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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盛大告白……谁痛苦 事后回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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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回想这场告白,陈鸣亦感觉像梦的延伸。他努力地跑,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黎丰的自行车,没入时间的拐角。
1月末的五彩山,日出时美得不近人情。晨雾和金太阳笼罩山体,风凉而不刺骨,吹拂尘土和发梢,沐浴天光的草根、树与石阶仿若神界精灵,尽情地与大地,和有幸至此的人们嬉戏玩耍。
陈鸣亦穿着三年前的装扮,早早地上山,抱着吉他放空。
黎丰很快找到了他,迎着日光,一步步走来。满山都是精灵,而他像天使。
美景,美人,爱情。陈鸣亦手又发痒,想给每一寸土地写歌。他在此时懂得,原来创作的欲望和爱的欲望本来就密不可分。
可他低着头调音,没有看到黎丰的表情,否则不会错过他的迷茫,震惊与错愕。
“黎导,我给我写的歌取名《听山》,正式给你唱一遍吧。还没编曲,你凑合听。”
黎丰没有回应。陈鸣亦已经拂上了弦。
“少年和山说别拦住那湖泊
树上月圆时使我登上这船舶
离去之前相守以后看见星光的河
草穗在西兰花向南何时栗子落
赠你一颗
再听见我
……”
太阳和吉他声慢慢地将他整个人都托起来。他比破晓的日光温柔,比晨间的风自由,抬眼垂眸间,满是爱意。
他敲击着吉他,结束歌曲。“大概就是这样。编曲时我打算加口琴,还有敲木头声。”
“很好。可以……用作《山夜》的OP。”
陈鸣亦惊喜地笑了。“好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求之不得。”
他笑得过于好看,黎丰没有办法移开眼或走掉,哪怕他有预感即将要发生什么,哪怕他眼前还在闪回痛苦的幻影。
半分钟后,陈鸣亦摘下吉他起身。
“你对我这身衣服熟悉吗?”
他揉揉衬衫下摆,说:“我三年前上台比赛,就穿的这身衣服。”
“灵感来源,是某个年轻导演在毕设作品后采里说的话,他说‘我在拍摄时,脑海里是一个穿蓝色衬衫,卡其色长裤,白色球鞋的少年,他冲着海,背对我,吸收阳光,化作雕像’。”
“还有我当时选的歌,《1874》,是八年前听他在操场上唱过的。”
原来如此。
屏幕里,云水蓝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弯出褶皱,白色球鞋被舞台灯光照得散发暖意,他捧着木吉他唱《1874》。
这不是偶然而至的缘分,是陈鸣亦的设计。
“我十八岁就见过这位导演了。那年我发觉自己喜欢同性,还想学音乐,每样都不被我爸接受。四月的某天傍晚,在学校国际部组织的操场音乐会上,我看见作为导演的他,被同学们拉上台,唱《1874》。”
陈鸣亦陷入美好的回忆。“灯光和音响都不是最好,粤语也不标准,但我觉得,那就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歌,他就是最好看的人。”
此时,太阳完全地顶破了天幕和云层,陈鸣亦从头到脚的青春装束,披上金色光芒。
“他就在惨黄的灯光下,鼓励我们要勇敢爱人,要努力追梦,认真生活。”
“回去我就出柜了。我爸气得把我锁浴室,按脸盆里。在那之后我怕水,但当时其实没有太害怕,因为要做梦,要爱人,要认真生活。我知道我必须做音乐。”
“后来我一直搜索这个导演的消息,给他写歌,也看他作品找灵感。他都快成我的吉他拨片了,陪着我,没有就不舒服,丢了就很焦虑。”
陈鸣亦垂着眼,几乎像对过去的自己说话,坦白来路。他心跳加速,但没有脸红,仿佛这些话是早就浮在空中的云,太阳升起时定会显形,而日出恰好在今天。
“我想过不少相遇的场景,没想到是他邀请我拍电影,让我觉得上个月想起我爸,受噩梦折磨写不出来歌,只是为衬托现在的幸运。”
“如果浪费了好运,我想音乐之神不会放过我。”
陈鸣亦终于再次抬头,迎着光看他,叫他的名字。
“黎丰,我喜欢你。”
这句真心,足以和初升的太阳相媲美。
“我不仅喜欢八年里的缪斯,我的吉他拨片,更喜欢现在的你。”
“你送药,找吉他,教我演戏,买下草编小动物,给我过生日,救狗,抱我出水的每一次,都让我更喜欢你。在你身边,我无时无刻不想写歌。”
这是陈鸣亦对人的最高评价,没有之一。
“黎丰,我非常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终于,太阳把五彩山全部抹成金色。山上精灵挣脱了雾与晨曦,变回草木的模样,在盛大的金黄下安静栖息。阳光照着陈鸣亦亮的眼睛,干净的心,和令人钦羡的勇气。
真心,令山风都安静。
满山都在等一个回答。
过了很久,足够草木修炼成妖,石头被水滴砸穿,被告白的主角才缓缓张口:“鸣亦,我们……”
两人视线交错间,陈鸣亦再次看到黎丰眼中的裂缝。
“……先拍戏,好吗?给我些时间。”
“你坚定追梦,是因为你本身就勇敢又真诚,我只是……恰好出现而已。所以,让我们都想想,好吗?”
春夜的花香和夏夜的风,未必有黎丰的语气温柔,但可惜,答案是歪的,所以语气是可以忽略的。
陈鸣亦嘴角的笑还没能完全收敛,眼里的光却先一步坠落。刚才他说了太多的话,所以现在,他只能沉默。
他一沉默,山都陪他沉默。
“歌很好听,我们再改改。昨天让你入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抱歉。之后……都不会了。”
“我们去片场吧。你把衣服……换掉。”
黎丰在原地没动,但好像正在越走越远。陈鸣亦挪一步,踉跄一下,被黎丰及时地扶住,却不看他。
陈鸣亦低低地笑了。
“不用尴尬,导演。我本来也没有想你一定同意。”他抽开了手,站稳了。“只是最近发生很多事,对你的感情不说出来,我憋得难受。”
“别有心理压力,拍摄结束前,我都还是你的……男三号。”
太阳升到高点,就要准备向南,向西而落了。
没有什么能持续高悬。
“所以,鸣,你反过来安慰他?!”
在片场,杨青青听完陈鸣亦的讲述,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扼腕叹息。
陈鸣亦僵硬摇头。“总要给彼此一个台阶啊,戏还没拍完呢。难道你想让我求爱不得,怒而毁约?”
“你敢!”
杨青青瞪他,又软化叹道:“黎丰这种人,男女追求者大概率都能排长龙,但他也没什么绯闻,可能有什么隐疾,你谈不上也好。”
陈鸣亦苦笑。“你最好真的在安慰我。”
安慰不安慰,也都无所谓。怎样的安慰,现在也是无济于事。
经过这场告白,黎丰和陈鸣亦之间恢复公事公办的社交距离。虽然相处依然坦荡,但当大家都为了即将到来的新年开心时,他们的低落和距离感,还是很显眼。
陈鸣亦之前怀有的,表白不成要努力追的决心,动摇了。倒不是他不再喜欢黎丰,只是他已经把所有话说完,黎丰却只给出平淡而体面的答复,让他觉得,对方根本就是没有感觉。
那些双手交握时的心跳声,流连的眼神——他自以为对方心动的痕迹,现在统统值得怀疑。
对有可能在一起的对象示好,叫追求;但对一个只把你当朋友甚至是同事的人示好,叫死缠烂打,叫给人家增添心理负担。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在微博上参加了一个投票。问题是:你面对Cru//sh时是哪种态度?
A:不主动不上前,默默等待,相信缘分;B:偶尔戳一下,得到回复后抱着手机傻乐;C:约吃饭约咖啡约一切;D:对方看我一眼,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D选项放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不管是ABC哪种行为的人,都可能是D这种心理状态。
当然,D也是最绝望的,你焦急,你很爱,可眼前是高山长河,你没法相信缘分一定能带你跨越障碍,和对方牵手。
但陈鸣亦还是实名投了D,po到动态里。
底下粉丝马上冒泡,一半多催新歌,也有人敏锐发言——
:下凡了下凡了,陈鸣亦有Cru//sh了,奔走相告!
:Orz,陈哥你终于开窍了吗?Cru//sh是谁,说出来我们给你支招!
:谈了?快进到分手写歌行不行?想听我亦的爱情断肠曲,要不委屈你一个,造福千万家吧)))
:就投个票,又不是压抑了,你们别太离谱啊啊啊,cmy唯爱回忆簿(陈鸣亦粉丝名),是唯爱!
叮。
黎丰看带子时手机响,提示他微博小号,收到一条特别提醒。
他打开翻看,忽然叫林蔓。
“Mandy,你有没有表白被拒绝过。”
林蔓有些吃惊地说:“有啊,我大学喜欢一打篮球的学长,表白被拒了。”
“什么感受?”黎丰问。
“当时失落,但很快就好了。毕竟只喜欢一个月嘛,而且是被他外貌迷惑。”
黎丰点点头,再看向带子。
一个月,那和八年的确无法相比。
素材恰好放到祁岁宜弹吉他的部分。黎丰只敢在这样的缝隙中想陈鸣亦的告白,想陈鸣亦。
他很久没有害怕过什么了,但他面对那天日出时的陈鸣亦,清晰感知到恐惧。
那身装束让他被迫幻视故人,而他怕答应了和记忆里的人如此相似的他,是在践踏他捧出来的,鲜活的真心。
那时的陈鸣亦是近乎于神圣的,有一点不专心,都是对他的亵渎。
他还为陈鸣亦有朝一日会发现真相而害怕。
如果陈鸣亦知道那些形容针对的是真实存在的人,二十三岁鼓励他追梦、爱人的黎丰刚经历过背叛,《1874》是别人唱给二十岁黎丰的歌,他会觉得恶心吗,他会为八年的喜欢,和赤诚的表白感到难过吗?
所以他只能拒绝。哪怕他当时极其,极其想要拥抱他。
陈鸣亦值得唯一的,纯粹的喜欢。任何影子似的替代都是对他的侮辱。
所以,他选择让自己冷静。
哪怕,他真的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