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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一直陪我演 大年初五, ...

  •   大年初五,《山夜》群里又热闹起来。吴觉发消息说《悬崖旅店》又在国外获奖,大家纷纷恭喜,沾好运。

      陈鸣亦没有发言,直到两小时后黎丰站到门前,他才笑吟吟送上一句“恭喜黎导”。

      几天没见有如隔年,亲吻比第一次还难舍难分。陈鸣亦惦记着不会等人的飞机,才恋恋不舍松开,说:“希望《山夜》奖运也顺利,我的新专辑也是。”

      黎丰看着他眼道:“会的。我相信陈鸣亦,会做出最好的歌曲。”

      两人耽误好一阵子,才赶去机场。

      一路上,陈鸣亦看油管上制作人的视频,看纪录片找灵感,而黎丰在他身边写写画画,时而打电话开会,在和他对视时,会短暂又用力地握住他手。

      因为身边人,北京到五彩山,飞机换高铁,再坐车,但长的路程变得不再枯燥。

      青青比陈鸣亦先跑回济川,高呼与其在老家被迫相亲,听小孩嚎叫,还不如回来工作舒服。

      陈鸣亦听她讲奇葩相亲故事,越听越开心,答应给她写首歌,以反映当代年轻人的新式“媒妁之言”婚姻困局。

      青青却敏锐察觉他状态不对,终于在他说已经退了租的房,即将入住宾馆时,追问他过年中了什么彩头。

      对她陈鸣亦自然不隐瞒。青青女士暴击N连,一边感动祝福,一边质问苍天为何她的相亲对象是那样的,陈鸣亦的对象却是这样的。

      “嘘。我们短期没有想公开哎。”陈鸣亦甜蜜地笑时,眼神闪亮如同铺满碎钻。

      “你倒想呢,你敢公开,我就‘死’给你看!”青青眼中含泪,忿忿地说。

      最后青青拿到来自陈鸣亦的好运红包,又被他拥抱说:“那我可得注意,别害我助理的命。”

      杨青青女士想到他的八年,回抱他,还在他帽衫上蹭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林蔓比青青更快地发现他的不对劲,在半山腰平台打招呼时,就一直盯着他。

      陈鸣亦笑着说自己的辛苦有了结果。

      林蔓张了张嘴,良久道:“恭喜。”

      又说:“从一开始阿丰看你视频,就选中你来演祁岁宜,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缘分。”

      “什么视频?”陈鸣亦不解。

      “你比赛的视频啊。”林蔓道。

      陈鸣亦一愣,刚想再问,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鸣子!”

      转过头,廖潜拄着拐,被他乐队的人一左一右搀着,正努力地向他挪。陈鸣亦忙丢开林蔓,叫着“廖哥”快步上前,结果对方看见他一激动,一蹬脚,疼得嗷嗷叫。

      廖潜被陈鸣亦扶着坐下,亲热地搂着他说:“你们导演约我做歌儿,说让咱俩一起弄个推广曲,我一看电影梗概就答应了,本来就预备来济川跟他见面,又听说你回来,马上就从老家赶过来了。”

      “说来巧,我跟你们这副导演顾年好几年前就合作过,熟人见熟人,给我看他们剪的前半部电影,嘿,真别说,你演得是真好,还是对着个男演员。鸣子,有天赋!”

      要不是黎丰出现,大概廖潜可以无止境地讲下去。

      “鸣亦,方便吗?”黎丰用寻常的语气叫他。

      “廖哥,我和导演说句话。”陈鸣亦挣开廖潜的手,跟着他小跑到台阶背面,眼睛很亮地问他:“找我做什么?”

      黎丰用眼神描摹他轮廓,轻碰他下颌说:“你和他关系真好。”

      陈鸣亦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黎丰的话里有点醋意。见周围没人,他用头轻点他肩膀,笑道:“我最开始编曲是廖哥带的,他一直是我老师呀。”

      黎丰顺势揽住他脑袋,抱住他。“嗯,我知道。就是有点想你。”

      陈鸣亦听得到他有力的心跳,压低了声音说:“我也是。”

      “我们好像偷情。”

      黎丰亲着他的鬓角说,“还好是正经恋爱。”

      陈鸣亦有醉酒的眩晕感。这样的氛围里,并不适合说什么比赛视频的问题,所以他没有提起。大不了之后问林蔓姐就好。

      他只是回抱他,在风里闭上眼睛。

      三个月“采风假”过去,陈鸣亦生活真的焕然一新,工作也开始逐项增加。从出道每年都去的为聋哑儿童募捐的慈善演唱会,到音乐综艺表演嘉宾,青青给他报复式排班。

      陈鸣亦尽数点头,青青颇为欣慰。作为回报,在祁岁宜上线前夜,他调整情绪不说话时,她也绝对不来打扰他。

      事实上,在把自己视作祁岁宜来生活时,陈鸣亦连黎丰都不怎么理。加之他担心闹出像上次似的绯闻,以至于虽然住在同一间宾馆的上下层,两人非常的“君子之交”,很少串房。

      心痒吗?当然。但陈鸣亦会拿祁岁宜的下一场戏劝自己;在和郑屿分别前夕,他肯定没有心思胡搞。

      这也是祁岁宜的剧本更改后,最重要的戏份之一,在医院拍摄。为此,陈鸣亦几乎夜夜想着这场戏入睡。

      他独自想了太多遍这场戏,以至于在黎丰喊开机前,心已经开始刺痛。当他踏进病房,作为祁岁宜,看到躺在床上的郑兰心,几乎要流泪。

      今天,郑兰心约祁岁宜单独见面。她躺在床上,脸几乎比床单还要白。

      她问他:“小岁,你记不记得……我头回见你时说什么?”

      祁岁宜望着她复述:“说我名字像女孩子,脸白净,说话温柔。”

      她咳嗽两声,努力地笑。“还夸你好看,比我弟好看,怎么不记得?”

      然后,她小心地碰他的指尖,说:“我见你,是想问问你,有一天我走了,能不能陪陪小屿?”

      “虽然你们都是男孩子,但我自从得病就一直想一个事,除了生死,哪有什么值得瞻前顾后,让人不按照自个儿心意活的呢?”

      “其实人也不一定要长久守着,只不过有个伴儿,有些个痛啊伤啊的,就好捱过去了。”

      剧本里没有流泪的描述,但陈鸣亦眼中的水汽蒸腾成海。

      “兰心姐。”他叫她。“我愿意,但我要出国了……去学音乐,夏天前就走。”

      “啊……”

      郑兰心的手指蜷缩,无所适从地往回伸,大眼睛里却马上又装进笑意,认真看着他说:“恭喜啊,小岁,这多好,年轻时候去闯荡,多好……”

      祁岁宜说:“我会和郑屿保持联系,他需要我时,我尽量在。”

      郑兰心慢慢摇头。“小岁,你知道吗,人不能总想着他没法子得到的东西,会出毛病的。”

      “所以不用,你就勇敢地闯,别让我,让小屿失望。”

      “也算陪着他了。”

      她念叨着,眼神却难以遏制地暗下去,看着窗外正好的阳光,半晌,呢喃道:“春天要到了。”

      祁岁宜的眼泪终于决堤,晕湿县第三医院的蓝色字样。

      黎丰喊Cut后,陈鸣亦哭得刹不住车。他只好把他带到角落,一点点擦干他的泪。

      陈鸣亦脑袋几乎靠近他手里,像只拱人的小猫。“爱和前程二选其一,又俗又难过!”

      黎丰点头,逗他:“哦,嫌我改的剧本俗了。”

      “如果我能早看见祁岁宜,就告诉他,别遇见郑屿,快去追梦,但是我又舍不得。”

      陈鸣亦抽噎着说的话,让黎丰握紧了手里的纸巾,不由自主地问:“如果你是祁岁宜,会怎么选?郑屿,还是出国?”

      “当然是音乐。”陈鸣亦毫不犹豫地答。“但我早就会和郑屿说我的理想,说要出国。况且毕业了还会回国啊,我有信心坚持爱他到五年、六年以后。”

      “如果他不爱了呢?”黎丰问。

      “我爱他,和他爱不爱我没关系。他痛苦的时候我要走了,被他放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爱到……什么时候?”黎丰听上去有些困惑。

      陈鸣亦坦荡地说:“爱到我不爱了为止。”

      黎丰凝神看着难过的陈鸣亦,其实很想告诉他,现实中祁岁宜的陪伴是真的,但他本人远没这么真诚。

      如果,只是如果,是陈鸣亦的话,或许郑屿和祁岁宜能拥有另一种结局。

      但下一场戏要开拍了,他没有说,只是抱了抱他,亲掉他眼角的泪。

      下一场在医院大院开拍,是陈鸣亦和郑屿说告别的戏。

      直到三个病人路过,清洁工拖着床单车从他们跟前经过两次,谢明才要开始说台词。正在这时,一只蜻蜓落在陈鸣亦肩膀上。

      于是谢明改掉了台词,问:“你说,美国有没有蜻蜓?”

      “肯定有。”陈鸣亦顺着他的话说,“但没这的好看。”

      郑屿苦笑。“你没去过咋知道……但他们会唱歌的人多,是不?”

      监视器后的黎丰,放慢呼吸,张大眼睛。他想起那通电话;对白是他根据现实改写,他自然活该想起它们的来源。

      “不是,”陈鸣亦摇头,“小屿,我只是去那,学习。”

      “等我回来,送你很好的歌,再送你一只蜻蜓。好不好?”

      隔着谢明和监视器,黎丰被陈鸣亦的目光完全包裹。

      郑屿摇摇头,说:“等你学好了,出名就行。”

      ——黎丰,我暂时不回国了。

      “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又去了美国,肯定能出名。”

      ——有导演签我,我想先在这里发展。

      “在美国出名吧,祁岁宜。不用特意回来给我送蜻蜓了。”

      ——演你最爱的文艺片。

      蜻蜓很懂演戏,在恰当的时候离开他肩膀,翕动的翅膀倒影,映在陈鸣亦琉璃般的眼珠里。

      “那如果我回来了,到时候你能不能,至少,听听我的歌。”

      他挂着近乎溺水的笑。

      “不喜欢没关系,如果喜欢,给我投一枚硬币吧。”

      陈鸣亦作弊,把试镜时的场景搬到这里,让黎丰的记忆开始融化。

      他没有在该停止的地方喊停,于是两个演员只好继续演。

      可是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于是陈鸣亦张开双臂,抱住谢明。

      “小屿,你要好好的。”

      “就算我不在,兰心姐不在,你也务必好好的。”

      “求你。”

      病人和医生仍不断经过,生和死都匆匆忙忙,阳光下的拥抱却干净而隽永,仿佛只要无人喊停,两人将一直抱下去。

      黎丰叫停时,像结束一场大梦,潮湿而轻松。因为陈鸣亦的“求你”,像在安抚八年前的他,让他灵魂感到缓慢涌动的暖流。

      “啧,真不错。”顾年叹道。“不过改词这习惯都你给带出来的,回头他们跟其他导演时候,可咋办。”

      黎丰凝神看着前方,幽幽地说:“他可以一直只陪我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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