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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无法站立 从林蔓转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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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蔓转述陈鸣亦的问题后,黎丰就一直打电话,直到他关机。
他又给青青打电话,青青说她还在会场,陈鸣亦是一个人回的北京。
她给了陈鸣亦的座机号码,黎丰拨过去,给语音信箱留言,说自己尽快到北京,请他等等。
“鸣亦,如果你听到了什么,是我早该和你说,是我的不对。”
“但是我喜欢你,陈鸣亦,我喜欢你。”
黎丰刚买完票,收到陈鸣亦的消息。他对他说,自己马上回济川,不用过来了。
在陈鸣亦到来前的时间里,黎丰像被拘押等待宣判的嫌疑人,在逼仄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对未来境遇的抓手。
他等在宾馆大堂,第一时间看到陈鸣亦。他戴着口罩背着吉他,除了有点黑眼圈外,看上去一切如常。
黎丰一路跟他走到房间门口,进门,叫一声他名字,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
陈鸣亦没有挣脱,于是黎丰抱得更紧了些。
“黎导。”
他开口却是沙哑得不行,平静挣脱怀抱,从琴包里掏出本子。
“你的旧相识托我送给你,还问你为什么不理他。”
看得出来陈鸣亦并不想哭,咬住牙让嘴角努力维持着水平,但眼泪还是从眼里挤出来。
倒不算丢脸,因为他写出自己爱的悲伤旋律时,也会哭。只是那时的泪究竟还能有些快乐,不像现在。
黎丰抽走笔记本随手放在一边。
“鸣亦,我不要。你可以听我说完故事经过吗?他和你说了什么?不管是什么,一定不是完整的真相。”
黎丰颤抖着来握他的手,被陈鸣亦后退一步躲开,叫他:“黎导,我再上场时,用不用点上痣?”
说完这话的陈鸣亦再也没法保持体面,眼泪决堤,他甚至开始站不稳,只能靠住墙,断续地说话。
“祝元是现实生活里的祁岁宜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跟你说喜欢你八年,亲你,因为你紧张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起话来无法停下,只能一股脑地倾倒。“把我变成祁岁宜有趣,我不想当祁岁宜也有趣,总之一切都要和他相关,你才能和我交流,对不对?太好了黎导,他还活着,他还爱你,你不用找个替身凑合了,我也还没失去八年前我的黎丰。”
陈鸣亦好像又要发烧,他的脸开始变红,手必须紧攥成拳,才能撑住上半身。
“不是。”黎丰试图向前走,但他靠近,陈鸣亦就要抖,他只好在两米外讲话,“我挑中你,确实因为你的气质像当时的他,但是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陈鸣亦。我喜欢你,陈鸣亦。”
听他讲着重复过多遍的话,陈鸣亦忽然笑出了声。
“是吗?你分得清吗?”
“黎导,人至少先能分清谁是谁,才好谈喜欢。”
他抬头,平时饱含爱意的一双眼,此刻如同被吸走灵魂般无神。“我好奇,你描述的那身衣服,是他穿过的,那《1874》呢,是他唱过的吗?”
很久后,黎丰点头。
“那攀岩呢,和他一起学的吗?他陪你去过医院,相遇时,你也是从上往下看见他的,对吗,黎导?”
刚问出口,陈鸣亦就不想听到他的回答了,可他抠住墙壁,却还是听见一个“是”字。
他的眼泪干了,空了。
“为什么呢,把我装进另一个壳子里,还说喜欢我。”
黎丰指尖蜷曲向前,双眼发红,深呼吸,说:“鸣亦,我知道你很累,现在解释你也不一定想听,但只有一句话,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喜欢你。”
认真如同宣誓。
“黎丰。”
陈鸣亦终于再次叫他的名字。
“我们分手吧。如果现在算是在一起的话。”
罪人终于在此刻得到宣判。嫌疑人也曾经想过面对不同结果时,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唯独没有把这撕心裂肺,接近真空缺氧的痛感算进去。
这痛苦和当初祝元离开时的不同,他能分清。当初是和过去的自己切割,现在更像是从象征着幸福和美好山上,坠崖。
悬崖是他自己跳的。他有过坦诚的机会,是侥幸心里或别的什么,让他一而再地撒谎。
过了十几秒,黎丰才能张口说话。
“至少给我个冷静期的时间,好吗?请你先别放弃我。”
然后他控制不住一样地上前,轻颤着,抱住同样在抖的陈鸣亦。
他没有被推开,但也没有得到任何一点的回应。耳畔人连呼吸,都是静止的。
当黎丰为陈鸣亦关上门,剧烈的心痛几乎使他昏厥。酒店柔软的地毯和心理咨询师那的非常像,让他想起医生劝他,不要因为这一次失败而排斥关怀和爱,休息之后,最好还是要勇敢,要爱人。
那时的他不确定。不确定还能爱谁,也不知道怎么算勇敢。
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他还能去爱,并且真的不够勇敢。
黎丰硬撑着回到房间,灌下冰水,忽然看到茶几上的草编蜻蜓。振翅欲飞,和停在陈鸣亦身上的那只很像。
他把它抓在手里,想这几个月来的一幕幕,调出陈鸣亦的演出视频一遍遍播放,听他在里面讲,“希望你们都可以勇敢,去做梦,去爱人。”
他握住手机,如同抓紧恋人的手。八年前自己说出的话,终于在八年后,由陈鸣亦说给他听。
如果说不够勇敢是因为害怕失去,故而隐瞒欺骗,那么他现在没什么可怕的了。
陈鸣亦熬过了八年,自己也理应为他而跋涉过时间,弥补错误。
黎丰看着视频里舞台上发光的人,喃喃道:“是你说的,要爱人,要勇敢。。”
“别放弃我。”
这一晚陈鸣亦没有做梦,只是他眼前总飞着一颗棕色的痣,像只虫,停在他身体各处,啮咬他的血肉。
第二天他没有生病,只是见到青青时被她抓住,惊呼:“鸣,你昨晚跑马拉松去了吗?这眼睛怎么回事?”
不止她,见到他的人都要问一句是否没睡好,陈鸣亦只好以做梦了为由回应关心。问的人没有恶意,是他自己不够坚强,才听一次像被利刃捅一次肺。
顾年说黎丰生病了,今天的戏简单,由他代班。席凡儿忙说黎导发烧都要坚持,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还行,他那叫血管迷走性晕厥,老毛病复发,缓缓就行,没大碍。”
陈鸣亦一滞。顾年只和他们说别担心,黎丰心里有谱。
中午时几个主演去看黎丰,唯独陈鸣亦没有去。他查了半天迷走性晕厥的诱因、症状和风险,手旁的盒饭一口没动。
“自己的戏份快拍完了,激动得饭都吃不下去?”
说话的是吴觉。
此刻陈鸣亦脑子极其不好使,只好勉强叫一句觉哥,再嗯一声。
吴觉不甚在意,叹道:“你这小孩确实不适合干这一行,喜怒哀乐都写脸上,就像我当初说黎丰,我说他太重感情,就只能盯住情绪的点,怎么做整体调度?怎么导戏?”
“觉哥说重感情是指……祝元的事吗?”
陈鸣亦自己捅进一刀。
吴觉惊讶于他已经知道,跟他说,Ian当时和黎丰也不算正经谈,但确实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时,一直陪着他。
“当初Ian和黎丰走得近,也是想拿到黎家的赞助出国。我认识黎丰时候,离Ian出国还有半年,他这一走,直到现在才回来。”
吴觉说两句话就要停下,仿佛在等待解答陈鸣亦的疑惑,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黎丰的昏厥症呢,是后面工作过劳导致的,不是因为祝元。他当时不仅要拍片子,还要到处求人投资,酒精过敏也上酒桌。那时候他比你现在还小呢。”
陈鸣亦低声说,他家那么有钱,他不至于。
“他妈当时抑郁症发作,自顾不暇,他爸就别提了,早和私生子过日子去了。”
吴觉替黎丰卖惨到最后,陈鸣亦也没有什么反应,眼里蒙着层雾,把一口没动的盒饭还了回去。
当然黎丰没让他卖惨,是吴觉加戏。等陈鸣亦走远,吴觉才给黎丰打电话,关心几句,说制片人工作不包括劝架,又夸小孩儿不高兴也没影响拍戏,挺专业。
“不是劝架,是替我先和他说说话,是在救我。多谢觉哥。”
黎丰话说得夸张又诚恳,吴觉直呼拿他没办法。
结束今天的拍摄后,陈鸣亦的戏份就只剩下三场,时间靠后。所以他和顾年请假,在这期间回北京,再回来时,会做完两首歌。
顾年问他为什么不找黎丰,陈鸣亦说黎导现在不太方便见他。
“这是胡说,每回你来片场,阿丰他都变开心,你没来他还找你呢。”
陈鸣亦淡淡地说,他找的可能不是他。
这次回京,路途依旧奔波,并且没有人握住他手,告诉他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会儿。睡也睡不安稳,他这两天吃了太少的饭,胃里总向上反酸水。
终于捱到出站,他脚步虚浮地坐上徐逸生的车,被他笑说恋爱后折腾到这副模样,不像Ming的作风。
“我没有在谈恋爱了。”
陈鸣亦试图保持冷静,体面地告知朋友,却还是在说出来后,让他停车,在路边,止不住地开始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