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急事” 陈鸣亦蹲着 ...
-
陈鸣亦蹲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他身后微喘的黎丰。
老大爷不急不恼,手里仍编东西,慢悠悠道:“总蹲着腿麻,小伙子先起来吧。”
“哦哦……小狗坏了,我付账买。”
陈鸣亦经提醒,扶着桌子起来,头却蹲得发晕,被黎丰一把扶住。
肌肤相触的时间不过几秒,黎丰很快抽回手,向里看去。“是我吓到了你,我来。正好想买点别的。”
济川夏日骄阳晒得陈鸣亦头脑发昏,他顺着黎丰目光看去,赫然看见个蓑草夹,和他上次买的一模一样。
“阿伯,怎么卖?”黎丰问。
老伯直接说了价。
“哎等等,”陈鸣亦一下不晕了,“大爷,上次不说非卖品吗,怎么这回直接就能卖了呢?”
大爷淡定开口:“我好久没编了,以为现在编不了这个。卖出去之后,回去立马就编出来了。那就,卖呗。”
黎丰掏钱夹的手顿了顿,被陈鸣亦带着委屈抢上前说:“大爷,那我上次又配货又拜托的,合着都无用功呗?”
“小伙子说话忒歪。你还多用了好些天呢。”
“?”
“阿伯说得对。这摊子上的东西我都要了,麻烦您给找个袋子。”
“??”
陈鸣亦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更大的困惑。
“这样我也算配了货。”黎丰对他轻笑,“权当对大爷告诉我人生哲理的感谢。”
“什么人生哲理啊?应当浪费钱的哲理吗?”
陈鸣亦满腹怀疑地拎着手提袋,跟在扛麻袋的黎丰身后。
“沉不沉?”
黎丰走两步就要回头望他,在古街的人流中,好看得不像话。
哪怕是背着麻袋。
陈鸣亦本来就不是爱生气的人,此时更加没脾气了,只嘟囔道:“我还要买东西去呢,扛着这个怎么去?”
“放我车上,我开车送你去。”
话出口,两人都有些发愣。
“因为东西太多,我自己一个人也弄不了,你一起的话,正好可以帮忙拿。”
“如果你愿意的话。”
黎丰及时补充,语气中平白多了些小心翼翼。
陈鸣亦摩挲着手提袋,最后还是把自己和袋子都挪进黎丰车里。
二人先去一家宠物店,买了个太空舱。去下个地方的路上,黎丰道:“你可以直接托运小狗回京。”
陈鸣亦看了看他说:“嗯,但我想带它去邻市住几天,还是有个盒子方便。”
“去哪里?”黎丰嘴比心快地问,又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一定要答。”
“郦市,听说那里有特别好看的石头,还有采石人,去找找灵感。”
“嗯。”黎丰点点头。
陈鸣亦思考一会儿,看着他道:“其实,你和我说话,不用觉得冒犯。我没有感觉尴尬,怎么你看起来这么尴尬呢,黎导。”
“没有尴尬,我只是……”
“到了,就是这家。你不用进去,在这等我,别贴条。”
陈鸣亦打断黎丰没说的话,下车直奔乐器行。没几分钟,抱出来个吉他。
之后两人直奔陈鸣亦之前租房的小区,上到他租住过的四层。
哐,哐哐,哐哐哐。
三次敲门声就是暗号,男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一把被陈鸣亦搂住肩膀。
“一个人在家也做贼似的?”陈鸣亦揽着他脖子,把吉他塞给他。
男孩高兴得下巴都掉了:“哇塞,五百能买这么好的吉他!”
“说好了,一不许耽误学业,二要还我吉他钱,三……”“学琴的时候要认真投入,秦浩天保证!”
男生敬了个少先队礼,把陈鸣亦逗笑了。
秦浩天又指着立在一米外的黎丰说:“陈哥,这也是你学生吗,你还收这么大的徒弟啊?”
“小鬼头,”陈鸣亦扫了一把他头发,“是个活人就要和我学吉他吗?人家是我老板,知道了吧。”
“哦哦,帅哥老板好。”小秦从善如流,“陈哥又善良,弹琴又好,老板请多给他发钱。”
陈鸣亦作势要打他,秦浩天赶忙缩回去了。
下了楼,秦浩天给他发了个抱着吉他的自拍。
小秦:酷毙了,哥!
黎丰看着陈鸣亦含笑的侧脸道:“我是外行,但是五百买不了这样的吉他吧?”
“当然不行。骗小孩的说法罢了。”陈鸣亦大方承认,给他回了三个大拇哥,颇具老年长辈气质。
“他是偷你吉他的孩子?”
陈鸣亦顿了顿,点头道:“嗯。后来我想想,一个小孩不翻我其他东西,只拿吉他,那他一定很喜欢这东西。这么喜欢音乐的人,我尽量不让他抱憾。”
陈鸣亦低着头看消息,险些被小区的电动车剐倒。
“小心!”
黎丰拽住他,顺着头顶看到一整个低着头的陈鸣亦。
和抱着吉他弹唱时的角度相似,但是不像记忆中的影子了。他是陈鸣亦,非常独特,世界上只有一个的陈鸣亦。
“谢谢。”
唯一的陈鸣亦礼貌道谢,拨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1107门口,黎丰扛着麻袋,接过陈鸣亦手里的袋子,像个参加变形记回来,提着农产品的少爷。
陈鸣亦这么想,就笑了笑。黎丰也回了他个微笑,说:“我等着,和你讨论电影配乐。”
客观平和,没法拒绝,工作邀约。
“好的。也谢谢黎导今天载我买东西,省了很多事。我走了。”
心情再像摇摆钟,人为了平和生活,都只能尽量把它往中间拨动,保持住成年人的体面。
“等等。”
黎丰叫住他,从兜里掏出被捏扁的小草狗,递到他手边。
“送给栗子的。长得很像它。”
其实拿住就行了,没什么困难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陈鸣亦忽然感觉烦躁。
一旦摇摆钟被短暂拨到中间位置,也就意味着任何一点扰动都会使它偏离,使人不再体面。这时候人就会怨恨扰动。
“不用了,黎导。”陈鸣亦退后,下意识远离对他心的干扰源。“反正是你买的,不想要就扔了吧。”
从十一层到六层,陈鸣亦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夸下自己并不尴尬的海口,说的似是而非的客套话,险些就全部暴露。
同时他又觉得不怪自己。八年的爱,近在咫尺,得不到,也离不开,陈鸣亦很想有人能来教教他,怎么能处理得更好。
想什么来什么,自诩能通过推送教会他的小喇叭正在屋里等他。
“鸣,十五天后的慈善演唱会,就唱《明天好》喽。”
杨青青的声音吓他一条,也在瞬间把他拽回现实。
“好。”陈鸣亦撂下太空舱,跨坐在椅子上,对着她。“青啊,杀青之后五天内不要接活儿,让我放个假。”
“不是吧鸣,拍电影这几个月你没休息够吗?”
陈鸣亦眨着疲惫的双眼,愕然看着她。
青青只好道:“算了算了,你卖惨我就受不了。好好放松,好好写歌,以后我们是电影咖了,也不是什么活儿都接。”
“……那要不还是接吧,现在就安排。”
“我开玩笑的,祖宗。你别对‘电影咖’反应这么大,又没逼你拍电影,况且想拍也得有人找你啊。”
杨青青无奈叹气,转移话题道:“对了,黎丰问我你去哪了,说有急事,所以是什么事?”
急事?
陈鸣亦皱眉。把人摊位清了,然后陪他买狗笼,买吉他,送吉他,这些算急事吗?
“讨论歌词。对。”
青青意味深长地“哦”一声,便不再问。
陈鸣亦心里的摆钟再次开摇。所以这算什么,他还没急着追呢,黎丰反而凑上来,以急事为名,找他做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
摆钟摇得他坐立难安,他只好虚心求教:“青青,我问你,你有拒绝过谁的表白吗?”
青青瞪眼:“说什么呢,就我这条件,当然……”
“拒绝之后呢,你怎么对对方的?”陈鸣亦忙问。
杨青青眼珠一转,点了点头。“所以黎丰还是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死灰复燃是不是?”
“我……”“一看就没读我分享的文章。这时候不要把对方释放的善意当□□意,人家很可能只是为了关系不僵硬而已,尤其在后面还有利益牵扯的情况下。”
“是吗?”陈鸣亦垂头。
后面还要拍电影、做歌,确实不能尴尬。
但黎丰是这样的人吗,为了还能一起做事,制造偶遇似的约会。明明他都说了,不用觉得尴尬。
“当然,成年人就是要体面啊,更别提黎丰那样的人精。不然你以为,市场和业界怎么都青睐他呢?”
“所以不要做白日梦了,鸣,我们来排下一场音乐节……”
那样确实说得通,也能让他知道怎么面对黎丰:保持距离,专业平和,就像对待喜欢但表白失败的同事一样。
只有一个问题:那是黎丰,不是随便的一个成年人。
加上这个前提,那些用体面和专业构建的城墙就要土崩瓦解,摇晃的摆钟就要把他心脏捅破。
还是没人能来教教他,怎么处理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