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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超度我》 祁岁宜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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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岁宜的故事和黎丰开始的构思不同了,但仿佛本该如此。而祁岁宜的结局,拍了很多遍,每个镜头,黎丰都手把手教。
“还能更好,鸣亦。我相信你。”
黎丰在无人听到的角落,叫着他名字鼓励他。明明,在黎丰的片场,演员只能以角色的身份活。
“还是叫我祁岁宜吧。”陈鸣亦小声说,“我不好意思了,情绪就进不对。”
这句话成了他这几天和黎丰说的,为数不多和电影无关的话。黎丰投入更重头的几场戏里,又得盯着剪带子,准备和资方同步,忙得很。
故事结束,但陈鸣亦没有杀青,有些轻松的场景会被黎丰放在最后拍,以防演员没法出戏。可陈鸣亦现在再来片场的感受和之前不同了。
他感觉自己虽然在片场做事,没闲着,但像一块寂寞的望夫石。
林蔓每每从他身旁经过,探究的目光也随之扫过。
“Mandy姐,我脸上有东西吗?”陈鸣亦拿着剧本问。
“有点。”林蔓如实道,“有点渴求。”
陈鸣亦苦笑。
“你和阿丰……现在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变化没?”
林蔓虽然没权管,但关心两句老板的私生活无可厚非,况且陈鸣亦还给过人家暗示。
“导演和演员,没变化。但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林蔓好奇地弯下腰听他说。
“坏消息是,我好久没和黎导单独说话了。好消息是,他用上了我送他的剧本夹。”
林蔓闻言望去,果然,他拿的是个颇具民族风的棕色蓑草夹,不是之前那个凯夫拉的。
“鸣亦,有件事还是要提醒你,黎丰他从不和同组演员发展亲密关系,你不要太乐观,或者太积极,让舆论失控。”
“Mandy姐这话说的,”陈鸣亦弯了眉,“他和组外的演员或谁发展了?”
林蔓被问住了,摇摇头。
“我知道的,他一直单身。既然和谁都不发展,那和是不是同组也没关系。”陈鸣亦像挂着小白兔笑的狐狸。“但你放心,不会出现不雅行为,我会大大方方地追。”
林蔓闻言,看他半天,欲言又止间,又带一点欣赏和好奇。
有人说得笃定,可转头离了人钻进棚子,就抓起栗子,捏着狗脸叹道:“我忽然当着人家出柜,不会让他以为我有病,给吓跑了吧?”
“他这么冷静,大概不会。那我要是现在告白呢,他这么专业,就算不同意也不影响拍摄吧?那要不同意,怎么追呢?”
“你追过雌性没有,雄性呢?怎么追?”
狗子闻闻他手,表示对不香的东西不感兴趣,别开脸,试图从他魔爪下逃脱。
“大概率就是坚持不懈,他跑我也跑,同向追不上就迎头追。”陈鸣亦一把抄起小黄狗,“走,咱迎头看你衣食父母去。”
一人一狗停在远处,看衣食父母黎丰在山上讲戏。那边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正在拍摄的是郑兰心死后,徐月来、郑屿、奇琦三人上山的戏,也是徐月来的结局。昨天、前天拍的黎丰都不满意,于是今天再来一遍。
演员越拍越压抑,就越接近黎丰心目中的理想状态。
“开始。”
指令传达,固定机位内,抱着瓷罐的郑屿缓缓上坡。
他面无表情地边走边洒骨灰,扬到树坑内,草丛上,一切有植物生长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几乎都曾留下过几人的笑容,如今仲夏,植物茂密,人影无踪。
“让我跟兰心姐说句话!”
奇琦发疯似地往上跑,掐住郑屿的手,扑在骨灰旁,搂着罐子道:“兰心姐,你给我留的钱我收到了,我答应你,不管怎么难,我一定上学,我不放手,好好活……兰心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就离了我去……!”
奇琦瘫倒在土地上,手指却仍抠着光洁的骨灰罐,不肯认命地下滑。
“兰心姐,你要去哪呢……”
一旁的徐月来冷静蹲下,握住她肩膀。
“奇琦,你要真能理解兰心的心,就该让她早点回去。她要回山里了,你不为她开心吗?”
他无比平静地劝说,但头部以微弱的幅度,在不停颤抖。
奇琦扒着骨灰罐仰起脸,泪流进脖子里。“你为她开心吗?我只想去找她!”
“奇琦!”郑屿忍不住朝他喊。
“从第一天你在这山上认识她起,不就知道结果吗?她终于自由了,没病没灾了,你该祝福她,祝她下辈子托生好人家,有个好身体,不惦记弟弟,不觉得对不起爸妈,好好享受!”
“我姐她,下辈子,至少是个大学教授家的独生女。她享福去的!”
郑兰心一直很想好好读书,因此才考了成人大学。
奇琦趴在地上呜咽着哭,徐月来的头摆动幅度更大了些,朝郑屿说:“你陪陪她,我去前面看看。”
徐月来缓慢地,踉跄地向前走,身影消失不见。
奇琦的哭声逐渐变小,就是一直攥着郑兰心的骨灰罐不肯放。
嗵——
一声巨响过后,有鸟雀惊飞,三两人声尖叫。
“有小伙子跳山了!快叫救护车!!”
两人都呆住了。随后,摄像机紧跟郑屿和奇琦的步伐开始奔跑,穿过这两天跑了无数次的下山路,一直奔到山下尸体旁边。
是徐月来。
当人没有亲眼看到尸体时,总会心存侥幸,那失去生命的,是自己不认识,不相干的人。
因为那样虽有悲伤,却只是物伤其类,不至于像自身的一部分死掉了,痛得如此具体。
郑屿抱着骨灰,一步一错地挪到尸体身旁。没泪,有汗,渗进土里。
“没气了,直接报警吧。”护林员摇摇头,紧皱着眉看郑、奇二人:“你们俩认识他?你们瞅瞅他手里捏的啥。”
奇琦扑上去,颤抖着打开那张被紧攥的纸;是一封墨迹干涸了的遗书。
“郑屿,我想了很久,决定去陪她。我把眼角膜留给了你,请你替我再看看山,看看咱们各人的家。勿念。徐月来。”
奇琦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完了他的绝笔。
“他,他想了好久,直到刚才,刚才忍不住了……”
远处,打了个闷雷。天气有如神助,风起,天阴。
郑屿将骨灰拥在怀里,跪倒在地。
“停。郑屿,奇琦去换衣服,拍最后一幕。”
黎丰及时地掐断,给悲伤留白。
谢明忙去拽罗念起来。几人这几天都瘦得很明显,谢明拽的时候力没用够,摔他身上了。
楚心然扑哧一声笑了,谢明不好意思地坐起来。现场气氛终于变得欢乐了些。
黎丰从监视器前起身,脚下忽有异样。低头看,是小黄狗。
“栗子掉了。”黎丰抱起小狗,递向发呆的陈鸣亦。
陈鸣亦下意识接过来,嘟囔道:“超度我。”
“什么?”
“一首歌,我是觉得很适合刚才那个场景。”陈鸣亦把头往小狗毛里埋了埋,低声道:“你这么拍,让祁岁宜显得好幸运。”
陈鸣亦的头发和小狗的毛完全贴在一起了,仿佛都可以抚摸,都能贴住人的手。
“各人都有各自的路,为了心,为了情义。祁岁宜只是有选择道路的幸运,但走下去,也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黎丰的语气温柔得滴水,让陈鸣亦更加想哭。
“回头给我听听你说的歌,适合的话加进来。”他又补充说。
谢明和楚心然很快准备妥当,重新上山。
这一幕只是一个场景——
郑屿抱着一个新的骨灰罐,和奇琦并肩站在山崖旁,看远处的城镇,山和云。
郑屿捂住了左半边脸。镜头会从模糊慢慢转化为清晰;他的眼睛,重新变成了好的,健康的。
然后他把骨灰一小把,一小把地扬在风中,再向土里,埋入两颗栗子。
谢明和楚心然被磋磨的状态,演这一幕刚刚好。
黎丰多机位拍了五条,终于说出那句“可以了”后,右耳马上被塞入一枚耳机。
“我不在意 / 不过是白日梦里一瞬息
为何还起念动心
怪你名字太熟悉
当我是 / 一花一叶一春木
可否回到世界之初
请 / 超度我”
另一枚耳机在陈鸣亦耳朵里,他如同急着向家长展示技能的小朋友,眼睛亮着看黎丰,把歌词递到他手里,用嘴型问:“合适吧?”
“我的执念万千千千千
放不下地 / 放不下天
我把红线折折剪剪
落入凡间镜重圆”
黎丰读着歌词,看歌曲结束,被陈鸣亦摘掉耳机。他手指划过耳廓,如同歌里提到的红线,被折到人间,挂在他耳朵上了。
“阿丰,这条有点瑕疵,来看。”
顾年在叫他。
“品味不错。我会找人联系。”黎丰把陈鸣亦的那枚耳机也摘下来了,放在他手心里,忍住想反手牵上的冲动。“我也很期待陈歌手的作品,很想听。”
“要是你每天都这么说就好了。”陈鸣亦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在狗耳旁嘟囔。
那样,或许他一个月就能掏出一张专辑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