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章 箭在弦上! 生命之初, ...
-
生命之初,人都长在水里,所以没有人类应该怕水。陈鸣亦的父亲陈润成,用棍子把儿子往游泳池深处按下去之后,是这么说的。
就像没人该喜欢同性,该放弃自己优异的成绩而去学音乐,项项都让陈润成有足够的理由,把亲生儿子再按进水里一回。
陈鸣亦出柜的那天晚上,真以为自己要死了。陈润成把他锁在卫生间,一次次把他按进洗脸盆里,水声响了十几分钟。
他当时想,自己爱好要是拳击就好了,至少不会被按着打。但念头转瞬即逝,因为立刻又是灌入肺里的窒息感,让他脑子想不动了。
他妈吴悠抓了半天的门,砸开了,把他拉出来。她抱着他哭,然后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先离开家住。这一住,基本就没再回去。
后来陈鸣亦洗澡时总睁着眼,也从不进浴缸,说原因也简单,就是怕死。遇到湖和海也欣赏,可太近不行,进去了更是要惊恐症发作,比如刚才。
他积极治疗过,学过心理暗示,脱敏等各种方法,心理医生告诉他,入水前要做积极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死不了,一定能走出来。
刚刚,他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
但是,他被黎丰抱了起来。
“不会吧,这么浅的水,鸣亦你也……没事吧?”席凡儿略有不安,笑容也消失了。
黎丰离开一点距离,帮他抹了把脸,自己却眼上脸上都是水地问他:“还好吗?”
陈鸣亦的身体细胞被柠檬香包围,目之所及是黎丰的眼睛和面容,水滴不间断地从黎丰的发尾滴入湖中,冲刷暮色。
他眼珠慢慢动了,肩膀开始放松,呼吸回到正常的频率。
他不道谢,也不回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黎丰一怔,缓缓道:“因为我一直在看你,所以知道。你的状态,很不安。”
“鸣亦,没事吧?”罗念从他身侧走来,卷起一层湖水,哗啦,哗啦。
“没事。”
陈鸣亦摇摇头,甚至还笑了一下。随后,他嘴角落下,抓起黎丰的手,很快地走向角落。
“欸,干什么去啊鸣亦!”
谢明的话遥遥地飘在湖边,陈鸣亦一味低头走,七拐八拐地穿过小树林,停在看不见所有摄像机和人的树后。
黎丰全程没有阻止,直到他停下来时,也只是看着陈鸣亦。就像他每次改剧本时,像他拨弦、要狗、送药时那样看他。
陈鸣亦抬手,遮住黎丰的眼神,轻叹一声,略踮着脚,抱了上去。
他贪婪地呼吸着他颈间的柠檬香,无奈又感动地发现,创作时的兴奋剂和不安时的镇定剂,可以是同一种药。
黎丰仍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呼出的热气融融扑在陈鸣亦侧脸。
“黎导,你身上为什么有柠檬味?”陈鸣亦头发蹭着他脖子问。
“因为你上次给我泡的柠檬水好喝,我把香水和洗浴用品都换成柠檬香型的了。”
陈鸣亦松开手,张大眼睛问:“真的吗?”
“假的。”黎丰瞧着他,乐了。“大概因为我早上喝了柠檬水的原因;三杯。”
他笑得过于好看,相当犯规。陈鸣亦脑袋发晕,神魂飘荡,都没法支配他的语言系统,只有一颗有力跳动的心,控制他说出每句话。
必须要说,不然心脏就要爆炸。
“后天没有拍摄,能不能邀请黎导上五彩山上,看日出。”
陈鸣亦描着黎丰的眼睛说。
黎丰的目光从他左耳移到右耳,仿佛用眼神抚摸过他的脸。
“好,到时见。”他点点头,用温柔到有些蛊惑的声音说,“现在我们回去吧,大家在等着开机。”
杨青青被陈鸣亦吓够呛,接过道具组的新外套,边看着他换,边连声说:“你是我亲哥,亲祖宗,片场把导演拽走第一人,想让我火是不??”
“是休息时间啊,况且青青同学,你没有荷尔蒙上升,为爱情冲动的时候吗?”
陈鸣亦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轮到青青不正常了。
“你等一下——为什么东西冲动?!”
陈鸣亦一点点沾干了发梢的水滴,勾起一边嘴角,靠住她肩膀。“你一直支持我对吧,青青。”
“支持什么啊,杀人放火也要支持吗??”
“哪至于。”陈鸣亦明媚一笑。“不过是要去表个白,祝我幸运,和幸福吧。”
陈鸣亦撂下如被雷劈的杨女士,扭头投入拍摄。这天直到晚上的戏,他拍得都十分顺利,再没卡壳,眼睛亮亮的。
第二天早上十点,杨青青又提着小龙虾上了门。
陈鸣亦笑眯眯地把她让进来说:“这次要陪谁巡演?”
“别跟我打岔!鸣,你是不是真把这当乌托邦了,到时候出去了,还要过生活哎!”
陈鸣亦眨眨眼。“我也没想死啊。”
杨青青愤恨掐断了小龙虾的脖子。“你和黎丰表白,想过后果吗?一旦被拍到,好的情况曝光你是gay,那演员路也基本废了,歌手路不一定。坏的情况,说你跨界演电影是潜规则博上位,那时候舆论怎么发展,燕姐也不一定能控制得了!”
“哇青青小姐,你默认我能成功哦。”陈鸣亦开朗地说。
杨青青气得说不出话,干脆被陈鸣亦抓出去了。
“干什么啊!”她哀嚎。
“进城逛街,陪我买衣服。告白时候穿。”
路上,陈鸣亦删繁就简,给眉头紧锁的青青普及往事,隐去被他爸赶出来的一段,重点说了自己和黎丰的交集。
杨青青听得一愣,又一愣,眉头渐渐打开。
“他大概算我诚实面对自己的催化剂,还在春天的晚上对我唱歌,很难不爱上。”
“又不是只对你一人唱。”杨青青嘟囔着,却也没了脾气,“所以……爱了八年……?”
“听起来久,其实还行。期间他一直支持我事业呢。”
“?”
“我有时候会放着他电影写歌啊,很好用的。”陈鸣亦道,“他爱拍文艺片,当白噪音最合适不过了。”
青青抓着头发瞪着他鼻尖。“所以你同意来拍电影,就因为是黎丰??那要是他没邀请你呢,怎么办?”
陈鸣亦笑道:“迟早能认识,歌影不分家。但我还是庆幸他邀请我来拍电影,让我发现,他比八年前魅力还要大得多。”
“我在他身边,就想写歌,文思泉涌。”
眼前人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决心一条路走到黑。
杨青青身心凌乱地跟到了购物中心,看陈鸣亦直奔快消店,熟练点名他要的衣服。
“欸这不是……”
他快步进去换,出来时,镜子里俨然是一个年轻了三岁的陈鸣亦——蓝衬衫,卡其色长裤,与当初歌唱比赛舞台上的他,就差一个吉他。
“我去……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仪式感啊,不是一套帽衫走天下吗??”
“咳,咳。”陈鸣亦清了两下嗓子,握住青青同志的手。
很青春,很帅气,很有欺骗性。
“我未来的经纪人兼助理,杨女士。”他微笑看她。“你愿意祝福我,支持我的感情,不拆散,不泄露,不投反对票吗?”
很真诚,很明亮,很幸福。
“扯淡,我什么时候投反对票有用来着?”杨青青甩开他手,语气却是软化了不少。“你太犯规了,我看中你也是从这个舞台开始。没想到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黎丰。”
陈鸣亦举手投降:“当时心里大半是音乐梦想,小半是第一次比赛的紧张,只有中间一点缝隙在想他。”
青青拿起手机:“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向黎丰说表白的事!”
陈鸣亦:“其实是一小半在想他。”
杨青青对着这样的陈鸣亦没有什么办法,他是歌手又不是偶像,总不能不让人追爱,何况是蔓延了八年的绵长的爱意。
但是,对方是男的,还是黎丰。
“可说好,一定、必须、千万小心,慢慢来,别耍你的艺术家脾气,冲动行事!”
“放心,不在野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捉奸。”
杨青青彻底力竭。
这一晚陈鸣亦和青青都做了梦。
陈鸣亦梦见他回到十七岁,某天去黎丰的学校参观,在石桥上和骑自行车的他擦肩而过。
自行车带起的风卷走他手中握的宣传册,黎丰已经骑到石桥的尽头,却折返回来,捡起册子放到他手里。
手指交错时,少年心中一动。
“谢谢哥。你叫什么啊?”
黎丰没有回答,挎着他的单肩包,风似地骑走了。因为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陈鸣亦站在原地,在追上去拦住他,摘掉耳机再说一遍,和当作无事发生,继续逛校园之间犹豫了三秒后,快步向前,跑了起来。
梦停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追上。但是追上也没用,因为十七岁时他没有参观过黎丰的学校,没能在那时相遇。
杨青青也做了梦。梦里,娱乐记者围住一栋白色的楼,架起各式相机咔嚓咔嚓拍摄,她攒起眼睛仔细看,才看见玻璃里交叠的两个人影,陈鸣亦正对着她,紧紧抱着他面前的男人。
咔嚓。闪光灯把杨青青闪醒了。她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见两个小时前陈鸣亦给她发的消息。
陈MY:暂时不用担心曝光了。
陈MY:他拒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