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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箭在弦上 生命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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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初,人都长在水里,所以没有人类应该怕水。陈润成在游泳池把他按向水里时,是这么说的。
就像没人该喜欢同性,该放弃自己优异的成绩去学音乐,项项都足够让他,把他再按进水里一回。
陈鸣亦出柜的那天晚上,真以为自己要死了。陈润成把他锁在卫生间,一次次把他按进洗脸盆里,水声响了十几分钟。
他当时想,自己爱好要是拳击就好了,至少不会被按着打,能反击。但立刻又是水灌入肺里的窒息感,让他想不动了。
母亲吴悠抓了半天的门,砸开,把他拉出来。她抱着他哭,然后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先离开家住。
这一住,基本就没再回去。除了每月汇钱,他和吴悠的见面,都在外婆家里。
后来陈鸣亦洗澡时都睁着眼,也从不进浴缸,说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怕死。遇到湖和海也欣赏,但不会踏进去。
他积极治疗过,但一旦踏入,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
“不会吧,这么浅的水,鸣亦你也……没事吧?”席凡儿见他不对,笑容消失了。
黎丰离远了些,帮他抹了把脸,问他:“还好吗?”
陈鸣亦被柠檬香包围,目之所及是黎丰的眼睛和面容,慢慢地,眼珠能动了,肩膀开始下沉,呼吸回到正常的频率。
但他不道谢,也不回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水滴不间断地从黎丰发尾滴入湖中,冲刷他的沉默。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所以知道。你看起来很不安。”
“鸣亦,没事吧?”罗念从他身侧走来,卷起一层湖水,哗啦,哗啦。
“没事。”
陈鸣亦嘴角抬起再落下,抓起黎丰的手,猛地从湖里站起,向远处走去。
“欸,干什么去啊鸣亦!”
谢明的话遥遥地飘在湖边,陈鸣亦一味低头走,七拐八拐地穿过小树林,停在看不见所有摄像机和人的树后。
黎丰全程没有阻止。甚至当陈鸣亦停下来时,他也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就像每次改剧本时那样看他。
陈鸣亦抬手,遮住黎丰的眼神,轻叹一声,抱了上去。
他侧头靠在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柠檬香,呼吸他不安时的镇定剂,他创作时的兴奋剂。
黎丰仍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热气融融扑在他侧脸。
“黎导,你身上为什么有柠檬味?”陈鸣亦蹭着他脖子问。
“因为你上次给我泡的柠檬水好喝,我把香水和洗浴用品都换成柠檬香型的了。”
陈鸣亦松开手道:“真的吗?”
“假的。”黎丰瞧着他,笑了。“大概因为我早上喝了柠檬水的原因。”
他笑得过于好看。这在陈鸣亦脑袋发晕、神魂出离时,是犯规的。
再也瞒不住了,陈鸣亦想。他的心说,是时候了。
于是他说:“后天没有拍摄,能不能邀请黎导上五彩山上,看日出。”
黎丰的目光从他左耳移到右耳,仿佛用眼神抚摸过他的脸。
“好,到时见。”他点点头。“现在我们回去吧,大家在等着开机。”
杨青青被陈鸣亦吓够呛。边看着他换外套,边连声说:“你是我亲哥,亲祖宗,片场把导演拽走第一人,想让我火是不?”
“是休息时间啊,况且青青同学,你没有荷尔蒙上升,为爱情冲动的时候吗?”
陈鸣亦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轮到青青不正常了。
“为什么东西冲动……?!”
陈鸣亦一点点沾干了发梢水滴,勾起一边嘴角,靠住她肩膀。“你一直支持我对吧,青青。”
“支持什么啊,杀人放火也要支持吗??”
“怎么会。”陈鸣亦明媚一笑。“不过是要去表个白,祝我幸运,和幸福吧。”
这天直到晚上的戏,陈鸣亦拍得都十分顺利,再没卡壳,大脑也变回清醒,眼睛亮亮的。
第二天早上十点,杨青青迫不及待上了门,盯着笑眯眯的陈鸣亦,扼腕道:“鸣,你是不是真把这当乌托邦了,到时候出去了,还要过生活哎!”
陈鸣亦眨眨眼。“我没想死啊。”
“你和黎丰表白,知道后果吗?一旦被拍到,好的情况曝光你是gay,那演员路也基本废了,歌手路不一定。坏的情况,说你跨界演电影是潜规则博上位,那时候舆论怎么发展,可就没人能控制了。”
“哇青青小姐,你默认我能成功哦。”陈鸣亦惊讶地说。
杨青青被噎得说不出话,陈鸣亦却已经换好外套,把她拽了出去。
“进城逛街,陪我买衣服。告白时候穿。”
路上,陈鸣亦删繁就简地给她讲了过往的事,隐去被他爸赶出来的一段,重点说了自己和黎丰的交集。
杨青青听得一愣,又一愣。
“他大概算我诚实面对自己的催化剂,是春天傍晚的奇迹。你说,在那样的晚上看他的脸,听他的话,很难不爱上吧。”
“所以……爱了八年?”青青仍难相信,却不由感叹。
“听起来久,其实还行。期间他一直支持我事业呢。”
“?”
“我有时候会放着他电影写歌啊,很好用的。”陈鸣亦道,“他爱拍文艺片,当白噪音最合适。”
青青下车时已经凌乱。“所以你同意来拍电影??那要是他没邀请你呢,怎么弄啊?”
陈鸣亦笑:“迟早能认识,歌影不分家。大不了努力追呗。但我特别庆幸他邀请我来拍电影,让我发现,他比八年前魅力还要大得多。”
“我在他身边,就想写歌,文思泉涌。”
眼前人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杨青青稀里糊涂跟进了快消店,看陈鸣亦点名他要的衣服。
“欸这不是……”
他快步去换,出来时,镜子里俨然是一个年轻了三岁的陈鸣亦——蓝衬衫,卡其色长裤,与舞台上就差一个吉他。
青青感叹:“我去……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仪式感啊,不是一套卫衣走天下吗?”
“咳,咳。”陈鸣亦清了两下嗓子,握住青青同志的手。
很青春,很帅气,很有欺骗性。
“我未来的经纪人兼助理,杨女士。”他微笑看她。“你愿意祝福我,支持我的感情,不拆散,不泄露,不投反对票吗?”
很真诚,很明亮,很幸福。
杨青青刚才其实就已感动,此时对着这样的陈鸣亦更说不出重话,无奈道:“扯淡,我什么时候投反对票有用来着?”
“你太犯规了,我看中你也是从这个舞台开始。没想到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黎丰。”
陈鸣亦举手投降:“当时心里大半是音乐梦想,小半是第一次比赛的紧张,只有中间一点缝隙在想他。”
青青:“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向黎丰说表白的事!”
陈鸣亦马上改口:“其实是一小半在想他。”
杨青青只好叹气。他是歌手又不是偶像,总不能不让人追爱的。
但是,对方是男的,还是黎丰。
“可说好,一定、必须、千万小心,慢慢来,别耍你的艺术家脾气,冲动行事!”
“放心,不在野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上电视。”
陈鸣亦眼睛很亮,又流露出一点少年的狡黠。
这一晚,陈鸣亦和青青都做了梦。
陈鸣亦梦见他回到十七岁,某天去黎丰的学校参观,在石桥上和骑自行车的黎丰擦肩而过。
自行车带起风,卷走他手中握的宣传册。黎丰已经骑到石桥的尽头,却折返回来,捡起册子放到他手里。
手指交错时,少年心中一动。
“谢谢哥。你叫什么啊?”
黎丰没有回答,挎着他的单肩包,风似地骑走了。因为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陈鸣亦站在原地,在追上去拦住他,摘掉他耳机再说一遍,和当作无事发生,继续逛校园之间犹豫了三秒后,快步向前,跑了起来。
梦停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追上。但是追上也没用,因为十七岁时他没有参观过黎丰的学校,没能在那时相遇。
在杨青青的梦里,娱乐记者围住一栋白色的楼,架起各式相机咔嚓咔嚓拍摄,她攒起眼睛仔细看,才看见玻璃里交叠的两个人影,陈鸣亦正对着她,紧紧抱着他面前的男人。
咔嚓。闪光灯把杨青青闪醒了。她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见两个小时前陈鸣亦给她发的消息。
陈MY:暂时不用担心曝光了。
陈MY:他拒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