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全部甜度》空许何如默

3、食堂再遇 青城一

　　青城一中的食堂坐落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建筑，窗框上爬满了经年不褪的藤蔓。午间的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便像开了闸的河，人流从每一间教室门口涌出来，沿着走廊和楼梯哗啦啦地往食堂方向汇聚。
　　唐心被林淼淼拽着手腕，一路小跑着穿过人群。
　　林淼淼是她从初中就认识的闺蜜，两个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中考时林淼淼超常发挥，居然也擦着分数线考进了青城一中，分班表贴出来的那天，两个人在校门口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此刻林淼淼一手拎着饭卡，一手拉着唐心，嘴上一刻不停地数落她。
　　“你傻啊，江辰欸，那可是江辰欸！你砸谁不好偏偏砸他？”
　　唐心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这话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全校女生说去。”林淼淼回头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今早我去小卖部买牛奶，听见什么了吗？有人说你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起江辰注意。我说这些人怎么不去写小说啊，编得跟真的一样。”
　　唐心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林淼淼放慢了脚步，捏了捏她的手，“但你也知道，江辰那个人……唉，反正你以后绕着他走就是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挤进了食堂。打菜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混合的气味，混杂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林淼淼眼疾手快地占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把书包往旁边椅子上一丢，冲唐心招手：“你先坐着，我去排队！”
　　唐心坐下去，双手托腮，望着窗外发呆。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窗玻璃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她的思绪又飘回了昨天早晨，那个少年半跪在落叶里的画面像被刻进了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出神。她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端着餐盘站在桌边，正礼貌地冲她笑。
　　“啊，有人……”她慌忙去拿林淼淼的书包，手忙脚乱间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男生笑着摆摆手走了。唐心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目光掠过食堂门口，整个人便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江辰进来了。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色T恤的圆领。头发比昨天打理得更整齐了些，额前碎发被拢到一侧，露出那道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淤青痕迹。他端着餐盘，步子不紧不慢，仿佛这闹哄哄的食堂跟他毫无关系。周围的嘈杂声好像自动在他身周退开了一圈，没有人挤他，也没有人跟他搭话。
　　他找了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把餐盘放在面前，拿起筷子又放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唐心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心跳得擂鼓一样。她盯着桌上木纹的纹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林淼淼端着两份套餐回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林淼淼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把一份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自己坐下来，一边拆筷子一边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那张桌子，动作猛地一顿。
　　“好家伙。”林淼淼凑过来，压低声音，“江辰也在。”
　　“我知道。”唐心的声音闷闷的。
　　“他不是一直都去校外吃吗？今天怎么来食堂了？”林淼淼咬着筷子尖，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难得近距离观察，你等我好好看看。”
　　唐心还没来得及阻止，林淼淼已经开始如数家珍地汇报她的观察结果。
　　“一个人坐在角落，餐盘里的菜几乎没动，就在那儿喝汤。啧啧，吃饭都这么矜贵，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你看他拿筷子的手，手指好长啊，学钢琴的吧？”
　　“欸欸欸，隔壁班那个班花过去了！天呐她居然主动跟他搭话……被拒绝了。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好惨。”
　　唐心拿筷子戳着米饭，一口都没往嘴里送。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那边瞟了一下，刚好看见那个女生端着餐盘讪讪离开的背影。而江辰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知道江辰的外号吗？”林淼淼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唐心摇头。
　　“初中的时候就有人管他叫行走的冰山。”林淼淼竖起一根手指，“三个特点：长得帅，成绩好，冷到骨子里。据说从初中到高中，追过他的女生起码能凑一个加强连，他一个都没搭理过。有人说他有洁癖，有人猜他有心理障碍，还有人说……”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等唐心忍不住追问。
　　“说什么？”
　　“说他是性冷淡。”
　　唐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不算大，可角落里那道始终低垂的目光，偏偏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隔着一整个食堂的人声鼎沸，隔着一排排墨绿色的餐桌椅，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像冬日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干净、透明，却让人看不见底。他没有皱眉，没有不悦，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唐心却觉得那三秒比一个世纪还长。
　　她把脸埋进餐盘里，拿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林淼淼还在对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走吧走吧，吃完了。”林淼淼端起空餐盘站起来。
　　唐心跟着起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角落那张桌子已经空了。藏青色的背影正穿过食堂的玻璃门，走进正午白花花的阳光里。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干净得不像是属于这个闹哄哄的人间。
　　她转过头，抱着餐盘快步跟上林淼淼。
　　脑海里却有个念头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盘子里那一格糖醋排骨，跟她今天点的是同款。