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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祁岁宜的结局 杨青青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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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青电话接了好几个,以燕姐、琛姐和楚心然的团队为主,旁敲侧击或直抒胸臆地问她,为什么要让陈鸣亦如此快地澄清恋情。
“我也得管得了他啊!”青青恨不得咬碎了电话。
所幸还有一些是音乐节的邀约,说看陈鸣亦发了动态,还能唱歌就行。
澄清动态底下,一夜之间粉丝盖了两千多楼,多是“小陈出现!什么时候交新歌?”“知道你最爱回忆簿(粉丝名称),所以新歌呢,巡演呢?”等回复。
既没有对他谈恋爱的担忧,也鲜少提及他电影的评论。
“不然还是老实做歌手吧,这一天天的,体寒体质。”
可惜她再咬牙切齿,也不能抓陈鸣亦本人发牢骚。《山夜》进入第三阶段拍摄,情绪和情节都更浓烈紧凑,这两天正是祁岁宜的重头戏。
------------------戏场-----------------
祁岁宜的外婆去世了,在他出国之前。
他妈赶回来,急急忙忙地处理她的财产,告诉他,家里人还在等她回去,有事。
“都拿好了吗,你该得的东西。”
祁岁宜靠着门框,平静地问。
“房子你愿意住就住着,等之后我安定了,再来接你。”
她不答,却努力做出会守承诺的样子,所以他也很给面子地回应:“好的。”
一句争执都多余。
他把外婆的骨灰抱到五彩山上,埋了。
五天后,徐月来的奶奶也死去了。
祁岁宜和郑屿帮忙,把她葬在祁岁宜外婆的旁边。徐月来呆看着土地说:“她们不认识。”
郑屿撂下铲子说:“下去就认识了,至少都从津川走,有个伴。”
徐月来跪在地上,手抠进土里,嚎啕大哭。
泪哭干了,到了医院,见到郑兰心时,便可以忍住不哭。
郑兰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地瘦下去。奇琦考上了研究生却不走,还是天天来陪她。
郑兰心问她,她只说:“不读了嘛,读出来也是干活,不读了也是干活,我都行的嘛。”
“你说实话。”郑兰心带着病人的威严同她说话。
奇琦放下饭勺,勺子在不锈钢碗里搓出恼人的嘶拉声。
“我妈把钱给我哥还赌债了。”
“她说她要死了,求我体谅我哥。你说喽,这要是你妈说让你给你弟还债,还能不还的吗。”
郑兰心自从病情恶化后,第一次哭。
“别哭喽,这么爱美,哭得脸瘪咯。”奇琦擦掉她的眼泪,自己的泪却砸在大拇指上,反射太阳光。
“第一次在山上遇见我时候,你怎么说来着,总有出路,叫我别伤心嘛。”
郑兰心握住她的手指,蜷着身子啜泣。
无论每个人和郑兰心单独说什么,做什么,每当五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无人伤悲。
既是不忍伤悲让郑兰心难过,也是没空伤悲。
要聊天,做梦,唱歌,听祁岁宜弹琴,五个年轻灵魂对自由和健康的渴望,超越悲伤,发亮发烫。
郑兰心走不动,徐月来就会背着她上山。
“我弟问过我,咱俩怎么见的面。”郑兰心用力地笑,指着徐月来。
“来,阿来,演示一下。”
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郑兰心面朝悬崖。薄雾笼罩,济川即将进入盛夏,花草疯长,挠着她的小腿。
徐月来薅起一把草,拨开树枝,朝郑兰心走去。
她转过来了,对着他,注视他。
“这我捡的栗子,你吃不吃。”徐月来伸出手臂,直直地向前递去。“你要吃,下来吃。”
郑兰心喉咙动了,问他:“你来这干嘛?”
“我?我很饿,来捡栗子的。”徐月来说。“你吃,就先下来。”
郑兰心笑起来,边笑边咳嗽,握住来扶她的徐月来的手,朝后面说:“弟,你看见了吧,就是这么认识的。”
她接过那把草说:“饿的话,就吃好多饭,好好活。”
“你们都是。”
郑兰心同每个人,同山讲话,用她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
“Cut!”
黎丰喊停时,片场都有人眼里有了泪意。
拍摄间隙,陈鸣亦立刻掏出小本子涂涂画画,改他的歌词。
自从上次脑袋一热和黎丰出柜之后,两人之间非常公事公办,正好让他沉下心来,回到单盘剧本和歌的时候。
看着郑兰心的命运,他都觉得祁岁宜矫情了,没病没灾的,何必呻吟。但又一想,各人的痛苦和救赎都不同,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何必对比命运和选择。
于是歌词划了又改,改了又勾。旋律也在脑子中打架,凌晨坐在桌子边,一杯咖啡到早上,放下笔记本又是剧本。
生活节奏回到之前他密集创作的时候了,最直接结果就是到了片场,遮不住的发青的眼眶。
黎丰走过来时,陈鸣亦对脸遮遮掩掩,被他把手挡开了。
“又熬夜了?”
他只好点头。
“挺好的,符合祁岁宜精神状态。人物揣摩得不错。”
化妆师真就没遮掉他的黑眼圈。做完造型,他对着镜子,觉得怪,脑子却钝钝的,想不起来,便问:“老师,是不是少了什么?”
“哦,黎导说不点痣了。”
忽然没了痣,陈鸣亦还有点不习惯,捏着自己耳垂出了棚。
今天拍的是祁岁宜和郑屿告别的戏。在医院大院里。
祁岁宜的剧本被黎丰调过,如今的他,早就和郑屿说过,自己攒钱去美国学音乐的心愿。
所以看起来,说再见时并不需要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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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无人说话。三三两两病人路过,医生护士脚步匆匆,清洁工拖着床单车从他们跟前经过两次。
一只蜻蜓停在祁岁宜肩膀上。
“你说,美国有没有蜻蜓。”
原台词不是这样的,被谢明改掉了。
“肯定有。”祁岁宜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没这的好看。”
郑屿眯着眼睛笑。“你没去过咋知道。”
“但他们会唱歌的人多,是不?”
监视器后的黎丰,放慢了呼吸,张大眼睛。
“不是,”祁岁宜摇头,“小屿,我只是去那,学习。”
“等我回来,送你更好的歌,再送你一只蜻蜓。好不好?”
祁岁宜的目光把郑屿完全地包裹。
郑屿摇摇头。“等你学好了,出名就行。”
——黎丰,我暂时不回国了。
“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又去了美国,肯定能出名。”
——有导演签我,我想先在这里发展。
“在美国出名吧,祁岁宜。不用特意回来给我送蜻蜓了。”
——演你最爱的文艺片。
“那如果我回来了,到时候你能不能,至少,听听我的歌。”
蜻蜓离开他肩膀,翕动的翅膀倒影,映在祁岁宜琉璃般的眼珠里。
“如果喜欢,给我投一枚硬币吧。”
黎丰的记忆在融化。
到这里本来是一个小结,但他没有喊停,两个演员只好继续演。
可是,此刻郑屿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了,于是他呆看着祁岁宜张开双臂,抱住他。
“小屿,你要好好的。”
“就算我不在,兰心姐不在,你也务必好好的。”
“求你。”
病人和医生仍旧不断经过,生死都在赶场,阳光下的拥抱却干净而隽永,仿佛只要无人喊停,两人将一直抱下去。
“Cut。”黎丰终于说了话。
陈鸣亦的“求你”,仿佛在说给他听,安抚八年前的黎丰。因此随着戏停,他的灵魂也像挣脱怀抱,结束一场梦,潮湿而轻松。
“啧,真不错。”顾年叹道。“不过改词这习惯都你给带出来的,回头他们跟其他导演时候,可咋办。”
幕间休息,陈鸣亦用手给自己扇着散热,得到了杨青青递给他的小电风扇和凉茶。
她又愁又沉浸地说:“鸣啊,咱们先好好走这条路,万一就闯出来了呢。”
“还以为你看见澄清,生我气了呢。”陈鸣亦还在祁岁宜的情绪中,惆怅地朝她比了个“耶”,夸:“真好喝。”
“真拿你没辙。”青青瘪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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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祁岁宜离开的前一天,郑兰心的病情有所好转。
她带大家唱了歌,把床头的枯草给祁岁宜,让他记得家乡的气味,还看了栗子的照片,照着它样子画简笔画。
“夏天到了。”郑兰心看着窗外说。
“嗯,等秋天,就可以再去捡栗子了。到时候我给你煮栗子粥吃。”
“为什么要把我的狗煮粥?”
郑兰心开着玩笑,自己先乐得眼勾成弯月。
祁岁宜坐大巴车去市里的路上,颠簸着,收到奇琦的消息。她说他们都在陪着郑兰心,说她不太好。
等他在市里睡过一夜,坐上去省会的火车时,接到奇琦的电话。
背景里是奇异的电流声,一种混沌的嘈杂。
“兰心姐走了。”奇琦嗓子哑成了沙。“今天一早。”
电话里的她没有哭。
祁岁宜也没有哭。
他平静地赶到机场,给吉他办理托运,攥着登机牌,朝登机口走。
一路上,有人经过他,有人向他投来目光,男人从咖啡厅里出来,差点把饮料洒在他身上,急忙说着抱歉。
但他一直没有停。
53号登机口。
“到了。”
祁岁宜站定,随后摔倒在椅子旁。
周围人立刻上前,关心的眼神和话语围住了他。
他的眼睛,耳朵,心肝脾肺肾都在很好地运行,但无法理解那些语句和目光,最后它们都虚化成电流,穿透他脑袋。
在杂音中,他看见张开双臂的郑屿,和坐在半山腰,笑着的郑兰心。
他听见一阵吉他声。
“Cut!”
随着黎丰的声音响起,祁岁宜的灵魂抽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