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风鸣》陌上一棵草

28、第28章 不肯好好吃饭 和团队开完

　　和团队开完会后，陈鸣亦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一直欠着的Livehouse也终于将启动。

　　从这天起，歌曲改编、作词作曲、练歌，他开始了报复性工作。

　　徐逸生拎着外卖，在监视窗外使劲挥手，半分钟后，陈鸣亦才挪出来，嘴里仍哼着调子。

　　他已经这样五天了，每天泡在棚里，只要不被喂饭，自己绝不吃饭。

　　徐逸生夹的菜在他碗里摞成小山，不无担忧地说：“Ming，我还没看过谁瘦成了骨头，还能气息稳定地唱歌。”

　　陈鸣亦格说自己还好，捏起胳膊证明自己有肉，说：“下半年我要拿专辑出来，与其吃饭，我更愿意你给我做歌。”

　　徐逸生当然答应，可又叹气道：“Ming，这几天我都忍住没提，但这样不是办法。研究表明，工作其实没办法消除失恋的痛苦，你需要其他办法排解。我们去打网球吧。壁球？羽毛球？”

　　他给出的选择被陈鸣亦打断。

　　“消除了，之后呢？我还要和他一起工作的。”

　　徐逸生大义凛然道：“不去了，能怎么样？你付不起违约金，我来给。”

　　陈鸣亦十分感激地拍拍他肩膀，说把自己的恋爱运都给他和李筹，遭到徐逸生的严厉批驳。

　　“最好的一定在后面，全心爱你，不拿你当别人的好人多的是。”

　　这话陈鸣亦信，他只是没信心什么时候能遇到，又要花几个七八九十年爱上，对方能否战胜十八岁春天傍晚的新月，以及二十七岁时圆满的爱意。

　　第二天徐逸生去外地见人，李筹负责给陈鸣亦送饭，两人一个话少，一个低气压，搞得录音棚监视窗外，跟里面一样安静。

　　李筹不像徐逸生那样紧盯他吃饭，陈鸣亦干脆放下筷子说：“多谢李哥，一起录音的朋友很快到了，我待会儿吃。”

　　李筹点点头，站在那想了会儿说：“我听逸生说了。其实他不一定是故意欺骗。可能是害怕，说了你就走了。但我只是猜测。”

　　陈鸣亦感激李筹愿意客观分析，只是他现在不太想听。而且他手上的戒指太耀眼，让人头晕，只好将他送走。

　　外卖还没来得及开袋，廖潜就带着扁舟乐队到了。他正好撂开饭，转头进棚。

　　几个人连轴工作四个小时，陈鸣亦起身给小枝拿水，一阵耳鸣，直直地栽倒在地。

　　再睁眼，他看见医院刷白的天花板，耳旁是廖潜压着脾气的声音。“陈鸣亦，你不吃饭还熬夜录歌，几个意思？打算死我跟前，让我一辈子难受是不？！”

　　李筹忙劝：“不至于，只是低血糖外加营养不良，多休息就行。”

　　耳鸣声逐渐退化成白噪音，这些天逃走的睡意，在此时涌上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在几人的交谈中，阖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陈鸣亦叫着“渴”醒来，眼没完全张开，隐约感觉外面漆黑一片。

　　很快地，一杯水被递到他嘴边，他顾不得别的，任由那人托着他头，着急地吞下半杯。

　　“慢点，你半天没喝水，别喝太快。”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陈鸣亦意识不清醒，手动了动，下意识想探出去拥抱。

　　好在没过三秒他就冷静了，也不再要求喝水。

　　黎丰轻柔放下他的头，低声说：“鸣亦，你就当在做梦，能不能听我说两句话。”

　　陈鸣亦不答应，也没拒绝。他只是沉默。

　　“我十六岁认识祝元。他和我一个高中，我有一段时间不上学，他来给我送资料。他认识我的目的不纯，但我不能否认，高中生涯因为他逐渐变好。”

　　“他的确很像祁岁宜，以旁观者的身份，陪着当时状态非常不好的我，我也喜欢他。说实话，直到他跟我说不回国，告诉我，如果我不是黎丰，可能不会选择认识我之前，我都以为，他回来后，我们还有未来。”

　　“去年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道歉，说在国外这么多年，才想清楚自己爱谁。那时候的狠话，是因为觉得没有以后，故意说的。我拉黑了他，但是邮件提醒了我，事情卡在心里多年，总要正式告个别。”

　　黎丰的语气和他喂给陈鸣亦的白开水一样淡，可他紧攥玻璃杯到泛白的手指，还是暴露他的紧张。

　　良久，陈鸣亦终于肯对他说一句话。“所以，你要加个完美的祁岁宜，让他以纯白的模样离场。”

　　“是。我无意找一个和他很像的人来演他，其实你和他也不很像，尤其现在，只是……”

　　“只是你偶然看见照着他装扮的我，觉得相像更好，是不是？”

　　陈鸣亦语气沉静平和，在空洞病房里形成回声，让人没来由的心慌。

　　黎丰只能承认，但又为自己争辩：“可是，如果不是找到了你，和你一起工作，我不能知道你有多特殊，不知道我还能对谁动心。”

　　“我很庆幸自己对‘相像’的执着。”

　　“鸣亦，我想我爱你。”

　　水打湿了陈鸣亦输着液的手背。他以为是自己哭了，但没有。是黎丰的泪。

　　“你的昏厥症好些了吗？”陈鸣亦淡淡地问。

　　“嗯，没什么大事。”黎丰很快抹去那一滴泪。陈鸣亦想，大概鲜少人见过黎丰哭。

　　祝元说不定见过。

　　想到这，陈鸣亦再被捅入一刀，疼得他倒抽冷气。

　　“好好休息吧，黎导，和故人叙叙旧。我现在写新专辑，也要开始巡演，有点忙，你没事的话，不用来找我。就算来北京……我也很难有空招待你。”

　　房间沉寂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黎丰已经离开时，对方才说话：“好，你也是。至少……好好吃饭。求你。”

　　大概也鲜少人听过黎丰求谁。不知道祝元有没有听到过。

　　这真是太糟糕了，只要涉及黎丰，他总是要想到祝元，然后就再也没法想下去。

　　外面晨光熹微，透过窗帘，送来天亮的讯息。陈鸣亦想起《三月》，想那句“两分钟之后就要天亮了”后面，是“几分钟之后我也该忘了”。

　　某些时候的确忘记比较幸福。也许他有八年前的黎丰就够了。

　　在胡思乱想中，陈鸣亦再次沉沉睡去。

　　隔天出院时，病房里没有黎丰来过的痕迹。只有一个好像焦虑症发作的青青，抱着他胳膊来回地看。

　　“没有影响我写歌，可以工作。”

　　青青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低落地说：“分手怎么连我也瞒着。我说开会时候你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陈鸣亦说没故意瞒着，只是忘记告诉。

　　他在青青关切的眼神里环视四周，不知道昨天是否是梦境，因为连喂他喝水的水杯都不见了。

　　不见了没什么不好。不睹物，就不思人。

　　《听山》完成后，推广曲《风与群青》也只剩廖潜他们的混音工作。他马上要回到济川，继续拍摄祁岁宜的戏份。

　　启程前整夜的失眠是意料之中，没有困意，反而能让他多几个小时安静写歌的时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黎丰送的礼物，不剥夺他的灵感，只刺穿感官。

　　出发前一天，祝元的助理再次打来电话。祝元说，希望能补上次没吃的饭。

　　陈鸣亦拒绝得很干脆。他可能没法控制喜悲，但也没有自我折磨的癖好。

　　“可能三个月后，也许更久，我才能和祝先生吃饭聊聊。”

　　去济川的路上，陈鸣亦大口吃饭。青青心甘情愿把鸭脖和面包送给他，却担忧道：“鸣，你知道猛吃一天，体重也不会涨回来的对吧？”

　　“我是为了晕碳，看能不能不用安眠药就睡觉。”陈鸣亦说。

　　青青有说“要不咱别拍了”的冲动，当然还是压在了喉咙里。

　　再踏上五彩山，像别过数年。只有极个别人知道他和黎丰的短暂恋情，其余人只看得见他瘦了很多，关心他是不是病了。

　　陈鸣亦答说是，但已经病愈，所以能继续拍戏。

　　李曦离开，补拍还在继续。现在的陈鸣亦搁下戏外的喜悲，反而更能沉浸入祁岁宜的角色，只是眼里甜蜜消失了，祁岁宜的世界里只剩下即将离去的悲愁。

　　陈鸣亦一边做祁岁宜补拍情景，一边在主角团相聚时做个观众，看他们的喜悲。

　　他看奇琦攒下的钱被她母亲拿来给她哥还债，郑兰心听说了，生病后第一次哭。

　　他看徐月来背郑兰心上山，郑兰心在朋友们面前，和他重演相见的那一幕。

　　薄雾笼罩，郑兰心面朝悬崖，疯长的花草挠着她的小腿。徐月来薅起一把草，拨开树枝，朝她走去。她转过来注视他，眼里是无法遮掩的爱意。

　　“这我捡的栗子，你吃不吃。”徐月来伸出手臂，直直地向前递。“你要吃，下来吃。”

　　郑兰心问：“你是谁？来这干什么的？”

　　“我？我饿，来捡栗子的。”徐月来说。“你吃，先下来。”

　　郑兰心笑起来，边笑边咳嗽，握住来扶她的徐月来的手，接过那把草，朝后面说：“饿的话，就吃好多饭，好好活。”

　　“你们都是。”

　　陈鸣亦没觉得场景有什么，脸上湿，一抹，才察觉自己流了眼泪。

　　他想停住不哭，但摸着满手的泪忽然困惑自己替谁哭的，是祁岁宜还是祝元。于是干脆哭得更凶了些，借拍戏抒发一点积压的情绪。

　　眼泪滴在吉他上，泛出金色光泽，被摄影师及时捕捉，形成一张完美的剧照。

　　这条过了后，杨青青拿纸给他擦眼泪，化妆师补妆，他才想起上次拍戏时流泪，是黎丰一点点拭干他的泪。

　　现在他只要转头，也能看到视线一直在他身上的黎丰。只是他，始终没有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