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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盛大告白……谁痛苦? 事后回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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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回想这场告白,陈鸣亦感觉像梦的延伸。他努力地跑着追,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黎丰的自行车,没入时间的拐角。
蓝衬衫,卡其色长裤;陈鸣亦换上三年前的装扮,早早地上山,给黎丰发了位置,然后抱着吉他放空。
日出时的五彩山美得有些不近人情。晨雾和暖金太阳笼罩下的草、树与石阶折射天光,唯在此刻不掩藏它们是神界精灵这一事实,尽情地与大地,光,和有幸至此的人们嬉戏玩耍。
黎丰很快找到了他,迎着日光,一步步走来。
满山都是精灵,而他像天使。
美景,美人,爱情。陈鸣亦手又发痒,想给每一寸土地写歌。他在此时懂得,原来创作的欲望和爱的欲望本来就密不可分。
“黎导,早上好。日出漂亮吧?”
他低着头调音,没有分神关注黎丰的表情,否则不会错过他的迷茫,震惊与错愕。
“黎导,给你唱半首现在的OP吧,没写完也没编曲。我给它取名《听山》。”
黎丰没有回应。陈鸣亦就自弹自唱起来:
“少年和山说别拦住那湖泊
树上月圆时使我登上这船舶
离去之前相守以后看见星光的河
草穗在西兰花向南何时栗子落
赠你一颗
再听见我
……”
太阳和吉他声慢慢地将他整个人都捧起来,破晓的日光温柔,晨间的风自由,完美地贴合着曲风。只有一点,陈鸣亦抬头低头间,满是遮不住的爱意。这是山中精灵没有的情绪。
歌曲里被他加了敲吉他的音效。结束之前,也是一阵敲击。
“大概就是这样,还满意吗,导演。”
“很好,之后可以再打磨。”
“当然,我对编曲有很多想法,会尽最大努力去做。不止因为是我的歌,还因为是你的歌。”
黎丰没有办法移开眼或移开腿,哪怕他有预感即将要发生什么,哪怕他眼前闪回令他痛苦的幻影。
半分钟后,陈鸣亦摘下吉他,起身,深呼吸。“那除了歌,我这身衣服,有感觉眼熟吗?”
黎丰不点头,也没摇头,呆立看他。
陈鸣亦揉了揉衬衫下摆,说:“我三年前上台比赛,就穿的这身衣服。”
“灵感来源,是某个年轻导演在毕设作品后采里说的话,他说‘我在拍摄时,脑海里是一个穿蓝色衬衫,卡其色长裤,白色球鞋的少年,他冲着海,背对我,吸收所有阳光’。”
屏幕里,云水蓝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弯出褶皱,白色球鞋被舞台灯光照得散发暖意。
“还有我当时选的歌,《1874》,是八年前在操场上听他唱过几句,至今还频繁梦到的曲子。”
画面中的男生捧木吉他,在唱改编版本的《1874》。他的睫毛刷下来,刷在歌词上,也扇在人心里。
“我那年十八,发觉自己喜欢同性,还想学音乐,每样都不被我爸接受。”
“四月的某天傍晚,在学校国际部组织的操场音乐会上,我看见作为导演的他,被同学们拉上台,唱《1874》。”
“灯光和音响都不是最好,粤语也不标准,但我觉得,那就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歌,他就是最好看的人。”
此时,太阳完全地顶破了天幕和云层,陈鸣亦从头到脚的青春装束,披上金色光芒。
“他就在惨黄的灯光下,鼓励我们要勇敢爱人,要努力追梦,认真生活。”
“回去我就出柜了。我爸气得把我锁浴室,按在脸盆里。说实话我虽然在那之后怕水,但当时真没有太害怕,因为要做梦,要爱人,要认真生活。我知道我必须做音乐。”
“后来我一直搜索这个导演的消息,给他写歌,也看他作品找灵感。他都快成我的吉他拨片了,陪着我,没有就不舒服,丢了就很焦虑。”
陈鸣亦垂着眼,几乎像对过去的自己说话,坦白来路。
他心跳加速,但没有脸红,仿佛这些话是早就浮在空中的云,太阳升起时定会显形,而日出恰好在今天。
“我想过不少相遇的场景,没想到是他邀请我拍电影,让我觉得前几个月想起我爸,受噩梦折磨写不出来歌,只是为衬托现在的幸运。”
“如果浪费了好运,我想音乐之神不会放过我。”
陈鸣亦终于再次抬头,迎着光看他。
“黎丰,我喜欢你。”
这句真心,足以和初升的太阳相媲美。
“我不仅喜欢八年间我的缪斯,我的吉他拨片,更喜欢现在的你。”
“你送药,找吉他,教我演戏,抱我出水的每一幕,都让我更喜欢你。在你身边,我无时无刻不想写歌。”
这是陈鸣亦对人的最高评价,没有之一。
“黎丰,我非常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太阳把五彩山都抹成金色了。那些精灵挣脱了雾与晨曦,变回草木的模样,在盛大的金黄下安静栖息。阳光照着陈鸣亦亮的眼睛,干净的心,和令人钦羡的勇气。
真心,令山风都安静。
满山都在等一个回答。
过了很久,可能足够草木真的修炼成妖,被告白的主角才缓缓张口:“鸣亦,我们……”
两人视线交错间,陈鸣亦再次看到黎丰眼中的裂缝。
他的心沉了。
“等杀青之后再说,好吗?给我些时间。”
“你坚定追梦,是因为你本身就勇敢又真诚,我只是……恰好出现而已。所以,让我们都想想,好吗?”
春夜的花香和夏夜的风,未必有黎丰的语气温柔,但可惜,答案是歪的,于是语气是可以忽略的。
刚才陈鸣亦说了太多的话,所以现在,换他沉默。他一沉默,山就陪他沉默,精灵都闭了呼吸。
他嘴角的笑还没能完全收敛,眼里的光却先一步坠落。
“歌很好听,我们再改改,另外昨天让你入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抱歉。之后……都不会了。”
“我们去片场吧。你把衣服……换掉。”
陈鸣亦踉跄一下,被黎丰及时地扶住,却不看他。
陈鸣亦低低地笑了。
“不用尴尬,导演。我本来也没有想你一定同意。”他抽开了手,自己站稳了。“只是最近发生很多事,我的过去交待得差不多了,对你的感情不说出来,憋得难受。大概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别有心理压力,拍摄结束前,我都还是你的……男三号。”
“也请你暂时忘了吧,就当是我对山的倾诉。”
太阳升到高点,就要准备向南,向西而落了。
没有什么能持续高悬。
“所以!你反过来安慰他??鸣,咱也不必要这么坚强吧!”
在片场,杨青青听完陈鸣亦讲大致经过,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像看完一部BE的戏剧,扼腕叹息。
陈鸣亦还很恍惚,机械摇头。“不是安慰,总要给彼此一个台阶啊,戏还没拍完呢。难道你想让我求爱不得,怒而毁约?”
“你敢!”
杨青青瞪他,又马上软化道:“黎丰这种人,男女追求者大概率都能排长龙,但他也没什么绯闻,有可能有什么隐疾,所以你谈不上也好。”
“……?”陈鸣亦被她雷得险些摔了吉他,“青青小姐,你真的是在安慰我?”
经过这场三人知晓的告白后,黎丰和陈鸣亦之间彻底恢复公事公办的社交距离。好在两人都是坦荡的人,拍摄和吃饭,也没有多尴尬。
只是陈鸣亦之前怀有的,表白不成要努力追的决心,动摇了。
倒不是他不再喜欢黎丰,他很喜欢,只是他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出来了,黎丰却只给出平淡而体面的答复,让他觉得,对方根本就是没有感觉。
那些拥抱时的心跳声,醉酒时叫过的“陈鸣亦”,流连的眼神——他自以为黎丰心动的痕迹,现在统统值得怀疑。
对有可能在一起的对象示好,叫追求;但对一个只把你当朋友甚至是同事的人示好,叫死缠烂打,叫给人家增添心理负担。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在微博上参加了一个投票。问题是:你面对Crush时是哪种态度?
A:不主动不上前,默默等待,相信缘分;B:偶尔戳一下,得到回复后抱着手机傻乐;C:约吃饭约咖啡约一切;D:对方看我一眼,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D选项放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不管是ABC哪种行为的人,都可能是D这种心理状态。
当然,D也是最绝望的,你焦急,你很爱,可眼前是高山长河,你没法相信缘分一定能带你跨越障碍,和对方牵手。
但陈鸣亦还是实名投了D,po到动态里。
底下粉丝马上冒泡,一半是催新歌的,也有人敏锐发言——
:鸣哥是有情况吧,从来没见你参加这么俗的投票??
:下凡了下凡了,陈鸣亦有Crush了,奔走相告!
:Orz,陈哥你终于开窍了吗?Crush是谁,说出来我们给你支招!
:谈了?快进到分手写歌行不行?想听我亦的爱情断肠曲,要不委屈你一个,造福千万家吧)))
:就投个票,又不是压抑了,你们别太离谱啊啊啊,cmy唯爱回忆簿,是唯爱!
叮。
黎丰手机响,提示他微博上收到一条特别提醒。
“我记得你没有特别关注啊?”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吴觉凑过来看。他今天晚上刚到,和黎丰讨论进度和《山夜》的后续安排。
“是小号。”
“特别关注陈鸣亦?我去,真因为他像那谁,要喜欢他啊!”吴觉咧开了嘴。
黎丰下意识地摇头,吴觉没看见,而是凑到屏幕前道:“对Crush的态度……这小孩有暗恋对象啊,人家还不一定喜欢你呢。”
“他就是他,不像谁。”黎丰很轻,但也很肯定地说。“他不是谁的影子,值得纯粹的,唯一的喜欢。”
“看带子吧。”他避开吴觉探究的眼神,收起手机。
素材放到郑屿和祁岁宜告别的部分,吴觉恰好去接电话了,黎丰一个人对着屏幕,身心分离地看流动的场景。
他只敢在这样的缝隙中想陈鸣亦的告白,想陈鸣亦。
因为他害怕。黎丰很久没有害怕过什么了,但他面对那天日出时的陈鸣亦,清晰感知自己的恐惧。
陈鸣亦的装扮让他被迫幻视故人,而他怕答应了和记忆里的人如此相似的他,是在践踏他捧出来的,鲜活的真心。
那时的陈鸣亦是近乎于神圣的,有一点不专心,都是对他的亵渎。
他还为陈鸣亦有朝一日会发现真相而害怕。
如果陈鸣亦知道那些形容针对的是真实存在的人,二十四岁鼓励他追梦、爱人的黎丰刚经历过背叛,《1874》是别人唱给二十岁黎丰的歌,他会觉得恶心吗,他会为八年的喜欢,和赤诚的表白感到难过吗?
所以他拒绝了。哪怕他当时极其,极其想要拥抱他。
陈鸣亦值得唯一的,纯粹的喜欢。任何影子似的替代都是对他的侮辱。
所以,他选择让自己冷静。
哪怕,他真的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