入，精巧雅致，我只觉似曾相识，一时间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直到归府之后，卧于榻上，才骤然恍然。”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一字一顿道，“那是苏式建筑。”

　　“曲径通幽，精巧婉约。”

　　莫流浑身骤然僵住。原来她得知真相的契机，竟与自己如出一辙。他的母亲本就是建筑设计师，那些图样他早已烂熟于心。最初他也只是对皇帝性情剧变满心疑惑，借着随同长公主入宫的机会，暗中多方窥探。

　　后来从李公公口中探得内情：帝王大病过后，对过往旧事全然遗忘，连书写的字迹都彻底改换，更是极不适应毛笔。某次醉酒，陛下失言，无意间吐露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这番醉话，恰好被当时盛宠的德妃听去。

　　德妃心生忌惮，悄悄联络娘家族人，将这件骇人的秘事悉数告知。

　　诸多线索相互印证，莫流就此断定，皇帝亦是异世来客。他寻机会与帝王摊牌，为保全自身权位，皇帝下旨破格擢升他为太师。之后莫流布下罗网，罗织罪证，诬告德妃母家通敌叛国，致使其一族满门抄斩。

　　经此大变，德妃彻底疯癫，终日疯疯呓语，口口声声说如今的天子乃是冒牌之人。莫流索性将她打入冷宫，再不曾过问她的生死。

　　此刻莫流只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艰涩地出声：“我母亲是设计师，我知晓此事的缘由，与你并无二致。”

　　“既然如此，不如放了冷宫里的德妃。”

　　莫流眉头紧紧拧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不过是撞破了陛下的秘密，才落得这般下场。如今人已经疯了，何不将她放出宫去，留她一条性命。”

　　四目遥遥相对，方才莫流眼底残存的几分温和尽数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寒凉。他沉沉凝视着霍昭的双眼，良久，才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好，听你的。”

　　霍昭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柔和下来，浅浅一笑：“我知道，你本心不坏。只是身在这世道浮沉，许多事，是身不由己。”

　　莫流不再答话，起身转身决然离去，二人甚至没有半句道别，他便踏出了房门。

　　刚跨出屋门，积压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他死死捂住嘴，不让呜咽之声外泄，脊背顺着冰冷的墙壁，一寸寸滑落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他还是那个好孩子吗？悠悠岁月，数不尽的苦难与阴谋，早已磨去他原本的本心。仿佛有狰狞的角，自他灵魂深处悄然长出。那个昔日在父亲庇佑之下，连蝼蚁都不忍践踏的孩子，早就不在了。

　　屋内。

　　莫流一走，霍昭便浑身脱力，重重瘫倒在床榻之上。周身力气被尽数抽空，如同初生的幼羔，明明想要撑住身体，四肢百骸却全然不听使唤。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可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静。

　　另一边，夏去尘已经接连数日未曾安歇。

　　自打听闻霍成前往皇陵想见霍昭却遭到阻拦，他心里便想到了，霍昭是被莫流带走了。

　　这便是霍昭的过人之处。她留下的书信写明自己暂时性命无虞，夏去尘便按捺住冲动，没有贸然行事。这些时日，他不动声色，将杜樟的底细查探了个透彻。

　　借着杜若蘅归省娘家的机会，他摸清杜府布防。待到夜深人静，他只身潜入杜府，径直奔往书房。那日在书房与杜樟对谈之时，他便察觉到，书架背后藏有一处暗室。

　　果不其然，暗室之中，存放着杜樟与令狐骁往来的一封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