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风鸣》陌上一棵草

12、第12章 又俗又难过 那天喝醉后

　　那天喝醉后奇怪的对话，黎丰没再提，陈鸣亦就更是不好提起。他只能在本子上默默记下：黎丰不宜饮酒，及时劝阻。

　　林蔓很快地给他安排了房间，陈鸣亦也没推辞，将栗子安置好，住进宾馆，实现同楼同居。

　　可惜，黎丰在11层他在6层，仍旧见不着面。倒是传递剧本更方便了，也不知道黎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来的时间修修改改。

　　三天后。

　　这天是谢明生日，晚上他邀了黎丰、顾年和几个主演吃饭。陈鸣亦手握黎丰新改好的一部分剧本，正盘算着今天还有无时间和他讨论，顾年已经比了准备开机的手势。

　　聚餐前的下午最后一场戏，是郑兰心和祁岁宜的对手戏。

　　在收到成人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郑兰心彻底倒下了。她的健康开始快速枯竭，生命从盛开急剧转为倒数。

　　没有人不知道这结局，但没有人能够为这结局，提前做好准备。

　　除了郑兰心。

　　她单约了祁岁宜在病房见面。

　　“小岁，你记不记得……我头回见你时说什么？”

　　她躺在病床上，脸比床单要更白。

　　“说我名字像女孩子，脸白净，说话温柔。”

　　祁岁宜望着她，一一复述。

　　她咳嗽两声，努力地笑。“还夸你好看，比我弟好看，怎么不记得？”

　　祁岁宜低头，发出一声笑的叹息，两滴泪砸在病床上，晕湿县第三医院的蓝色字样。

　　“哭就不好看了，小岁。”郑兰心小心地碰他的指尖，“我见你，是想问问你，有一天我走了，能不能陪陪小屿？”

　　床头枯草轻颤，窗外日头正好。

　　她喘口气，继续说：“虽然你们都是男孩子，但我自从得病就一直想一个事，除了生死，哪有什么值得瞻前顾后，让人不按照自个儿心意活的呢？”

　　“其实人也不一定要长久守着，只不过有个伴儿，有些个痛啊伤啊的，就好捱过去了。”

　　“兰心姐。”

　　祁岁宜抹了泪抬头看她。

　　“我愿意，但我要出国了……去学音乐，申到学校，也攒够钱了。”

　　“啊……”

　　郑兰心的手指蜷缩，无所适从地往回伸，大的眼睛里却马上又装进笑意，认真看着他说：“恭喜啊，小岁，这多好，年轻时候去闯荡，多好……”

　　她念叨着，眼里的光却难以遏制地暗下去。

　　“我会和郑屿保持联系，他需要我时，我尽量都在。”泪再次在他眼中聚集。

　　郑兰心手向上接近他脸，轻笑着，叹了口气。

　　“小岁，你知道吗，人不能总想着他没法得到的东西，会出毛病的。所以，不用了。”

　　“你就勇敢地往前走，别让我，别让小屿失望。”

　　“也算陪着他了。”

　　祁岁宜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黎丰在远处喊Cut。“给得太满了，祁岁宜不该上来就哭。”

　　可是陈鸣亦仍然刹不住车。

　　黎丰抽出林蔓手里的纸巾，把他拉到角落，一点点擦泪，连鼻涕都顺手抹了。

　　“祁岁宜就是这么真诚的，我感觉，特别对。”陈鸣亦的脑袋几乎靠进黎丰的手心里，像只拱人的小猫。

　　“那哭这么猛干什么？”黎丰的声音轻得如云。

　　“因为爱和前程二选其一，又俗又让人难过啊！”

　　陈鸣亦抽噎着，侧抬着脸看黎丰。

　　黎丰点头。“哦，我知道了，嫌我改的剧本俗了。”

　　“如果我能早看见祁岁宜，就告诉他，别遇见了，快去追梦，但是我又舍不得。郑屿没这么苦就好了，两个人如果只是相伴一段人生，不是一起熬过一段苦日子，不会这么痛。”

　　黎丰攥着纸的手握紧了。他的心被陈鸣亦话里的小刺扎得发痒。

　　即使现实里的祁岁宜远没这么真诚，但几年的陪伴，那些在他父母离婚，家庭四分五裂时的安慰，鼓励他做导演时的坚定，的确不是假的。

　　灰暗的日子，相伴过。

　　但如果，他是想如果，是陈鸣亦的话，或许是另一种样子。

　　“如果你真是祁岁宜，”黎丰脱口而出，“你会怎么选？郑屿，还是出国？”

　　“当然是音乐。”陈鸣亦几乎没犹豫地回答，“但我早就会和郑屿说我的理想，说要出国。况且毕业了还会回国啊，我有信心坚持爱他到五年、六年以后。”

　　“如果他不爱了呢？”黎丰问。

　　“我爱他，和他爱不爱我没关系。他痛苦的时候我要走了，被他放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爱到什么时候？”黎丰有些抽离地问。

　　陈鸣亦想了想，说：“爱到……我不爱了为止。”

　　黎丰看着眼前记忆中的一张脸，说着和记忆里的人，完全不同的话。

　　他听见自己缓慢加速的心跳声。

　　后面的几条，陈鸣亦对情绪的收放越来越好。黎丰边给两人说戏，边在脑海里想祁岁宜故事的微调。

　　收工时，陈鸣亦眼睛都哭肿了，为了不影响待会儿的聚餐，一个人在角落里平复情绪，正在拿纸抹来抹去，从指尖缝隙里瞅见了个熟人。

　　“亦，想死你了！”

　　杨青青回来了。

　　陈鸣亦心情轻松了些，擦擦鼻子，原想给个拥抱，没想到直接被人把手机怼脸上了。

　　“出息了我的亦，知道同性角色不靠谱，会炒CP了！”

　　他还没完全从情绪中拔出来，眯着眼睛看面前的照片，是他和楚心然那天去逛街时的照片，被发在小红APP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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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文：终于轮到我偶遇明星了，男帅女美[捂嘴笑][捂嘴笑]

　　【评论】

　　#1 男生是歌手陈鸣亦吧？女生是谁？？

　　#2 我旅游怎么从没偶遇过明星，还是戳破恋情版……

　　#3 这是那个电影的演员吧，黎丰导演那个！女生还是学生呢。

　　#4 等等，是恋爱瓜？还大大方方合照，想公开啦？

　　#5 不是大咖要带名字，谁知道是谁啊……

　　“哪跟哪啊？”陈鸣亦情绪一下就平复好了，挂着鼻音说：“我赶紧澄清一下。就是好朋友约出去逛街。”

　　青青忙拦道：“哎等等，这是楚心然的经纪人特意发我的，她们公司营销号都搬了，琛姐那边也是推一把的意思。懂吧？”

　　陈鸣亦退后一步，摸着头发说：“我不懂。怎么个推法？”

　　青青顾左右而言他：“燕姐的意思，你这个角色属性，电影国内版本里指不定还剩多少戏份，留个后手也是好的。”

　　“不是说电影，是说恋情——我是歌手，炒作这个做什么呢？”陈鸣亦绕回话题。

　　杨青青抿了抿嘴，话转了几遭说：“鸣，自从你接了黎丰的戏约，就不止是歌手了呀！我之前从没要求你拿私生活炒作，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话题是不行的，就算你不需要，楚心然人家一个新人演员，发给我了，想要点流量，怎么办呢？”

　　陈鸣亦皱起眉头。杨青青说的话他懂，如果完全不想干这行，当初表现不好，走人就行了。现在既然来了，也该转换身份做些配套的事。

　　但是，自己的过往都没被他拿出来说过，更不会拿没有的事出来炒。

　　“如果我真的谈了，被发现了，我就会认。别拿假东西骗人。”陈鸣亦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澄清微博。

　　杨青青叹口气说：“鸣亦，你要做什么我也管不了，但只一样，借这件事让大家知道两个新演员，发酵发酵，又能怎样呢？这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鸣，别只活在你的艺术世界里了。”

　　陈鸣亦一滞，这会功夫，黎丰出现在眼前。

　　“休息好了？去吃饭吧。”他非常温柔地叫陈鸣亦。

　　杨青青感觉黎丰的态度有些奇怪，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好。她也没心思关注，一心都在陈鸣亦身上。

　　他看看有些委屈的青青，叹口气，收起手机道：“我先不发。”

　　“回去再说。”

　　陈鸣亦满怀心事地跟饭店，愣愣地被楚心然安置在她左手边，下意识找黎丰。

　　“到了餐厅就不是祁岁宜了，别想了。”黎丰低头叫他，把魂叫回来了。

　　他跟他隔了个罗念入座。他只需要在那坐着，就比八年前，更能激发创作的灵感。所以，他当初没想什么进电影圈，跨界的事儿，纯粹是想演一场黎丰的电影而已。

　　陈鸣亦感觉到吉他包里硬硬的蓑草剧本夹，现在就想送出去。

　　“我先举个杯，代表大家祝小谢生日快乐！”顾年站起来发言，“今天的餐费剧组报销。这几个月，各位都非常辛苦，讨论剧本都多少轮了，过了今天更是，感情浓烈的戏多，期待年轻人的表现！”

　　说罢，顾年干了，桌上响起一片掌声，谢明连声道谢。

　　“来吧，小谢，寿星说，玩点什么。”

　　谢明想了想，提了个很古老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我手机上小程序，不用牌，直接抽就行。”

　　“两位导演也玩吗？”席凡儿眨着眼问。

　　顾年笑说：“来吧，老黎，咱也年轻一把。但先说好，说出来的话都算在咱保密协议里的啊，谁要外泄……”

　　他半笑半正经地点着各人，众人连忙附和。

　　谢明：“规则简单，每个人拿一个系统派的号，到时候先抽号码，再抽大冒险活动或真心话问题。”

　　每个人拿了号之后，谢明摇起骰子。

　　第一把，就抽中了楚心然。她选了大冒险。

　　谢明点击屏幕，念道：“和左边第三个人嘴对嘴吃一样水果，左边第三个……”

　　是黎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